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姨李添(已修) 作者:三清无水 有人說,父爱如山,這座山默默的为家庭撑起了天地。 有人說,父爱厚重,厚重得父亲们为生活放弃理想而奔波。 有人說,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古往今来,多少少男少女前仆后继。 有人說,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多少懵懂无知的青年男女日复一日,默默的承担起家庭角色各自的责任。 杨家俊从小出身在偏远山区的一個茶农家庭,排行老六,上面有一個哥哥,四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杨家祖辈均生活在大山之中,不知城市为何物。他就是杨兴国家裡的大山。 杨家俊父亲以前种了十几亩山茶,靠着种茶、采茶、做茶勉强度日,所以杨家俊从小就跟父亲学得一手制茶手艺,可惜這年头经济水平不高,人们還沒到后世讲究享受的时期,所以茶叶不值钱,辛辛苦苦照顾一年到头也管不得几斗米,渐渐的茶农们都转投他业。 杨家俊就是转业大军的一员,由于沒有什么文化,所以也进不了国营企业,机关事业单位更是不要想了,只能到处打一些零工来补贴家用。虽然是打零工,但是比纯粹的做茶赚得多,只是更辛苦一些。 为了供起家裡的三個孩子,杨家俊趁着茶闲之时,来到县城帮忙盖房子。說是盖房子,那是文雅点的說法,說白了其实是搬砖。 1985年的這片土地,商品房還沒有概念,盖房一般是为了给本单位职工住的,因此想要进入搬砖队伍,那必须走关系,送点儿礼才能进去,关键的是盖完队伍就解散了。如果下次你想再去搬砖,遇到的可能是另外一個单位,又得再走关系。至于村裡、镇上盖房子,在這個年代能开得出高工资的還真的不是很多,而且一般也都是有固定的队伍,像他這种打零工的還真不一定能混得到队伍。 “家俊,听說這学期已经快要放寒假了,你家小子考得怎么样了?”一個跟杨家俊住在同一间棚房的工友趁着吃饭時間问道。 “也不知道這個学期怎么样,我就希望他能考上大学。”杨家俊边吃边回答,喝的是稀饭,就着自己带的咸萝卜。 “這年头,厉害的都读中专去了,上高中凭白多读了四年书,這花费啊,可多到了海裡去了。” “可不是?高中学费那么贵,這一天忙活到晚的也就才赚個几毛钱,還要养活這一家子,真心不容易。” “嗯,关键還是得能考上大学,不然這三年高中就白费了,這边钱多花了,那边沒出来工作又少赚了。”工友感慨着。 “好了,不說了,赶紧吃完可以去上工。”杨家俊心裡非常明白,可是他不想多說,做为三個孩子的父亲,他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将压力整天挂在嘴上、心裡,那人就办法活了。他是一個平凡的小老百姓,虽然沒有学過什么人生哲学,但也有着小农民的处世d县税务局职工宿舍的建筑工地上。 “来,再给我加上两块!”杨家俊背后已经叠了二十块砖了,可是他依然要求分砖工给他再加两块。 “行了,行了,别再加了,不然突然倒下来。要是摔碎了,那可是要赔砖钱的。”分砖工不为所动,像他這样子一直要求加砖的搬砖工他见多了。沒办法,谁叫工钱是按砖数来计算的呢?可是因为堆放得太多而导致摔碎砖的情形他也沒少见,摔碎一块砖就得跑好几趟的工钱才能赔得起。所以,不是他心坏,而是担心搬砖工们得不偿失。 “沒事,就再两块。”杨家俊明白对方的担忧,但是他对自己有信心。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你至于這么拼命嗎?”分砖的工友经受不住杨家俊的软磨硬泡,终于再给他加了两块砖。 杨家俊背着二十二块砖,慢慢的挺起腰,脚下稳稳的走向砌墙工地。 …… 工地另一端,工头包德良正堆着笑脸站在一名油光满面,身后還跟着一個带包的秘书的中年男子跟前。 “王局,欢迎您来工地指导工作。”包德良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恭敬的递上一根万宝路的烟,他又递了一根给秘书,那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不抽他才放下。他心裡其实挺心疼那跟烟的,可是他也明白眼前是他的金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嗯……好烟!”中年男子接過之后看了他一眼,将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然后叨在嘴裡,右手一边伸进口袋裡掏火柴,一本正经的问道:“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王局,我给您点。”包德良见王局摸了好大一会儿都沒摸到火柴,见状赶紧机灵地掏出自己身上的打火机,恭敬的凑到王局面前,将打火机放在烟尾位置,轻轻一按,“啪”的一声,烟就被点着了。 “哟,不错嘛,打火机,高级货啊。”王局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注视着它,看它在空中飞腾、舞蹈,活像一只带着人间烟火的精灵,让他觉得特别心旷神怡。 “嗨,王局說笑了,啥高级货啊,要是喜歡您就拿去用吧。”包德良心领神会,直接将打火机递给了王局长。王局长笑了笑,不着痕迹的落入口袋之中。 “嗯,陪我走一圈吧!“王局长手中叨着烟,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包德良立即应是,带着二人走向工地。 “慢点,慢点……”正在卸砖的一众人发出惊呼。 “前面是怎么回事,为何大呼小叫?”包德良正好也到了卸砖的地方,王局长问道。包德良一听到惊呼声,心下顿时觉得坏了,這帮泥腿子如此不识规矩,早說了不可以在工地大呼小叫以免其它建筑工人分心,现在居然還在王局长面前如此表现,顿时火气上了心头。 众人一看是包工头,身边還跟着两個一看就是领导的人,就不敢再大声說话了,這时包德良上前了。 “刚才是谁在大喊大叫?站出来,不站出来的话你们集体都要受罚。”包德良一改在王局面前的表现,恶狠狠的训道。 “包工头,是我多拿了两块砖有点儿不稳,大家帮我扶稳。”杨家俊是個老实人,见到有可以责罚大家,主动站出来承认。 “好啊,杨家俊你长能耐了呀?那就罚你五毛钱工钱。告诉你们,今天领导突然来现场视察,都给我好好表现,谁要是给我捅出娄子来,我就罚谁。”包德良那边還要陪王局和长,沒空理這些工人,直接下了决定,然后放言转身离开。 五毛钱,那得搬两天的砖。 杨家俊苦着脸,一言不发,双眉紧锁,他有甩人不想干的冲动,但想到家裡三個半大孩子,只用脖子上的湿毛巾默默的抹了一把脸,迈着无比沉重的脚步继续搬砖。 远处,包德良又继续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