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云山雾罩 作者:吹個大气球9 晚上六点出头,华侨大酒店的自助餐厅裡喧闹犹如菜市,一百多個记者聚在一起,威力犹如三万只鸭,聒噪指数分分钟爆了表。 這些记者绝大多数昨晚上就到了,拿着公款在华侨酒店裡包下一個房间,身份地位接近的,或许昨晚上就成了朋友。因此当昨晚和今天早上,《新闻联播》和《东瓯日报》這两家级别上天差地别不過影响力却相距不远的媒体,接连在12小时内给出的關於高考的截然不同的新闻內容,从今天早上开始,這群记者就沒停下過鬼扯的节奏。 而伴随着早上和下午不断地有从外地赶来的同行的加入,等到此时聚餐時間开始,照理說早就该聊无可聊的话题,反倒热度又更提高了几分。 因为某些早上沒开口的大佬级记者,又终于在晚上的新闻發佈会开场之前,又抖出了些许可供地方小报的年轻同行们思维发散的猛料。 “《新闻联播》昨晚上說全国文科最高分是716分,今天早上全国就有一百多份报纸登了林总799分的新闻,林总這么跟上面唱对台戏,太牛逼了啊……” 餐厅的角落裡,一群年纪轻、资历浅却热爱咋咋呼呼的小记者,很自发地聚到了一起。 這时他们边上有個从京城来的年轻人路過,听到這么low逼的讨论,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昨晚上一個老前辈告诉他的内幕,心痒难耐地卖弄起来:“事情有這么简单嗎?” 众三流小报的记者仰起头,仰视那满面优越的京城小哥,有人不禁问道:“不然呢?” 京城小哥露出一個高深的微笑,說道:“今天這一百多份报纸,有沒有提林淼才是全国第一?沒有吧?提都沒提,就是登了個表格而已,曲江省的分数统计表格排在第24個的位置,沒突出、沒强调,顶多只能說這次国内的报纸收到消息的時間比较一致,怎么就叫跟上面唱对台戏了?《新闻联播》能播报消息,底下就不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了嗎?” 一群三流小记者听得满头雾水,都不知道京城小哥在說什么。 小哥见他们迷茫的样子,装了個半生不熟的逼,微微一笑,便话也不說完就走了。 三流小记者们面面相觑,互相询问。 “他什么意思?” “大概是說上面和下面打不起来吧……” “他哪個单位的啊?” “好像是京城来的。” “哦……怪不得……” 三流小记者们正說着,他们后面的一张桌旁,一個皮肤白皙长得還挺漂亮的女记者,跟同桌的几個人小声說了句不好意思,突然就站起身来,朝着刚才那個京城小哥走了過去。 京城小哥孤僻而桀骜,自己一個人坐,刚坐下来,那女记者就跟到了他面前,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来,轻声问道:“你好,不介意一起坐吧?”京城小哥打量女记者一眼,感觉還挺养眼,眼裡带着几分受用,脸上却依然高冷,淡淡回答道:“請便。” 女记者风情动人地撩了一下头发,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单薄的单衣下,半露不露显出一点白花花的肌肤,语气慵懒地自我介绍道:“我是《羊城南方报》的,昨晚上到的。昨晚我上飞机之前刚看到新闻,心裡還在某些人真是坏,故意让林淼难堪,结果今天早上醒過来,才真是被林淼吓了一跳。林淼這小孩也真是要强啊,半点便宜都不肯让人占了,连《新闻联播》的面子都不肯给。呵呵呵,现在该轮到《新闻联播》难堪了吧?” 小哥用刀叉吃着餐厅现煎的牛排,听女记者說着“蠢话”,嘴角又不由得扬了起来。 他低着头,眼神朝女记者胸前瞥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慢條斯理抬起头,那纸巾擦了下嘴角的一丁点油渍,继续保持着他洞悉真相的派头,淡淡道:“沒什么难堪不难堪的,再权威的媒体,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個工具,工具有什么好难堪的?有些事情,看起来荒唐,但越荒唐的表现背后,藏着的东西就越是指直要害。” “要害?”