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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作者:式零
在一阵陷进泥沼般的沉睡之后,真昼在半夜醒了過来。 森林中猫头鹰的悲凄叫声,不知何时参杂了人声,入夜后的凄凉虫鸣声,也不知在何时已戛然而止。 真昼感觉情况有些可疑,于是她从床铺上起身,她听见了些细微的声音。 “李诗……你在裡面嗎?开门呀,李诗……”; “谁?是凤仪牙嗎?” 在她反问的同时,一阵沁骨寒风吹起,树枝沙沙作响,幽幽洒落的月光映出少女的剪影。 “李诗……是我,李诗……” 再次传人耳裡的声音让真昼瞬间睡意全失。 “树裡?真的是树裡嗎?” 半信半疑的李诗冲了出去,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学园毁灭当天,应该已经在火焰漩涡中消失的花冈树裡,树裡看起来疲惫不堪,对着她露出了微笑。 “树裡……你還活着?你真的還活着嗎?” 李诗难以置信地確認了好几次,树裡依然对她露出微笑。 “我也变成召唤使了哦,真昼,跟我一起走吧,雅人……黄泉路学长他也正等着真昼呢。” “黄泉路学长也還活着?” 伸手要去牵树裡的真昼此时感到诧异不已,树裡突然拉住她伸出去的手,然后把脸凑近真昼,以强硬的口吻說。 “你现在就赶快跟我走吧,学长想见真昼,学生会的人全都死了,所以需要有人保护他。” “学长想见我?” “对,而且所有蜕变成召唤使的人全都众集在一起了,吉村、真纪子他们,都在等真昼過去呢。” 真昼大吃了一惊,她从未想過,自己居然還能再见到那些应该已经死去的挚友,于是,她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知道了……稍微等我一下,我先去跟弘树還有夏伊娜說……” 真昼說完之后,马上打算换衣服,树裡的语气却急促了起来。 “沒那种時間了!学长已经被敌人锁定为目标了,袭击学园的那些家伙立刻就会追過来,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紧急状态啊!” 树裡的激动让真昼說不出话来,她听信了树裡的话,在睡衣上只披了件薄外套,就跟在树裡后面出去了。 不知何时才能走完的婉蜒山路,在大约走了几十分钟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拨开了与人同高的茂盛野草之后,眼前是绵延起伏的坡道,周围则是紧连山脊的丘陵地形,在约莫小型停车场大小的岩地上,停了两辆四驱休旅车。 在其中一辆休旅车旁,真昼瞥见了熟悉的修长身影。 “黄泉路学长!” 真昼冲上前去,雅人则是表情冷漠的等着她。 “……你的召唤使能力已经觉醒了吧?既然這样,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呼唤?” “学长?” 真昼感到有些异常,她的脸色也跟着变了,雅人无视于她不快的眼神,走到她面前怒声质问。 “织部!神薙和那個黑人少女身上应该有王权之剑吧?放在哪裡?” “学长,你在說什么啊?其他同学现在在哪裡?树裡跟我說,我原本以为应该已经死了的吉村同学,還有真纪子,他们其实都還活着,他们人在哪裡?” “你在說什么蠢话啊?” 雅人先是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然后脸上露出冷笑,转過身去。 “她果然也算是具有召唤使素质的人,明明是在死后才被召唤,却表现地很出色。” “死后?” 真昼一脸愕然,从雅人背后现身的绫香以嘲笑似的眼神,瞥了树裡一眼。 “对啊,召唤使死了以后,即使成为丧尸,似乎也具有出色的能力,或许可以作为以后研究的课题。” 绫香对树裡露出了冷笑,然后缓缓朝真昼走近,妖艳的美少女以手指抬起真昼的下颚,唇角微微扬起。 “你应该也蜕变为召唤使了吧?既然受的是我們‘拂晓指环’的基本训练课程,居然還去帮助敌人,你知不知耻啊?至少也要替雅人做点事吧!” 绫香一阵斥骂之后,真昼這才开始弄清楚眼前的情况。 真昼暗付,自己被骗了,雅人与绫香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让选良之树学园笼罩在阴火侵袭之下的罪魁祸首,多半就是雅人了。 “黄泉路学长!难道大家!一切都是骗人的嗎?” 真昼眼裡泛着泪光,转头朝着雅人嘶喊,绫香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啊!” 真昼捂着脸颊跌倒在地,绫香又走上前去,把脚踩在她的侧腹上,绫香用力地践踏着喘不過气来的少女,冷然地凝视着雅人。 “会长!我想這丫头根本派不上用场,不如直接杀了,等她死后再进行召唤!” “橘,先别急。” 