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請客吃饭 作者:闽南愚客 转眼间,已经是五月中旬。 自从上次与李铭山发生冲突之后,后哨与总营的关系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虽然后哨隶属于总营,可是后哨的士兵如今全部团结在了吴绍霆身边,对李铭山持着排斥状态。哪怕李铭山走過来让后哨的一個士兵去给自己买一包烟,后哨的士兵都会先询问吴绍霆的意思,然后再去执行。 李铭山对吴绍霆的仇恨是越积越烈,以前他只是讨厌吴绍霆到来断了自己的财路,而现在却憎恶吴绍霆的名望在山字营裡自成一派,公然与自己对着干。他很想找机会再打击吴绍霆一番,可偏偏孚琦若隐若现的站在吴绍霆幕后,让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于是两個人的关系进入了冰河期。 吴绍霆其实一直沒想過与李铭山为敌,因为他根本沒把李铭山這种名不经传的小角色放在眼裡。只要李铭山不来招惹他,他自己也不会明目张胆的目无官长。 這几天吴绍霆对后哨的训练再次恢复了如火如荼的局面,上一周他還进行了连续三天的夜晚突击训练,只不過每次選擇了不同的時間段、并且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跑操的时候都闭着嘴不喊口号了。 這三次夜晚突击训练时,士兵们表现的一次比一次好,集合時間从十分钟到五分钟,从五分钟又缩减到了三分钟。 在五月底的一天早上,吴绍霆带着手下围着大校场进行了五公裡负重跑刚刚结束,在大校场跑道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個人影。下令休息后,吴绍霆看了一眼站在跑道外的這個人,发现对方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的老乡倪端。 倪端见吴绍霆跑操结束了,這才笑吟吟的走了上来,他手裡還拿着一個棕色信封。 吴绍霆迎了上去,自从他第一天到陆军衙门报道结识了倪端,之后就几乎再也沒与对方有過联络了,偶尔在军官食堂碰上面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匆匆辞過了。他有些奇怪,倪端今天来找自己做什么? “吴大人真是兢兢业业呀,让下官佩服不已呢。”倪端呵呵笑着說道,同时還向吴绍霆拱了拱手行礼。他是营级教练官,军衔相当于副连长,严格的来算要比吴绍霆略低半级。 “倪兄瞧你說的,既然是老乡,那就是自己人,何必還說這样的客套话呢?”吴绍霆微笑的拱手還礼了。他问道,“今日倪兄怎么会這么有空闲来观看我后哨练兵呢?” “唉,這两個月不曾联系,难道還不准老乡来套套近乎了嗎?”倪端打趣的說道。 “哈哈,倪兄你镇是說笑呀。”吴绍霆陪着笑了道。 “說真的,你上個月用枪胁迫李铭山的事情還真是轰动不小呢。不過你放心,我們新军這边可沒說你什么坏话呢,反而大家都觉得你真有种,各個都对你钦佩有加呢。”倪端煞有其事的笑着說道。 “倪兄,你這是在挖苦我呀。”吴绍霆苦笑不已。 這时,倪端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吴兄,不瞒你說你上個月教训了李铭山,大伙都觉得過瘾。你不知道李铭山這兵痞子,仗着舅舅黄士龙的撑腰,在大校场這边耀武扬威干了多少坏事呀!這混蛋不单单欺压手下,连别的营的人也欺负,大伙心裡恨透他了。你這次可真是为大伙出了一口恶气呢。” 吴绍霆微微有些诧异,他倒沒料到李铭山竟然如此不得人心。不過也罢,這对他来說总算是好消息。当即,他虚心的笑着回了一句:“倪兄,你净开玩笑。” 倪端笑罢了,将手裡的棕色信封递到了吴绍霆面前,說道:“好了好了,就不說闲话了。這是今天衙门收到的信笺,我正好来這边有事,就顺道帮你带過来了。你看看吧。” 吴绍霆有些好奇,从倪端手裡接過信笺看了看,正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落款却是两個字“内详”。他不由更奇怪了,民国還有這样的落款方式? “這写信的人還真有意思呢。有劳倪兄了!”他呵呵笑了笑,沒有急着拆开信封。 “行了,吴兄,兄弟我把信带到了,也就不再叨扰吴兄你练兵了。”倪端哈哈笑了笑,再次向吴绍霆拱了拱之后,就告辞离去了。 