女记者眼睛微微发亮,单手支着脸颊,歪着头,目光火辣辣、直勾勾地看着那年轻小哥,轻轻抿了下涂得鲜红的嘴唇,“我好笨的,你能不能别說得這么高深啊?” 记者小哥沒来由的心头微微一动,嘴角微微上扬,但依然保持着自认为该有的风度和谦虚,微笑道:“沒什么高深的,不過就是我們掌握的信息不一样而已。有些话說破了,真相就很简单了。现在不過是有很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连一手材料都沒有,就在那裡自說自话,而且就算真的瞎猫抓死耗子让他们猜到点东西,对他们来說也沒有任何意义。有些人,不在那個环境裡面,安静看戏就好了。” “哇……”女记者慢慢把身子坐直一点,目光却始终沒从京城小哥身上转移开,她换了個姿势,双手抱臂,因为双臂很自然地向内挤压的原因,坐在他对面的京城小哥,刚刚好隐隐能看到一道沟。小哥开始局促,视线不敢再乱飘,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正人君子一些。 女记者眼波流转,盯着他地问道:“那你一定知道真相咯?” 记者小哥莫名觉得嘴裡有点发干,既得意又装作不以为意地回答:“知道那些一点。” 女记者笑了,崇拜的口气道:“哇,你们好厉害,你是部委单位的吧?” 记者小哥低头切牛排,淡淡道:“京华社。” “你這么年轻就进京华社了?”女记者突然伸出手,搭在小哥拿叉子饿手上。 小哥瞬间浑身一僵。 女记者却仿佛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笑着问道:“你大学哪裡读的啊?我看你年纪,应该才刚毕业沒多久吧?” 小哥盯着女记者的手。女记者连忙把手缩回去,爽朗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头回遇上這么大单位的同行,有点激动了。” 小哥像是松了口气地看了看女记者,感觉她确实挺好看的,心裡并沒有厌恶感,反而還有那么点回味,微笑回答道:“刚毕业两年,京大新闻系的。” “怪不得……厉害,厉害,太年少有为了。”女记者满脸都是不作假的崇拜之情。 小哥微笑道:“一般吧,无非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女记者立马娇嗔起来:“什么呀!這么厉害的单位,像我們這些普通大学毕业的,做梦都想去呢!” 女记者突然改变的娇俏可爱的风格,让小哥也随之稍微放下点架子,笑呵呵道:“真沒那么夸张,你要真想来,每年都有一次选调的机会,你可以报名考過来的啊。” 女记者突然问道:“那我今年赶紧报名,你再跟你们单位领导推薦一下行不行?” “啊?”小哥一愣,立马面露为难。 女记者马上又笑了:“开玩笑的,我倒是想考,不過现在工作這么忙,连复习的時間都沒有,哪儿是你们年轻人的对手啊。” 小哥已然被女记者带偏了,說道:“什么我們年轻人,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啊。” 女记者头一歪:“我不大嗎?我都29岁,参加工作都七年了啊。” 小哥這下倒真還微微有点惊讶,不由叹道:“看不出来啊,感觉你跟我差不多年纪,最多二十三四岁左右……” “哇,大才子,你也太会說话了,等過完年我就是三十岁老阿姨了。”女记者說着,突然轻轻一拍头,“对了,說了半天,都忘了跟你說我叫什么。” 她随手拿起身边的包,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哥。 小哥接過来,只见名片上写着:佳音,《羊城南方报》。 “哦~你就是佳音啊?”因为林淼和圆寒打笔仗所引发的關於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的讨论,佳音這個经常跳出来搅浑水的名字,在新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袁佳洁见小哥惊喜的样子,不由笑道:“你也看我們的报纸?” “偶尔看。”小哥說着,停顿了一下,又不好意思道,“我沒带名片,东西全放在楼上了。” “沒事,你写给我吧。”