语毕,雅人向前走出一步,他盯着双膝弯曲,咬牙切齿的真昼。 噙着泪水的双眼,散发出燃烧似的光芒,雅人以愉悦的眼神凝视着她,撇了撇嘴之后拍掌說道。 “如果在死后召唤這個丫头,還有那個火之召唤使在。神薙倒是无所谓,不過那女的铁定会把這丫头烧成灰。” “……可是,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绫香歪着头說,雅人先用手掌遮住了真昼那鬼火燃烧似的视线,使劲地拾起她的下颚,再以钢铁般的手指硬是掰开她的嘴,真昼发出了不成声的痛苦呻吟。 “试试看這种手法吧,也就是你之前提议的方式,先控制住她的精神,让她成为我們的傀儡之后,再送回神薙那裡去。” 雅人在杏眼圆睁的真昼面前,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我已经开启了和她之间的精神通路,這丫头所看见的,听到的一切,我也都能见到听到,光是這样,就能发挥某种程度的效果。” 雅人对着真昼說“看着我!”之后,立刻咏唱起咒文。 “悠久的地之精灵啊!飘荡在时光的洪流裡,敞游于大地歷史的伟大记录者!听从我地之召唤使的命令,以伟大精灵之名,让我得知隐藏于史册之中的一切吧。” 地之召唤使所施展的驱策控制之术,是在這個由四大元素构成的世界上,于某种实体上发生作用。 即使是人体也不例外,除了占全身百分之七十的水分以外,构成人体要素之中,蛋白质与钙质部属于“地”的领域。 雅人的指尖出现了不停蠕动的蛆虫。 不!那不是蛆虫,而是通体透明,肉如果冻,形似人手的异界妖物,那是魔物‘真实之手’——它能操弄人类的记忆,挖掘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它从真昼张开的嘴巴,缓缓地钻入喉咙裡。 “呜……呜唔唔!” 真昼飙出了眼泪,死命地扭动身躯,想把体内的‘真实之手’催吐出来,不過,潜入了细胞的妖物已经藉由少女的神经到达脊髓,最后钻入了她的大脑组织。 “啊啊!” 真昼发出了哀嚎,雅人将手指从真昼口中栘开,冷眼俯视着少女痛苦翻转的模样。 甚至连本人也沒有印象的深层记忆,也被毫无保留地全被挖掘出来,在不断涌出的记忆奔流之中包含了各式各样的回忆,其中也有真昼极度不愿回想的事,由于脑海裡的记忆一次涌出,让真昼的精神几近崩溃。 “哦?這家伙還真是拼命啊。” 雅人颇感意外地說道。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以前有人曾经发疯,也有人放弃自我,将内心封闭起来。因此,雅人可以藉机灌输思想,让对方受他支配,不過,真昼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依然保有自我意识。 “会长,她……” 绫香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雅人点了点头,发出赞叹之声。 “很有趣,如果能让精神力這么强韧的人成为我的部下,不知道能将力量发挥到什么程度上 雅人感叹地說完以后,真昼全身汗水淋漓地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们……那么相信你们!原来你也一样!对那些沒有抵抗能力,個性温柔的人痛下杀手,你和那些以血腥手段夺取他人土地为乐的人,根本沒什么两样……” 话說到一半,真昼突然停了下来。 仿佛开启了一扇不能碰触,却又自己去碰触的门扉似的,悔恨的意念袭上心头。 “怎么会這样……我……” 在真昼如同溃堤般狂泄而出的记忆之中,也包含了不知何时被储存在脑海深处,历代先祖们所拥有的记忆。 寄生在大脑的妖虫,将那些记忆的片段,接连地传送到雅人那裡。 “這样啊……果然是這样沒错,先前是从家族调查的结果去类推,现在完全可以确信了。” 雅人不断地发出狂笑,彷佛在夸耀自己的胜利成果。 “织部,你不是人类,你是被人类击败、征服的低等原生生物……应该把你称之为妖怪才对。” 雅人昂然地转過身去,语带感叹地說。 真昼忍受着头痛欲裂的激烈疼痛,拼了命地打算出口反驳。 “不是!我……我是……” ——我是谁?我是织部真昼,土之召唤使,然后,然后…… 回想不起来,而且不愿去回想。然后,那些不是真昼自身的记忆,而是遥远的,不知名先祖们的尘封记忆,被雅人强行开启了。 究竟为了什么?是为了要存活下来,为了不遭受与自己族群外貌迥异的人类国家的迫害生存下来。 内心的纠葛带来了肉体的痛苦,虽然肉体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但真昼仅剩的潜意识仍持续与企图开启记忆封印的妖物奋战。 “這样下去不行!如果她消除自己的意识,就无法支配她了。” 雅人焦急得脱口說道。 