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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既来之则安之

作者:三省九思
大明万历九年 京杭大运河畔,临清州 世人有感临清州之兴盛,曰:富庶甲齐郡,繁华压两京 宽阔的河面上,南北船只来往不绝,岸边拉纤牵引大船過河闸的船工,呦嘿呦嘿的喊着号子;码头上,装卸货物的搬运工被沉重的货物压得有些驼背,不是传来船老大的催促声,搬运工也随着喝骂加紧着脚步;宽阔的大路两边酒旗招展、商铺鳞次栉比,小街巷边的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几声“水豆腐喽~”的悠长号子穿破噪杂,引来几個望着热乎乎的豆腐块流口水的顽童,有大人们不住缠,便从褡裢中取出几文钱,不一会儿一块被小竹板切成十余片,放在大竹板上的“托板豆腐”就被一童子拿在了手上,吃的津津有味,好一派繁盛之景! 距临清州30裡地,有一村庄,大河绕村而過,远远望去,阡陌相连,炊烟袅袅,各式房屋院墙星罗密布;及得近处,便听到顽童的嬉笑声,从枝繁叶茂的树林中传出;烈日炎炎,暑气上涌,有的儿童在林中玩闹,有的大人热得很了脱得赤條條,一個猛子扎进了河中,引来不少叫好声,河边看热闹的也有不少,间或有人以此做赌,看那人能在水中憋气几息,一時間,追逐声,嬉闹声,笑骂声,泼水声,不绝于耳。這也是此处近年多丰收,朝中张居正张相改革略有成效,才有的此一番景象。要是水患、蝗灾那几年可不见這般景象。 這村名仓上村,因明永乐年间在此设仓屯粮而得名,村民多姓张,为明初由山西大槐树迁移過来,此时村中一户人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郎,你醒了!” “大郎?谁是大郎?你全家都是大郎!”张明荣迷迷糊糊的想着,呀,头有点疼,我刚才好像是喝多了酒,早就說了不再喝酒,喝酒误事,喝酒伤身,也不是不知道,沒想到昨晚因为和挚友相聚时,,经不住劝,不禁多喝了几杯,平时半斤的量,這次一瓶42度北京二锅头下肚果然不行,头疼也是自找的。 不对,是谁把我送回家的?边想着便睁开了眼睛。面前站着一身着粗布右衽衣的农村妇人,约莫四十岁许,已有皱纹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看到张明荣睁开了眼睛,面色有些惊喜,“大郎,怎么样了,好点了沒!”连连追问了几句, 又喊大郎,我才不是什么大郎,发觉口有些干,凭着直觉嘶哑着嗓子道:“大娘,麻烦你给倒杯水来。”“好、好,娘這就去倒水。”說罢,就起身去打水。 “你轻点,大郎才刚醒!”“大哥醒了!”“大哥醒了!”门外又传来一個男声和一男一女两個童声。 张明荣往门口看去,只见一身着粗麻衣,头戴破旧青巾,面色黝黑,大概也是四十许的男子急匆匆的从门外跨进来,脸上满是关怀之色。 土坯屋,茅草顶,屋内两把破旧的木椅,一张木桌,還有自己身下的這张床,目光环绕一周,张明荣確認這不是自己家,就算是乡下老家也沒有這般土坯屋了,這是哪?我怎么到了這裡,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许多信息传入脑中,撑不住又昏了過去,不省人事了, “大郎!大郎!” 昏迷前隐约听见又是一阵惊呼。 ………… 夜半时分时,张明荣又醒了過来,窗外月色朦胧,疏星几点,床边趴着這身体原主人的娘,应该是睡着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脑海中传来的信息得知,自己是穿越了,身处大明万历九年,在這裡自己叫张籍,时年十三岁,父亲张和,普普通通的大明朝万历年间农民,母亲张李氏,同样是老实巴交的农家女,自己是张家老大,下面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弟弟十二岁名叫张卫,妹妹十一岁唤作张姝,平日裡兄友弟恭,家中虽清贫但也和乐,一個典型的明朝乡村家庭,這次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主人和别人打赌,在村边河中游泳扎猛子比赛憋气,一时腿脚抽筋溺水而昏迷,看来也是因此自己這個现代人的灵魂才能鹊巢鸠占。 在原时空中,张明荣是家裡的独生子——是那個计划生育时代的结果,在二零一零年毕业于鲁省知名艺术院校,所学专业名为书法绘画,毕业后在博山一家生产玻璃陶瓷工艺品厂干過几年,坐過办公室,下過车间,跑過销售,后因行业竞争激烈,市场实在不景气,又和老板亲戚连襟大姨子一家闹了矛盾,愤而辞职。 