袁佳洁马上递過去一支笔。小哥愣愣地接過,又听袁佳洁說道:“你写在我名片的背面就好了,不用舍不得,姐姐身上還多得是,再给你一张新的。” 小哥被袁佳洁說得哭笑不得,一边又按她的意思,工工整整在袁佳洁名片的后面,写下他自己的名字,然后微微一犹豫,又写下了联系方式,递给袁佳洁道:“以后常联系。” “名片都换了,当然要常联系。”袁佳洁伸手取過名片,又递给小哥一张新的。 小哥接過名片的瞬间,袁佳洁的手指,像是不经意般,在他的手心划了一下。 京城来的小哥哥,突然愣住了。 看着袁佳洁,呆了两秒。 袁佳洁却落落大方,笑着问道:“怎么啦?” 小哥回過神来,急忙摇头:“沒什么?”袁佳洁笑了笑,把名片收好,突然又显得很随意地道:“你刚才說的那個……那個什么要害,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哥沉默了一下,小声道:“這裡人太多,不方面讲。” 袁佳洁想了想,眉毛一挑,微笑道:“那要不……去我房间?” 小哥低头看看盘子裡還沒吃完的牛排,又抬头看看袁佳洁,感觉肚子好像也不饿,然后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袁佳洁一笑,突然拿叉子叉起自己盘子裡的一块蛋糕,放到小哥的盘子裡,笑道:“吃饱了再聊,晚上8点才开發佈会,時間還来得及。” 小哥见袁佳洁公事公办的样子,点点头,心裡却有了几分后悔,和隐隐的失落。20分钟后,两個人不紧不慢地吃完盘子裡的东西,什么也沒說,显得很自然地一起出了餐厅。 走进袁佳洁的房间,袁佳洁来开窗帘,打开窗户,拿出行李箱裡的一次性茶杯和茶包,给小哥倒了杯热热茶,一边說道:“酒店裡的杯子我现在都不敢用,其实他们的水壶我也不敢用,不過实在是沒办法自己带過来,不然拿那么多东西,出差就变成旅游了。” 小哥說道:“可以到地方之后再买一個。” “哪儿有那么多钱啊。”袁佳洁笑道,“姐姐一個月到手工资才2000块出头,要租房子要吃饭,一個月出差十来天,飞好几個地方,一個热水壶也得十来块,得花多少钱?” 小哥淡淡笑了笑,接過滚烫的杯子。 袁佳洁就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问道:“你们那边,關於林淼是怎么個消息啊?” 小哥想了想,說道:“告诉你也沒什么,反正這种事也不能登出来。其实這件事很简单,林淼他师父是郭鹤龄,這個你总知道吧?” 袁佳洁点点头。 小哥闻着袁佳洁身上化妆品的香气,缓缓說道:“郭鹤龄算是现在明面上的,某個派系的代表人物,但是只是明面上的,林淼呢,是他的徒弟,当然就只能跟着师父。 郭鹤龄這個小派系,又和其他小派系,组成了一個山头,不過這個山头相对于另外一個山头来說,只是個小山头。现在的情况是,小山头内部可能在争夺一些话语权,林淼因为目标比较大,就被当靶子针对了。他们小山头的内部某個派系,现在就是想尽可能地打压林淼這個派系,将来好让自己人上去,所以绝不能让林淼再那么一枝独秀下去。 所以昨晚上你看到的是《新闻联播》說了下高考,其实背后的目的呢,沒那些简单。而且动手的人,也不止是小山内的内部派系而已,我們认为可能還有其他大山头的其他人在推波助澜。毕竟在《新闻联播》裡安排一條20秒的新闻,也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我說,无论什么媒体,說到底都只是個工具。而且人和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其实也是很脆弱的,他们那個小山头,前些年差点全军覆沒,好不容易拧成一股绳挺過来,现在为了话语权,有些人搞不好都已经跟其他山头的人勾搭上了……” “說得這么云山雾罩的,听不懂啊……”袁佳洁侧過身子,双膝跪坐在沙发上,双手贴在小哥的肩上,下巴贴了上去,对着小哥的侧脸吹热气。 小哥被袁佳洁突然的這么一下都搞晕了。 袁佳洁突然笑着问道:“這么紧张,沒交過女朋友吧?” 小哥喉结一动:“嗯……” 袁佳洁笑了笑,站起身来,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