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美丽的约定 作者:忘三川 一次将就,钟岳忍了。 毕竟当初乡裡人东拼西凑,把学费凑齐了,這件事,魏碑捐赠上,钟岳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但是不代表,就因为学费的事情,王大山就可以一直拿来說事。 “阿岳,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钟岳微笑道:“王叔,难道你想用学费的事說叨一辈子么?四千块,我還给乡裡就是。但你能答应把市裡的那块魏碑還我?”要不是去年学费的事情并沒有什么记录,钟岳早就想還钱了。兜裡揣個十几万,难道四千還還不起? 王大山语滞,“阿岳,這也是为了保护文物,你怎么一点觉悟都沒有?” “当初县裡领导都来了,因为您开了口,魏碑直接拉到了市裡,我也沒怎么吭声,你知道市裡才给了多少钱?一万八,白菜价!” 王大山眼神闪烁,“阿岳啊,這回不一样,欧阳国际啊,全球五百强大企业,要是落在z县……” 钟岳笑道:“那和我有关系嗎?我不在乎,也不需要。所以不管這位欧阳先生来找我干什么,希望不要政治绑架。” 王大山看着钟岳一脸严肃的样子,叹气道:“好吧,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县裡领导都在外边呢,你這样给难堪,你王叔也不好受,算了算了,多說无益。” 王大山转身出了院子,看到姚县长一脸铁青的样子,问道:“姚县长,這是……” “你那边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哦……還……還行。” 姚县长坐到公务车内,让王大山也坐了上来,吩咐司机调头离去,“這個欧阳开山油盐不进,說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們县裡合作。” “县长,欧阳国际到哪裡不都是香饽饽,眼光高也是无可厚非。” “大山啊,這件事情若是妥了,明年改组县委,你也就有戏了。” 王大山一愣,“姚县长,不是之前文化馆的事……” “大山啊,你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浮躁,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啊。”车开到乡办公楼,王大山便下了车。 “记得,這件事情对于z县发展很重要!”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县裡来的一干领导都开走了,王大山看着一溜烟的公家车,叹气道:“這事儿给整的。我也沒辙啊!” …… …… “家裡沒什么茶叶,欧阳老先生不嫌弃,就喝点水吧。” 叶安将一只杯子递到欧阳开山面前,“有水,不用你麻烦了。” 钟岳忽然看到墙角的手机,自己怎么把這件事给忘了,這两千块买的东西,撒手就搁在家裡,居然给忘记了! 他拿起倒扣在凳子上的手机,看到上边正在等待拨通的来电。 “喂。” “我的天!钟岳,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我打电话都快打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民抓狂的声音。 “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嗎?我现在這边還有客人,咱们能稍后再聊嗎?印章的事情,等我明日来县城再說。” “别提印章了!是不是欧阳开山来了?我告诉你,這人不是一般人,你别太随意。” 钟岳笑了笑,县裡、乡裡都這么多领导過来了,他還能不知道這個欧阳开山是個人物? “我知道了。” 赵志民舒了口气,“那好,总算沒我什么事了,你们聊吧。” 钟岳挂了电话,扫了眼两百多個未接来电,除了赵志民的,還有五六個顾秦的电话,知道他号码的,也就這俩人了。 “是赵志民吧。” 钟岳回過头,点了点头,“欧阳先生過来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一旁带着金丝镜框的叶安将一幅作品放在桌上。 “這是你写的吧?” 钟岳低头看去,古道春风,正是那日在李德明书斋留下的墨笔。 “不错。” 欧阳开山微笑着,脸上的神情稍稍释然了一些,“這些领导干部,正是有够闹心的,总想着捞政绩,不办点实事。你這漆书练了几年了?” 钟岳眉头一皱,怎么這些人总是问這個問題。 “三四年了,跟乡裡的老先生学的,不過他不在人世了。” 欧阳开山点了点头,“那真是可惜了,我過来,是找钟先生办件事。” “叫我钟岳就好,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尽量帮您。” 欧阳开山递過一张照片。 钟岳扫了眼有些泛黄的照片,看上去已经有些时代了,上边的女子清秀动人,一身白色的碎花洋裙,黑发微卷,披在肩上。 “不好意思,欧阳先生,這人我不认识。” 欧阳开山笑道:“你当然不认识,這是我的太太。” “哦,冒昧了。不過欧阳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看的不是這個人,而是背后的那幅金农漆书的作品。” 钟岳视线回到那张照片上,那幅作品,上书“万寿无疆”四字,从落款来看,应该是出自金农之手,并非后世之人模仿。不過是不是仿作,他就不知道了。但从這张照片,還是很难判断是否为真迹的。 “這件事,我来找你帮忙,希望别传出去。事成之后,回报自然丰厚。” “您放心。不過我還不能答应您,毕竟不知道什么事,倘若我办不到,您還是另择高明吧。” 欧阳开山喝了口保温杯裡的茶,“我的太太,也是一名书法爱好者,书香门第,对于這些字画,从小就受過熏陶。這张照片是当初在大英一位友人家裡照的,就在這裡,我跟她一见钟情。” 欧阳开山說這话的时候,嘴角浮现出笑意,摩挲着這张泛黄的老照片。 “她对书法的见解总是很独到。那天,就是這副金农漆书,就整整說了两個小时,這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两小时。” 一边的叶安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了,盯着鞋尖沉默不语。 “欧阳先生,您和您太太的故事很动人,不過您找我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欧阳开山說道:“我太太前几年患上了帕金森综合征,对于后边几十年发生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对于几十年的事情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甚至比我都要清楚。当年我跟她结婚时有一個约定,等到了八十岁的时候,還要在這幅作品下再度過初见时那样美好的两小时。 我在大英的那位友人逝世后,這幅作品早已经下落不明,這些年我一直苦苦寻找,终究沒有踪迹,眼看着她就要什么都忘记了,我不想在她還记着我們年轻时度過的美好时光裡,留下什么遗憾,所以准备仿造一幅一模一样的作品,来完成年轻时候的那個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