辞职之后回到家乡临清,這個因河而兴,因河而衰的十八线城市,恰好赶上国家教师编制扩招,苦读数月,考取了当地的乡村教师编制,担任语文教师,虽說是语文教师,但是由于乡村学校师资力量薄弱以及开放二胎政策大量女教师休产假的原因,也教過数学和英语。 工作虽忙但也充实,自己父母都是原国企工人现已退休,当地教师待遇不错,加上最近几年工作的积蓄,有父母的帮衬在城裡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楼房,一辆八万多的别克凯越轿车,有车有房,條件在当地也算可以,穿越前正和市裡一姑娘正在谈婚论嫁的地步,小日子過得挺有奔头。 這一醉五百年,自己的父母怎么办,未婚妻怎么办,心裡一团烦乱。 希望自己只是记忆穿越,這份记忆只是复制的副本,二零一七年還有一個自己正在梦乡中,为周一的教学工作而养精蓄锐,为婚事做准备,为一些现在看来其乐无穷的琐事而烦心。 昏昏沉沉的,身体虚弱,精力不济,又睡過去了,梦中一会儿是现代的未婚妻的亦嗔似喜的脸,一会儿是這個时代布衣妇人焦急关切的脸…… 第二天清晨,天空蒙蒙亮,看着床边依旧睡着的母亲,掀开灰色的薄被,张明荣蹑手蹑脚的想要起来,或许是昨天身心俱疲太累了,并沒有惊动她。 走出屋门,站在這個典型的农家小院裡,深呼几口气,照着学校广播体操的样子,伸了伸胳膊,弯了弯腰,踢了踢腿。 仔细审视這個大明朝的家,土坯屋四间,正屋一间,坐北朝南;正屋旁边有两個小点的配房,东配房稍大点的是父母的卧房,弟弟妹妹也睡在那间,西配房是自己的书房兼卧房;西屋一间,放着柴草,再往裡有個土制的大地锅,灶台熏得黝黑;小院东边有個牛棚,裡面站着一头典型的鲁西大黄牛,健壮温顺,两肩被磨的有两大块老茧,牛棚一侧搭着一间简陋的鸡窝,对,這些日子鸡蛋大部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父亲是典型明朝老实巴交的农民,父母弟弟妹妹的穿着虽然旧,但并不破,有牛,有屋,从昏迷中听到的模糊对话中家裡应该還有继承下来的七八亩祖田,在這個时代也算是個小有薄产的中农。 也是,沒点家底怎么能支撑着自己读书呢,父亲母亲都显老,家中农活大都是由二老来做的。 目光收回,仰头望着這大明清晨的天空,呼吸着五百年前的清新空气,不禁想到,在大明我能做点什么? 当年大学时迷過一段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毕业论文写的是《明代书法发展史浅论》,查找過《明史》《明实录》《国榷》《明经世文编》《明会要》等等大量史籍,对明史也算是略有研究,加上前一段時間热播人民的名义,对裡面高玉良书记热衷的黄仁宇先生所著《万历十五年》一书也深入研读過,当今在位的应该是万历皇帝朱翊钧,庙号神宗,公元一五七二年十岁继位至公元一六二零年在位,是明朝在位時間最长的一位皇帝,那么万历九年即是公元一五八一年,皇帝时年十九。 自己所学专业别看在后世不吃香,大学同学毕业后也沒几個去做书法這行的,但是在五百年前的明朝是大有用武之地的。 与书法一道,十年苦练,楷书精通欧阳询,行书师法宋之米芾、清之王铎,草书尤善怀素,小楷学的是钟繇,至于隶篆金文瓦当更是广有涉猎;国画在学校时沒有深入研究,所学颇杂,技法比之书法稍有不如,但是梅兰竹菊四條屏,一般的山水画還是有几分意趣的,看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卖字卖画。 对了,自己书法创作时可是写過很多经典诗词文章的,加之国家最近几年强化基础教育中的传统文化学习,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在這方面也是下了苦功的,不然怎么去回答越来越聪明的学生呢,抄些后人的诗词文章也是挺有前途的,一時間心潮澎湃起来。 “大郎,你好些了嗎?這么早就起来了。”這是父亲。 “大郎,你醒了,怎么到院子裡来了,快回床上躺着!”這是母亲醒了。 “爹、娘!”看着妇人不再年轻,满是关怀的脸,或许是想到自己不能再回到现代不能照顾父母,也或许是张籍這個身体的本能,沒有再次纠结于大郎這個称呼,张明荣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随即感到眼眶中有泪水流出。 瞬间张明荣和张籍两個从无交集、跨越五百年的灵魂好似融为一体了,从此我就是张籍,既来之则安之,为了今世关爱自己的父母,为了可爱乖巧的弟弟妹妹,凭借领先百年的知识,我一定要让家人過上富足的生活! 大明万历九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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