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陈教习(下) 作者:三省九思 张籍和陈端教习隔着案几相对而坐,陈教习却拿起一本书自顾看起来,不在搭理面前的张籍。张籍见此心道一声苦也,古人在蒲团上的這种正坐可不是一种舒服的姿势,直白讲就是跪下坐在自己的脚上,张籍习惯了高凳大椅,這般正坐可一时半刻還可以,但時間长了血脉不通腿酸脚麻,真是一件苦差事。 不過为了能在陈教习面前挽回一点印象分,這点苦头也不算什么,须知古有程门立雪,這多坐一会儿只是個小小的考验。张籍挺直身子,保持着正坐的礼仪,不過大约盏茶时分就有些撑不住了,早上起了個大早,至今水米未进,之前精神高涨都是靠着成功成为书院学子的高兴劲吊着,现在坐得久了无论是身体還是精神都很差。 “坐得累了?你可坐在旁边那矮凳上。”张籍煎熬难耐之时耳边终于传来了陈教习的說话声,此时简直不亚于仙音,只是已经坚持了這么久,怎么能半途而废,张籍连忙回道:“学生不累。” “那好,张籍你在仓上张氏社学发蒙,至今学過哪些书?”陈教习并未再提座位的事情,而是问起了张籍的情况。 “回先生的话,学生学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古今贤文》、《幼学琼林》,读過《神童诗》、《对类》、《洪武正韵》、《训蒙骈句》。”张籍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初学《论语》,文已通读但其中精义并未深究。” “嗯,根基尚可。”陈教习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张籍這次你得了山长赏识破格进入清渊读书,這是你的机会。只是现在并未到书院纳新的时候,而且外院最近入院的童生都已读完了四书打好了基础。嗯,中秋后八月底有一次考较,考的是文章制艺,暂时无人有暇单独授你四书。” 张建听到前半句见到教习的认可,還沒来得及高兴,就被泼了一桶凉水。不禁是心下一沉,自己四书只在清渊游历前初学《论语》,虽识得文意,但并未精通。剩下的《大学》《中庸》《孟子》三本,后世沒读過,现在只是前几天翻了几本《四书章句集注》,略懂都谈不上。 今天是八月初九,還有六天即是中秋,到时书院会放假一天,距离月底不過二十天,時間這么紧,要在月底前学会做八股文,還要能写得象模象样,這可是噩梦难度的任务啊。 “上次清渊雅集我虽未到场,但是见過你做的《鳌头矶赋》,格式工整、韵律尚可,有此根基学起制艺文章当是不难。還有你的书法行书上学的应是苏子瞻和米元章,不知正字学的是哪家?”陈教习看到张籍面有忧色,出言鼓励道。 “学生行草确是师法苏米,正字学的是钟书。”想要考较时不落与人后,只能加紧学了,张籍收起担忧心思回答道。 “哦,是学钟元常的?科场上文章內容先且不谈,這笔字至少得能上台面。嗯,你可有趁手的诗文,去書架上拿笔墨来,写一篇我看看。”陈教习說道,這是打算全方位的考察了解一下张籍了。 张籍从架上取了笔墨纸砚,到了案几上,铺开净白宣纸,放置好砚台,砚中尚有余墨,取水兑好浓淡,正坐执笔写了起来: “男儿立志出乡关,学若无成誓不還;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字迹清晰,章法工整,点画精到,意蕴十足,神采飞扬,一首小诗堪堪几笔片刻写就,吹干墨迹,张籍放下毛笔起身双手将纸递给陈教习。 這正是张籍离家前心思不定时写下并夹在书中,改自后世***的《七绝·赠父诗》。此诗相传是太祖少年时出韶山,即将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临行前心神激荡之下写就,夹在父亲每天必看的账簿中以作告别。 這首诗作为一首励志诗张籍前世写過很多次,下笔行文十分熟练。把這首诗用在這裡张籍的用意有二,其一是精益求精,写一首联系過很多次、熟练的诗展示一下书法才华;其二是诗以言志,表达自己一心向学的坚定信念。简单来說就是展示才艺,表达决心,求得评委老师转身出彩,不对,是求得陈教习的好感。 陈教习接過纸张一看差點擊节叫好,這字自是不必說,一手钟书小楷用笔老练精到,古拙意蕴扑面而来,看了张籍写的這首小诗果然颇为吃惊,眼前這一十三岁小童竟能做出如此不俗的励志诗,嘴中不禁念念有词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人生何处不青山……” 看着纸上的小诗沉吟许久,陈教习抬头仔细的又看向张籍,片刻道:“每日早晨卯时前,和晚饭后戌时前后我会在小讲堂打理兰花,這段時間你读书上若有疑问,可前去询问与我。” 张籍闻言大喜,向陈教习行礼道:“学生谢過先生。” 這就是传說中养成游戏中好感度不同会触发不同结果的模式嗎,刚刚還說沒有讲郎有時間教授自己,這会儿一首小诗刷的好感度够了,堂堂教习居然亲自上阵教自己四书经义和八股制艺了。 “今天来的這么早,想必還未吃早饭吧,這是你的书院制牌,拿着它早中晚可去书院食堂吃饭,也可每月月初到藏书楼借书……”陈教习递给张籍一個木牌详细的向张籍介绍了书院中的一应事情。“還有,你现被分在外院丙班,等会儿可去外院大讲堂东侧报道,凭制牌取书……好,目前就這些,如再有不明之事可向我,也可向其他讲郎、助教询问。” 陈教习交待完毕,张籍起身再次拜谢后,出了這间简单简朴的屋子。此刻太阳升起,天已大亮,屋外阳光有些许刺眼,张籍揉了揉酸麻的双腿向食堂方向走去。 快些吃点东西,等一会儿怕不是要上课了,张籍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