此时,真昼的意识束缚稍微缓和下来,她甩开了绫香豁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忍受头盖骨裡受到猛击似的剧烈疼痛,带着哭声呐喊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就跟夏伊娜小姐讲的一样,你不是人!” “那张嘴還很厉害嘛!我就让你闭嘴!” 雅人挥舞了手臂,就在此时,真昼的右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曳過去,真昼慌张地转過身去,发现树裡出现在自己眼前。 “树裡……” 霎时,真昼的心头浮现了树裡爽朗的笑容。 然而,眼前的树裡,肌肤瞬间被火焰的高温融化,黄色的皮下脂肪也开始沸腾起来,总是闪耀着光芒的瞳孔,膨胀之后变得白浊,起了淡淡的白烟之后燃烧了起来。 那是遭尸虫入侵的树裡临死前的模样。 真昼看得全身僵硬起来,树裡以被阴火熔解的手指触摸了她的脸颊,树裡的舌头滴下黏稠的汁液,她用模糊的声音呼唤着真昼。 “好烫哦……为什么真昼還活着……明明应该要一起的才对啊,为什么……” 真昼发出尖锐的惊叫声,用力地甩掉树裡的手臂。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手臂被甩断了,腐败的体液随着喷溅出来,真昼别過脸逃走,前方竟然又出现一堵巨大的墙壁。 真昼感觉瘴气正朝着她逼近,而且她感受到一股物理性的压力,不過,她的脚不听自己的使唤,让身体撞向了那堵巨墙。 撞到那堵墙的触感,让真昼毛骨悚然,冲鼻而来的异臭是腐败肉块的气味,不断滴下的腐败汁液沾住了她的头发,墙壁表面上伸出数只手臂将她拖了過去。 黏稠牵丝的液体,泼溅在真昼身上,只见许多如肉瘤般的物体,快速在墙上移动,同时响起了阵阵充满怨恨的人声。 “還活着”、“是真昼”、“是织部真昼”、“明明大家都被烧死了”、“她居然還活着”、“我也”、“人家也”、“想活着啊”、“還有好多事想做”、“为什么啊”——哀伤怨怼的人声,传人真昼耳裡,让她感到惊吓不已,当真昼察觉到那些是被火焰吞噬的同学与老师的声音时,她清楚地知道巨墙的真面目了。 那是一堵由人类肌肉、内脏及脑神经结合而成的腐肉障壁,暗红色、红色、黄色的是不断移动且腐败的脂肪组织。更骇人的是,每当腐肉组织移动时,缝细间总会渗出腐烂的汁液,而且上头有无数的蛆虫正蠕动着。 持续刺激着真昼耳膜的哀怨声音,是从腐肉障壁表面突出的无数头颅发出的。 那些几乎都是好友的脸孔。当真昼发现,那颗位于墙壁中央最突出位置,并露出了非难神情,以混浊眼珠瞪着自己头颅的竟然是树裡时,她精神崩溃了。 真昼双眼翻白,体力消耗殆尽,這個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少女不愿被发现的深层记忆,完全被挖掘出来了。 解读起這些记忆的雅人露出了阴险奸邪的冷笑。 距离天亮不到一小时,然而,真昼人却還沒回到旅馆。 夏伊娜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弘树。 “总之,先将王权之剑弄到手才是最重要的,真昼就交给夕间,我們還是先去找王权之剑比较好。” “夏伊娜小姐,我才不那么做,真昼……很有可能落到‘拂晓指环’的手中,怎么能放下她不管。” 弘树立刻說道,這是数個小时以来不断重复的对话。 “话是這么說沒错啦。” 夏伊娜显得左右为难,她抱着双膝咬起了右手的指甲。 归纳了旅馆女老板与夕间說的话以后,王权之剑在现代极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不過,弄碎了王权之剑的人,却预言未来的子孙有需要时,它会再度出现,既然如此,即使在现代,也還有取得王权之剑的方式。 “我之所以那么說,是因为敌人是召唤使,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 停顿了一会之后,夏伊娜望着弘树說道,不過,弘树依然不为所动,只噘起了嘴,以挑战似的眼神望着夏伊娜。 夕间得知真昼失踪的消息以后,随即飞身离去,直到现在都還沒回来。 两人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時間就這样白白地消逝。 “唉!真是的!再這么耗下去,事情根本沒办法解决,弘树,我們出发吧!” 過了几分钟之后,夏伊娜站起身来這么說。 “我不是說過了,如果不先找到真昼,我沒那個心情去古城遗迹啦。” 弘树大声嚷嚷之后,夏伊娜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弘树刹时眼冒金星,他强忍着眼前的眩晕,站稳之后,斥声厉色地喊道。 “干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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