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漫天飞灰(四千字)
它是天地所生,尽管懵懂、无知,可還是喜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世界。
這世界有风、有树、有害羞的乌龟和吵闹的鸣虫。
還有穿着奇怪却漂亮衣服的人。
它曾在草丛裡看到路過的人放声高歌、谈笑无忌,也看過雕花的窗前有女子对镜梳妆。
以后我也要变为人,她這么想着。
過了不知多久,长出两條尾巴的她终于如愿以偿。
她摇身一变成了一個女人,很漂亮的女人,肤如凝脂、杏脸桃腮,笑起来還有两颗可爱的小犬牙。
来到山下的县城,她开始学习人类的一切,学习吃、学习睡、学习在书堂边朗诵、学习与卖甘薯的小贩讨价還价。
她很聪慧,不過十年便学会了能学到的所有东西。
除了爱与恨。
這個东西好像人人都会,但却沒人教她。
于是有一次,她一边摇着糖葫芦一边在心中立誓。
我要用接下来的十年学会怎么去爱,再用十年学会恨是何物……
我們天真的小狐狸并不知道,這两样东西,有时只是一瞬间便学会了。
她四处闲逛,遇上了一個叫做帝辛的男人。
他爱上了她,带她回到王宫,给她最漂亮的衣服和最好吃的食物,每日朝堂之后哪怕再累,也要拥着她說些体己话儿。
原来這便是爱,狐狸觉得自己也爱上了這個男人,每日都想和他在一起,却又为他操劳国事后的疲惫感到心疼。
可谁让帝辛是王,管理着许多诸侯和更多的子民。
后来,帝辛出征,大获全胜,在他披着有些残破的盔甲出现在她面前,正待相拥之时,却有一個消息传来。
他手下最得力的诸侯王,反了!
不断的征战让帝辛越来越憔悴,与狐狸想见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叛军杀入都城,帝辛引火烧了自己的寝宫。
火光中,狐狸哭泣着哀求他跟她一起远走。
我是王。
他說。
他死了,狐狸的心中像是缺了一块,那块空洞中很快便有名叫仇恨的种子在滋生。
无论走到何处,都听见有人在咒骂死去的帝辛与自己,编排着一個個根本沒有发生過的故事,狐狸也想過掀起滔天的洪水,将這些原本是帝辛的子民淹沒。
她已经长出四條尾巴,她已能够勉强做到這些。
可是叛军派来的一個老术士找到了狐狸,将她打得重伤。
也许因为她是天地所生,哪怕身体寂灭,神魂飘渺,也会重新变成一只失了记忆的小狐狸,重回天真与懵懂。
直到几千年以后,她才知道,這是一個诅咒。
印度、日本,她辗转了数地,沒有记忆的狐狸又遇上了几次爱情。
她只是很努力地去爱着。
可每次都会留下一個让人唾弃的传說,黯然离去。
哪怕她的尾巴已经长出了八條,可是她還是一次次地被人围剿,重伤,重归混沌。
……
(小狐狸)
平成十八年,五月二十日,晴。
我被阴阳师追杀,拼死一搏后,我重伤,变回了原型。我躲在一棵樱花树下,默默的疗伤。也是在那一年,我遇到了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小男孩初见我时显得很害怕,但是他很善良。
他会给我饼干吃,可是我那时伤很重,根本吃不了任何东西。
他看到我受伤,他抱着我想去看医生,可是他不知道我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让他抱。
我恼怒的咬了他。后来我躲在树上,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人竟然是阴阳师大家主,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那個小男孩却拉着他父亲走了。
我第一次感觉人类也是可以信任的。
……
五月份,东京的樱花开得正盛,忙碌的人们难得有空闲的一天。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识的亦或初见的人们聚在一起赏着花,聊着天。
微风拂過,吹落片片花瓣,花瓣落在少女的发髻上,装点着這如花美眷。
一胖乎乎的小男孩在樱花树林中玩闹奔跑,玩累了,便坐在一颗樱花树旁,用小手轻轻扒拉着落在的花瓣。
突然他听到身后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奇地走到树干的另一边,他看到树下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這团白色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他,猛然间一個抖动。
一只狐狸。
他下意识的后退,有些害怕。
白色小狐狸抬起头,看着小男孩。
它的眼睛真好看,亮闪闪的,似乎還带着泪水。
小男孩终于鼓起勇气,俯下身,轻声问道:“小狐狸,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是找不到家了嗎?”
小狐狸当然不会回答他的话。
他又从口袋裡拿出饼干,小心翼翼的递给小狐狸。
“你是饿了嗎?這個给你吃”
小狐狸轻轻嗅了嗅饼干,然后晃了晃毛绒绒的尾巴。
他看到它的腿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腿上的绒毛。
小狐狸舔了舔自己的伤口,随后转身一瘸一拐的想要离开。
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
他跑到小狐狸身旁,一把抱住它,焦急地喊道:“你不能走!你伤的很重,要去看医生!妈妈說受伤了要看医生,要不然会死的!!”
小狐狸被他抱在怀裡,突然间变得很狂躁,它奋力挣扎,想要脱离。
他一边轻声保证一定不会伤害它,一边用力抱住不让它跑。
小狐狸挣脱不开,于是张开嘴,狠狠咬下。
小男孩手上吃痛,手一松,小狐狸掉在地上,随后小狐狸纵身一跳,跳上了一棵樱花树。一阵沙沙声后,小狐狸沒了身影。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见小狐狸跑了,還是手上的伤口疼,小男孩咧嘴大哭,带着哭腔喊着:“我讨厌你,讨厌你!”
小男孩并不知道,小狐狸其实就在树上看着他。
……
(小男孩)
平成二十八年,五月二十日,天气晴。
如十年前一样,东京开满樱花。
我不知道幼时与你的相遇是缘是孽?幼时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只是感觉你可爱,柔软,好想永远抱在怀裡。
還记得我想抱你时,你狠狠咬了我一口,這一口很疼,却也咬在了我心裡。
再见时你已亭亭玉立,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手上的伤口见到你时隐隐作痛,我知道就是你。
几年来,我俩聊天、欢笑、携手走遍了日本。
如今我一定要紧紧拥抱你,哪怕你在咬我,我也不会松手。
……
“小九,别跑呀!我错了還不行嗎?”
名叫小九的狐妖在前头跑着,河田在后头追着,两人都是一脸笑意。
一对年轻男女在樱花树下奔跑,如同一副意境优美的画作一般。
赏花的人们微笑着看着這对男女,有些老人眼神中透着追思与羡慕。
他们年轻时也如同這对男女一般,有過打闹,有過温情。
几载寒霜過,当年一同玩闹的人早已不在身旁,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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