吴绍霆将信收了起来,继续组织手下训练。到正午休息吃饭的时候,他才掏出信来看了一遍。他是先从信纸最下面看起的,因为信封沒有落款,自然得先搞清楚這信是谁写的。当他看到信纸上的落款时,立刻恍然了過来,原来写這封信的人正是胡汉民。 說来他与胡汉民已经有很长一段時間沒有往来了,虽然刚上任的那段時間還曾往来過书信,可后来渐渐就失去了联络。对于這個未来的大佬级人物,他自然是不能怠慢的,当即就仔细的读了一遍信文內容。 信文大部分只是一些客套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原来胡汉民這段時間去了一趟了香港,昨天才返回广州。在信文的最后,胡汉民则說要請吴绍霆周末正午十二点,到城内“八仙楼”饭馆吃饭,以叙旧情。請客吃饭這一节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吴绍霆却发现语气很认真,甚至都用了“不见不散”這個词。 吴绍霆暗暗寻思了一番,香港這些年一直都是革命党人的温床,但凡在内陆犯了什么事的革命党人,都会先躲进香港,然后再转向其他国家去。胡汉民前段時間去香港,十之八九是参加同盟会的一次聚会了,至于這次聚会是什么目的,自己就暂时不清楚了。不過细想一下在1910年之前似乎广州這边并沒什么其他的起义行动了。 但是他始终觉得,這次胡汉民請自己吃饭是别有原因的,绝不仅仅是叙旧這么简单。 他沉了沉气,心中打定主意還是去一趟的好,不管胡汉民是什么原因,自己理应与胡汉民走得近一点才是。 這周的周末是六月初六。 吴绍霆给后哨士兵放了一天假。后哨士兵感天谢地,他们以前从来不觉得假日是什么好日子,可是经過這足足两個月的训练之后,他们這才发现一天的假期是多么的难得。不過吴绍霆并沒有让士兵们完全轻松,他要求士兵们早操和负重训练必须照旧,這個任务交给李文启监督,谁如果偷懒不参加那就扣两钱银子的军饷。 士兵们自然不得不从,他们辛辛苦苦参加了两個月的军训,目的就是为了多赚這么一点银子,要是因为今天一天的偷懒而扣了两钱银子,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嘛。 早上吴绍霆带着士兵们跑完了早操之后,回到宿舍洗了一個冷水澡,换上一身便服就离开了军营。他沿着西郊区走了很长一段時間才找到黄包车,并非是他不愿意多走路,而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所谓的“八仙楼”在哪裡。 他乘上了黄包车,告诉了车夫去八仙楼,然后就這么上路去了。 八仙楼一直都是广州城西一家小有名气的酒楼,一栋三层木质结构的小楼,四平八稳的座落在城关大道的一個三岔口处,正是一個交通枢纽的位置。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让這家酒楼的生意十分兴隆。 下了黄包车,吴绍霆整了整衣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了酒楼。 酒楼大厅的客座都满了,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酒楼的伙计见吴绍霆衣衫還不错,赶紧迎上前来问了道:“客官一個人嗎?大厅沒座儿了,三楼還有雅间,您要嗎?” 吴绍霆說道:“我是来见朋友的,想必他已经来了。” 伙计连忙问了道:“敢问客官的朋友贵姓?小的這边确实受到過几個桌子的客人嘱咐的,他们都在等朋友呢。” 吴绍霆道:“姓胡。” 伙计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說道:“原来是胡先生的朋友,胡先生正在三楼雅间呢,小的给您带路去。” 跟着伙计来到了三楼,在最角落的一间雅间前停了下来。吴绍霆让伙计下楼忙自己的事情,他自己进去就行了。不過伙计却是笑呵呵的站了一会儿,并沒有打算立刻转身下楼去。 吴绍霆看出了這小子的意思,于是从兜裡摸出一枚铜毫子丢给了伙计。 伙计這才感谢了一番,欢天喜地的下楼去了。 吴绍叹了一口气,暗骂道:這都他妈的是洋人带来的歪风邪气,是個人都学着要小费了。 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敲了敲雅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