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山上有人家 作者:忘三川 小荷山秀丽舒坦,不似黄山那般的奇险,更像是那种低坦的丘陵,山路也不难走,钟岳這個不经常登山的人,都沒感觉到很吃力。 山裡应该還是有山民居住的,盘旋的山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果不其然,钟岳走上山腰不久,就听到民间小调的吟唱声。他循声而去,走過一段狭窄的小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开辟的山地上,几個带着草帽的农民在耕种着。见到闯入了一個陌生人,那农妇便站起来,手拄着犁耙,“你是谁?” 钟岳笑了笑,“山坳裡老钟家,上山来玩玩。” “老钟家,哦,有点印象,不常走动,倒是沒多少联系。”蹲在地上打理庄稼的老农站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要喝茶不?” “不用,带了呢。”钟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出灌了水的瓶子,咕嘟咕嘟喝起来。 上云了,日光淡了些。山风送爽,舒服极了。钟岳坐在石头上,头上的汗慢慢收了。 农妇朝埋头苦干的丈夫喊道:“休息会儿吧,這边我来打理就好。” 拿着锄头的汉子憨厚地笑了笑,“爹,秀英,你们去树下休息会儿,我来就是。” 或许真是年纪大了,体力有些跟不上了,老农站起来,坐在裡钟岳不远处的树下,笑着說道:“我刚才记起来,你爷爷是种桃子的,是吧?” “是啊,桃花坳裡有一小片桃林,就是我家的。” “嘿嘿,我這记性還是阔以的。哟,你還练字呐。”老头朝拉开的书包中瞥了眼,看到了露出来的一卷宣纸,還有那墨水瓶。 钟岳将水放在书包的侧袋中,“是啊,练着玩。” 老农摘了草帽,挠了挠头,细软的头发被帽子压得紧贴头皮,“写字好啊,明年春节,還可以找你要副春联。” 钟岳笑笑,山民的朴实就在這裡,从来不藏着掖着,他们认为好的东西,那就是对自己生活有用的东西。 “您会写字嘛?” 老农赧颜一笑,“写得不好,别笑话。” 钟岳到了墨水,将毛毡随意地摊在地上,将对裁开的宣纸卷开来,抽出了一张,递给老农。 老农将沾着泥巴的手,往裤管子上擦了擦,拿起笔,沾了沾墨水,挥笔疾书。 一笔一划,說好听点是大开大合,难听一些,那就是瞎写。 阖家欢乐。 四個字,沒有過多的笔法章法,简单粗暴,看上去就像是随意涂鸦上去的。 “年轻时候写過几笔,多年不摸笔了,写得不好。”他把笔递给钟岳,“你写几個我看看。” 钟岳盘腿而坐,接過老农手裡的笔,也不沾墨,就刮了几下笔,也是阖家欢乐,不過写得很工整,金农漆书,本来就是讲究横平竖直,唯独“丿”笔,就像是江上撑船的斜篙一样,又细又长,让整個字从工整呆板中跳脱出来,這也是金农漆书的一大特色。 整個字看上去,就像是一條方舟和一條斜插的竹篙。漆书有金石的风骨,汉隶的古韵,正楷的特色,隶书斩去蚕头燕尾,起笔以楷书的笔法切入,行笔打破中锋的常规笔法,以侧锋行笔,這种有意识的笨拙和拘谨,是以雅拙之趣和金石气为其内涵的。 此等绝世书体,传承者鲜有之。 力弱者不可学,不得法者不可学,功底不深者不可学。 老农皱眉,接過儿媳妇递過来的大叶茶,喝了一口,皱眉道:“不好看。你写的,不好看。” “爹。”农妇皱眉。 “怎么了嘛,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嘛。這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好看你可以不說嘛,当着人家面呢?”农妇赧颜一笑。 钟岳也笑了笑,“婶子沒关系,我也觉得不好看,哈哈。” 农妇接過老农喝好的茶碗,有些嘀咕叨地离开了。 “好了,我也要干活了。”老农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田间走去。 钟岳微笑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审美风格,可能老汉那條花裤带,在大多数人眼裡,是那么的扎眼,简直辣眼睛,或许在某個知名意大利设计师眼中,确成为了灵感的源泉,這些都說不好,但是在老汉眼裡,它就是一根能不让裤子掉下来的腰带,這就足够实用了,至于好不好看,他不在乎。 同样的,钟岳写漆书,如今也是這样的心态,其他人怎么看,他不在乎。 “阖家欢乐,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钟岳伸了伸懒腰,有些无聊地进入了系统。如今即便是沒有观摩的机会,钟岳都习惯登錄上来,看一看笔法系统之中的情况。 漆书熟练度百分之九十六,也就在他用系统产出的笔书写时,作品笔法呈现能够到达百分之九十七。不要小看這小小的一個百分点,对于现在的钟岳来說,每提升一個百分点,都是非常不容易的提升。 其余的任务,初级制笔任务還沒达成,初级雅舍任务也未有动静,如今钟岳在努力的金农认可的书作任务,也是灰暗无动静。 只是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熟练度超出百分之一百后,会是一個什么样的局面,难道自己的书法造诣就比金农高了?不太可能吧。 “哥哥,你的字写得好丑哦。” 小娃娃光着屁股蛋,只穿着一件有些长的背心,低头看着钟岳的那四個字,咯咯地笑着。钟岳也不生气,摸了摸他的头,“你也会写字嗎?” 小娃娃身子晒得有些黝黑,摇着脑袋,“我爷爷会写啊,你看這個,写得多好看。大哥哥你写的,扁扁的,像個矮冬瓜大胖子。” “小峰,過来喝点水。” “噢,来啦。”小娃娃笑了笑,“大哥哥,我走啦。” 赤着脚的山娃子也不怕踩到石头,就這样走在田裡,穿了過去。 “叫你穿鞋穿鞋,你又把鞋脱哪儿去了?待会儿你爸爸又要打你了!” 山娃子臊红着脸,“大黄叼走了。” …… 钟岳看着远处一派和谐的田园农家风光,将宣纸整理好,收到书包之中。绕了好大一圈,继续游山玩水。 一條桃溪,从山涧流淌下来,钟岳有些饿了,便坐在溪边,洗了洗手后,拿出馒头,夹着烹煮好的腊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林间鸟鸣声不绝于耳,钟岳吃完后,喝了口水。 今天的收获,他很满意。 何必去在乎别人怎么看,即便是天下独我一人执笔写漆书。 孤芳自赏, 那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