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漆书创作 作者:忘三川 在展厅主持现场书画大赛的吴中贺,同样听到了這裡的动静,闻讯赶来,看到钟岳桌子上那一叠奇葩的毛毡纸,還有那瓶“古董”星光墨水,眉头一皱,“你是来捣乱的?赶紧出去!” 钟岳将黄明川给的那张标签甩了甩,“吴主任,我是正常参赛。” “正常参赛,那……那你這桌上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 “笔、墨、纸啊。” 吴中贺皱眉道:“這些破烂,你還說不是来捣乱的?是不是之前嫌我骂得不够难听,想要過来再讨骂?” “我就不明白了,吴主任,這笔墨纸有什么問題嗎?你是觉得這些东西是我盗墓盗来的?” “你……” “中贺,又怎么了?”一旁身着旗袍的老妇人腰杆笔挺地走了過来。 吴中贺转身,指着钟岳,“副会长,你看看黄老师推薦過来的学生,這是故意给我难堪啊。” “怎么了?他提什么過分的要求了嗎?” “您看看他桌上的东西,唉,這是一個书法爱好者应有的态度嗎?” 老妇人扫了眼钟岳桌上的笔墨,微笑着问道:“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嗎?” “您好,并不需要。” 老妇人点了点头,“中贺,走吧。” “不是,副会长,你看看這……” 老妇人淡淡地看了眼吴中贺,“你管理你的学生我沒什么說的,這其他参赛的选手,你都要管?纸笔差怎么了?這是人家的自由。宣布开始吧。” “好。” 吴中贺整理了一下打乱的思绪,說道:“本次现场书画比赛,由市书协、徽州美术学院联合承办,画作、书法各有金银奖两位,比赛時間两小时,作品內容自定义,会有美院以及书协的老师巡场,不得临摹、抄袭,作品完成,可直接离席,中途不得再返场。” 吴中贺宣布完规则,便跟一旁坐着的十几個书法、美术的名家轻声交谈起来。钟岳望了眼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也就笑笑。 “噗嘶!” “噗嘶!” 钟岳抬头,朝不远处的展柜处望了望。顾秦一個劲地示意着钟岳桌上的“文房四破”,目光之中满满的不解。刚才就提醒他出去卖,還以为早有准备,這算是准备?這文房四宝,恐怕比那些初学者都不如吧。 钟岳看到顾秦猴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将那瓶星光墨水倒在一個小瓷碟上,用那支毫无笔锋可言的破竹笔浸润在那劣质的墨水上。 一旁的美院学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以为钟岳是穷到连毛笔都买不起,才会用這样的破笔,出于同情,便询问了一句,“這位同学,我這裡還有几支备用的毛笔,你若是需要的话……” “谢谢,這笔我用习惯了。”钟岳微笑地回敬道。 要将金农的漆书写出精髓,用普通的毛笔反而难写出漆书的风格来,就是要這种无锋的笔刷。 黄旭余光看了眼钟岳,冷冷一笑。 创作一幅好的作品,可能是一气呵成,也有可能写到半途,忽然沒有了灵感,成为失败之作。尤其是一些行草,以笔意连贯见长的,更加不能有丝毫疵漏,不然一处小小的停滞,就有可能毁了一整幅作品。 诸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便是真情流露,一气呵成,即便是中间涂涂改改,那都是思绪的体现,经常用墨至枯笔状态,足以见鲁公笔力之深。后世若是刻意模仿那种涂涂改改的草稿之作,就会弄巧成拙,有东施效颦之嫌,流于浅薄庸俗了。 钟岳将纸平摊在桌上,由于毛毡纸過于小,一般的书作,要么直接用四尺大宣,要么就是四尺对开的尺幅,他這一张毛毡纸,以往练习,也就写個十二個字,然而当成作品,按照毛毡纸上的红方格布局,显得呆板了,书法作品讲究留白,并不是填得满满当当的就是完美。 他扫了一眼如毒蛇般盯着他的吴中贺,心裡有了內容,将架在碟子上的笔刷拿起来,开始运笔。 书法起笔多为藏锋,這就跟笔法有些沾边了。书家用得最普遍的,也就是藏锋的笔法了。古人讲究含蓄,锋芒毕露,往往带有贬义,逆锋起笔,中锋行笔,這便是人、笔、书,最直接的精神体现。 钟岳落笔,由于金农漆书的厚重,除了笔法的要素之外,对于腕力、定力的要求也是一個考验。一般的字体,行笔慢了,這個字的比划就容易歪歪扭扭,這就是基本功不扎实,钟岳由于有笔法系统的加持,以百分之九十的熟练度运笔,自然是得心应手。 不少市裡的书法家,已经在走来走去,观摩学生创作了。 “明川,那個就是你說的钟繇后人?” 黄明川见到老妇人对钟岳感兴趣,便笑着說道:“柳先生对小岳有什么高见?” 在如今這個时代,先生一词,一般不称呼女性,但对于一些名气很大,在某個领域有突出作为的高龄女学者,還是沿用了先生一词,以表尊敬,可见黄明川对于這位老妇人的尊重。 “高见不敢当,只是如今這個浮躁的时代裡,還能有如此心性的后生,实在不多见了。” 两人怕影响学生创作,刻意走得远了一些,轻声交谈着。 “是啊,柳先生知道我见到钟岳的第一次是什么情况嗎?” “哦?愿闻其详。” “是因为市文化馆如今的镇馆之宝,那半块魏碑,我亲自登门去大屏乡的小荷山,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披麻戴孝,在为他的亡父守孝,還說要守孝三年,你說說,這個时代,哪有人会去尊這样陈旧的古法?” 妇人恬然一笑,“這事情不多评价。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黄明川点了点头,望向低头创作的钟岳,喃喃道:“也不知道這小子什么意思,今天跑過来說是要参赛,他爷爷的那手魏碑,說实话,确实写得不赖,只不過如今书国内书法是個什么形势,柳先生您也明白。” “追求不同罢了,不過如果迷失了书法本身的乐趣与内涵,再如何创新,都是哗众取宠。” “柳先生說得极是,要不咱们去看看,小岳会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站在一旁的柳大家微微一笑,“惊喜不惊喜的我不知道,不過似乎惊吓到吴主任了。” 黄明川朝那边望過去,吴中贺那张脸,简直都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