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不配 作者:忘三川 众人随着黄明川的目光望過去。 张邵林看了眼钟岳,并未发现這两位年轻人胸前有什么工作牌,“老黄,這是怎么回事?今日似乎并沒有請這两位啊。” “這么年轻,美院的?” 黄明川哈哈笑道:“邵林啊,你這镇馆之宝,還是這位钟小友割爱让出来的,怎么,這就把人给忘了?” 张馆长一愣,看了眼那半块魏碑,恍然大悟,“就是那個钟繇后人是吧!” “……” 說实话,钟岳也是在前几天查完资料才知道钟繇是谁的。楷书鼻祖,不管南派北派,书法界共尊的鼻祖,一個是蔡邕,一個就是钟繇了。眼下钟岳還沒有什么作为,然而光钟繇后人這個身份,已经是在书法界很吃得开了。 一個留着山羊须,穿着件中式开衫的中年男子挑了挑眉,“钟繇后人,這身份還言之過早吧,我可是听說這钟繇的故裡是在豫州那边,這钟繇的后人,怎么会跑到咱们徽州来?” 黄明川笑了笑,“小吴啊,要說你就识字不读文呢,這魏碑上,只言片语地就能解读出来。当年钟会叛乱,钟家有一半人惨遭灭杀,不過有两支得以幸免,而且這块石碑,已经经過不少文物专家的鉴定,确实是魏碑无疑,所以钟岳是钟繇后人的說法,错不了的。” “那也不能单凭這半块碑,就定下来吧?這时隔千年之久,姓钟的也不止他们一户两户,再說這半块魏碑不是說嫁接過来的嗎,很有可能是盗墓盗来的。” 一句话,顿时就把融洽的气氛搞得有些僵硬了。 “這位吴先生,不知道您說這话,有经過考据嗎?”钟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作为后辈,這样的场面本来是不需要他說什么话的,可是這姓吴的一個劲的挤兑,這就沒意思了。 “难道不是嗎?现在社会上某些人啊,动不动就是谁谁谁的传人,谁谁谁的后代,半点真本事沒有,就会胡吹胡侃。” 黄明川讪讪一笑,“好了,钟岳。這文化馆你還沒参观過吧,小顾啊,带着钟岳好好去逛逛。” “說实话,钟繇是谁,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這跟我钟岳并沒有任何关系,一千年前的人物,就算是孔子的后代,不照样跟普通人一样生活着嗎?這沒什么好骄傲或者引以为傲的,但是吴先生這话,我就不爱听了,盗墓?這已经严重诋毁了我钟氏的名誉,所以還請吴先生道歉,不然我可以上法院告您诽谤!” 吴中贺眼神一凛,“呵呵,告我诽谤?哪裡来的小青年,动不动就法院法院的,真以为读過几年书,就能在社会上横着走了?魏碑了不起嗎,你爷爷那种破字也敢拿出来显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這么中规中矩的魏碑体,都是被潮流所遗弃的糟粕,凭什么挂在展厅裡?” 场馆内安静了下来,一群书协的人都看着吴中贺,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书法作为中国独特的艺术,书法家各有脾气,這也不是多大惊小怪的事情,只是這样的场合,不知道收敛,总归有些不太好。 顾秦扯了扯钟岳的衣肘,轻声道:“咱们走吧。” 钟岳跟着金农学了這么久的漆书,早已经有了那种宁折不转的自傲,冷笑了两声。 “凭什么?那么這位吴先生,你配這么问嗎?” 两人针尖对麦芒,场面有些不可控起来。 “中贺,给我個面子,今日文化馆开幕,你這样让我很难堪啊。” 吴中贺看了眼一旁的张邵林,說道:“沒有为难张老的意思,而是有些人太不知轻重,身为年长者,自然要好好提点提点。我不配?你去美院问问,我吴中贺配不配?” “呵呵。吴先生,书法之道,历来就是尊古尚古,不管是帖学也好,碑学也吧,都是传承有序,在清朝帖学为主流的情况下,仍有不少书法大家开山立派,开创碑学。如今什么时代了,居然還有人以潮流、眼光当作创作的前提,试问吴先生,你懂书法嗎?” “你!” 钟岳冷笑道:“算了,跟你這样的人讨一句道歉,简直是浪费我的時間,顾秦,我們走。” “你!狂妄!” 一旁的几個书协的老前辈互视一眼,目露笑意。他们本身就不常在一起交流,书法创作,更讲究人与笔、与墨之间的交流,所以对于钟岳的這番话,他们也很是认同,哪有什么潮流不潮流之說,搞书法创作,若是要投世人所好,干脆都用圆珠笔些算了。 “张老,你看看,這后生怎么這样狂妄?我這话都是有数据支撑的,伯德春季拍卖会上,国内一线书法大师的作品,很明显就看得出价格走势,如今规规矩矩些的那些魏碑作品,都是流拍的。” “中贺啊,不要就盯着钱看。咱们搞书法创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见解,你当初在美院当研究生那会儿,還不是跟着一代碑学大师沙老学的篆书,照你這么讲,也是落伍了?” “這……不能比啊。” 张邵林跟着几個老友笑着离去,“好了,别为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你也是,人家這是祖传的魏碑,都是有县志记载的,你還瞎起哄,非說盗墓盗来的,人能不跟你急嘛。” 黄明川边走边笑道:“也有他吴疯子吃鳖的时候,当年沙老健在的时候,美院還有人压得住他,现在美院的书法系,可真就他吴疯子說了算了,怎么样,几位,這個钟繇后人如何?” 为数不多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朴素的旗袍,是這群人中最亮眼的一個,给人一种古典之美,手腕上的那只冰种翡翠镯子,也看得出身份不凡。 “倒是有些文化底蕴,還知道帖学、碑学,能够不卑不亢地跟吴疯子较劲,這一点,比如今美院那些乖乖男就出色不少。” “哈哈,能得您赏识的后生,還真是不多见呐。” 老妇人微微一笑,“关键還得看真本事,光一张嘴皮子厉害,沒点功底,那不成說相声的了?” “哈哈,老姐姐一语中的。” 留在展馆中央的吴中贺愤怒地砸了下展台,看着两個离去的背影,眯缝着眼,“姓钟的,你给我等着!” 一群保安神情严肃地围了過来。 “干什么?我!吴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