第四章 纳妾记 作者:刀一耕 晚上八点多,正是万家灯火璀璨时。 天台上,王靖露上身穿着校服衬衫、下身穿一條撒花百褶长裙,很惬意的趴在一米来高的防护墙上,看着远处的楼房、亮起的窗户、楼下阴影裡的树,和远处楼房缝隙裡的车流穿梭。 噔噔噔。 李谦从楼道裡出来的时候,她正好回過头去。 俩人谁都沒說话,王靖露仍旧趴在防护墙上,回头继续看着那远远近近的一切,李谦则走過去,也学她的样子趴在防护墙上。 足足一分多钟過去,李谦正想沒话找话,突然,对面五楼传来哗啦一声响。 “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就不過!” 哗啦! 李谦立马激动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在五楼来回扫描,“我靠,這是要开打呀!” 王靖露在他脚上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人家吵架你怎么那么幸灾乐祸呀!” 李谦可沒心思搭理她,连脑子都沒過就說:“我說,上個月吵着吵着就亲起来、還一边啃一边互相扒衣服的那一对,好像也是五楼吧?我记得那女的长得挺白的……哎我說,你看见他们在哪儿了嗎?我怎么光听见声,就是找不着人在哪儿?” 盛世花园的楼都是六层,他们又站在天台上,等于是七楼,隔了二十来米往对面的五楼看,除非人家小两口像上次那样就站在靠窗的地方打架,不然還真是不容易看见。 王靖露又踢了他一下,這次力气比上次大了一点。 還别說,对面虽然又是摔锅又是打碗的,可居然就那两下就完事儿了。 等了半分钟沒等到那边再传出什么动静,李谦一副失望的模样叹息着說:“沒說的,這肯定是又亲上了!唉,可惜這回看不见屁股了……” 王靖露狠狠地一脚踢過去。 李谦终于扭头看她,她也噘着嘴儿看着李谦。 俩人就這么对着瞪了半天眼。 尽管隔着厚厚的眼镜片,可她的眼睛依然那么好看,就跟小鹿的眼睛似的,又大又明亮,一眼看去,特别的清纯,特别的懵懂,特别的可人疼。 突然,对面五楼的窗帘嗤啦一声拉上了。 李谦扭头看看,然后转回来继续跟王靖露比着瞪眼。 王靖露却是眼都沒眨一下,說:“你說你怎么那么多怪话可說?尤其今天,還是在课堂上、当着那么多人、還当着齐老师,弄得今天一天她们都在笑话我,丢死人啦!” 李谦說:“对了,刚才晚饭前好像沒听见你弹琴?” 王靖露說:“咱俩又沒谈恋爱,以后你不要拿我乱說,很丢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李谦說:“你最近练的那首曲子是不是叫什么《亚麻色头发的美女》?” 王靖露噘着嘴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抬腿踢了他一下,這才沒好气地道:“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還特意在“少女”俩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谈话就此中断,俩人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趴在防护墙上看着远处。 過了好大一会子,王靖露突然开口說:“我姐說让我放了假就去京城,她会给我办好转学手续,让我在京城读高三,好全心全意的准备京城电影学院的入学考试。” 說完了,她转過头看着李谦,很认真地說:“马上要高三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学习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样下去,恐怕连公立大学都考不上。” 李谦浑不在意地回答道:“我保证能考得上!這個月月考我准备就要小小的发力一把,就先考进班裡前三十名再說,省得你们都老念叨我。不過,别的都好說,就是俄语我真是有点头疼,你让我說日语我都沒那么费劲……” 王靖露的嘴唇抿了一下,又缓缓放松,情绪莫名的有点低,小声說:“去年夏天你還說让我放心,保证考进京城呢!我知道你爱玩儿,可我要求也不高啊,你只要考进京城,是個公立大学就好。你就好好用心学上一年,好不好?我都听人說了,只要进了大学,立马就可以轻松很多了,哪怕到那個时候你再玩呢,好不好?” 李谦笑笑,還是浑不在意,“沒那么费劲,我现在還是那句话,你就放心吧,我指定考进顺天府去,而且還必须得是名牌大学!” 王靖露闻言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說什么了,只是自己在心裡叹了口气。 李谦却反而扭過头来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王靖露也转過头来,眨眨眼睛,一如既往的特无知、特懵懂、特清纯。 李谦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看着她。 应该說,戴着眼镜的王靖露虽然也绝对算是一個小美女,却和摘掉了眼镜之后的她,绝对不是同一個级别上的! 尤其是因为近视,导致一旦摘掉眼镜她看东西时就会微微眯起眼睛,那反而让她看上去多了一抹特殊的小妩媚。而当她不再继续眯着眼了,那对清澈的眸子会因为暂时失去焦点而露出一抹楚楚动人的茫然……那一瞬间的她,颜值還能立刻再拔高個三到五分,近乎要爆表! 此时,失去了眼镜的保护,王靖露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心裡有点小慌乱。 尤其是,别看李谦脸上似笑非笑的,但這会子他的眼神儿却很有些直指人心的犀利,亮的吓人。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我,想嫁给我呀?”他說。 王靖露慌乱的别开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又抬手把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抿到耳后去,這才转過头来白了李谦一眼,抬脚踢了他一下,不屑地道:“臭美!” 扭头横他一眼,她果断搬出大杀器,“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回头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姐。” 李谦直接举手投降。 這大杀器一出来,就表示這個话题根本沒得讨论! 片刻之后,王靖露突然說:“你知道前天我姐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嗎?” 李谦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王靖露低下头,“我爸……开口问她借钱了。” 李谦不解地问:“你爸,管你姐借钱?” 王靖露点点头,“那個女人……上周不是从我們家裡搬走了嘛。我姐回来的时候,跟我妈她们俩背着我躲到卧室裡說话,我听见我妈哭了,后来我姐临走前告诉我,她說,那個女人怀孕了,她要求我爸给她买一套房子才肯生孩子,不然就要去把孩子打掉,我爸答应了。但是他最近两年的生意好像也不太好,所以就沒有那么多钱,這才开口管我姐借……” 李谦有点傻眼,“你是說……你那個小妈怀孕了?” 王靖露点点头,說:“我爸想要個儿子,所以他要纳妾我妈也签字同意了的,還唯恐那個女人找茬,在我爸跟前說她小话,不但在家裡对她特别好,還特别要求我跟我姐必须叫她小妈,不许给她脸色看。可是最终……” “最终她還是在你爸面前各种抱怨?” 王靖露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谦无奈地伸手揉起眉头。 人都說清官难断家务事,這种事儿李谦一個外人,简直连建议都不好给。 不過话又說回来,這個时空的制度還真的是有点奇葩。 宪法规定了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也规定了恋爱自由和婚姻自由,但偏偏也同时规定了男人有纳妾的权力。 据李谦所知道的,男人想要纳妾,只要征得自己父母、妻子和准备娶进门的那個妾、以及她的父母的同意,并让她们都在纳妾申請书上亲笔签字,那就可以向县一级政府提出纳妾申請。申請满一年之后,如果各方都无异议、也都沒有反悔,那么這個男人只需要向政府上交他在上一個财政年度所缴纳的個人所得税的十倍数额作为“纳妾金”,就可以正式把小妾娶进门了。而且他们两個人也会有国家颁发并承认的一式两份的“妾室证明”,這份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妾也是拥有财务独立权和离婚优先权的! 甚至婚姻法還有夫妻双方不得虐待妾室的规定…… 不得不說,就李谦所知道的,哪怕是在這個时空,世界上拥有类似這种奇葩法律的国家,也不超過三十個!嗯,越南、朝鲜、韩国、泰国、缅甸、柬埔寨、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沙特阿拉伯、也门、摩洛哥……好吧,虽然也就是泛东亚文化圈和阿拉伯文化圈這俩地方,但仔细数数,還真是不少! 当然,虽然法律允许,但真娶得起的人還真是不多。征得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同意且不說,光是那一笔以個人所得税为基准的巨额纳妾金,就不是谁都愿意承受的!纳個妾,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說基本就代表着五到八年的积蓄一把掏空,对于名下有盈利性资产,比如公司股份之类的富豪来說,连過去一年的公司盈利、股份溢值、地产增值都要考虑进去,谁舍得? 所以這個社会上纳妾的男人還真的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实在沒办法,那些有钱又有想法的男人宁可在外头包**、养小三,也绝不纳妾…… 或许是见李谦好大会子不說话,王靖露扭头看着他,突然问:“喂,你将来准备纳妾不?” 刷的一下子,李谦的眼睛立马亮了。 “纳呀!你想想,三妻四妾英雄梦啊!既然能合法纳妾,干嘛不纳?像我爸似的,我妈就說他,說我知道你有這個贼心,估摸着也能有這份贼胆儿,可你有那份钱么?你听听,這什么意思?能不能纳妾,舍不舍得花那份钱,简直就是区分你是不是成功人士的标准啊!” 王靖露闻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抬手给了他肩膀上一下,笑骂道:“整天就知道沒個正形,满嘴裡胡說八道!” 李谦看着她,笑眯眯地亲手把眼镜给她戴回去,讨好一般地道:“要不,你這裡提前先给我签好個名儿呗?” 王靖露哭笑不得地横他一眼,又有点娇羞,扭头就要下楼,“你還是找你未来的老婆给你签名去吧!” 偏偏還沒等她走进楼道呢,李谦的话已经接上了,“光有我未来老婆的签名還不行啊,你也得签啊!” 王靖露闻言差点儿沒栽個跟头:敢情李谦是准备让她当妾! 她在楼道口站定,恨恨地瞪着李谦,见他一副特别无辜的样子,狠狠跺脚,一头扎进楼道裡,“李谦,我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