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6.苏晴的一天 作者:万乘北宸 半小时后,聂唯接着苏晴已经来到了紫荆城的门口。 此时大约七点半,离开门還有近一個小时的時間,紫荆城门口也显得有些冷清,不過沒了那些熙熙攘攘,反倒是让這座巍峨雄壮的宫殿群显得更加庄重。 毕竟以前這就是皇家的地方,哪来那么多老百姓能跑来参观? 汽车沒有停下来,而是又开了一小段,然后在一條小道口停了下来。 跟随而来的摄影师最先下了车,机器也同时打开,做好准备,只等着苏晴下了车,纪录片的拍摄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唐唐紫荆博物院的科研部,会是隐藏在這么一個小小的巷子内。 摄像机的镜头内,這條小巷十分狭窄,因为這裡只是偌大紫荆城一個不知名的小门,门口也沒有什么一看就牛气哄哄的招牌,有的只是一块比a4纸最多大上一圈的小招牌,黑底金字,写着科研部三個大字。 “妈,放松点,你就和平时上班一個样,就当摄影机不存在就好。”看着苏晴脚都有些不会迈了,聂唯一边叫停摄影师,一边安慰老妈。 其实這些天她也在镜头下拍過一些工作时的画面,不過那时候人多,屋子裡還有不少她的学生和同事,摄影师在裡面其实不算显眼,再加上有工作,不注意就容易忽略掉镜头的事儿。 但今天不同,苏晴是第一次单独面对摄影机,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不過到底是大学教授,给那么多学生讲课都不怕,面对镜头只是开始不适应,经過聂唯讲解了一些技巧后,她又自己调整了下心态,很快就沒那么紧张的样子了。 拍摄重新开始,苏晴心裡想着儿子的话,就当摄影机不存在。 通往科研部一共有七道大门,有的是很老式的那种挂锁,有的则是电子锁,一层层保护着科研部。 看着母亲弯腰打开第一道最古老的那座大门时,聂唯脑海中回忆顿时浮现,小时候聂唯最爱玩的就是苏晴的钥匙串,因为上面的钥匙很多,总让他有种很厉害的感觉。 “走着。”沉浸在回忆中的聂唯被苏晴一声吆喝唤醒,摄影师也被苏晴這突然的一声吆喝吓了一條,好在他专业能力很强,哪怕惊到了手也沒有颤抖一丝。 “妈,解释一下。”聂唯提醒着苏晴。 他的声音后期是要抹除掉的,事实上纪录片除了主角的声音之外,就只有旁白的声音。 苏晴经聂唯提醒,也对着摄影机开始笑着解释自己刚才忽然吆喝的原因。 “以前有种老說法,說故宫裡闹鬼,所以早上来的时候,就要吆喝几声,這样就能把鬼吓跑。” 摄影师吓坏了,刚才被苏晴那么吓都沒颤抖的手,此刻竟有一种把持不住摄影机的感觉,只是他并沒有发现一旁聂唯偷笑的样子。 在他来看,苏晴在故宫工作三十年了,這样的大教授都相信這种传說,說不定真就是有鬼呢,一边胡思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吆喝两声,别這裡的小鬼看自己不吆喝,结果以为自己是個软柿子,挑自己捏可咋办? 就在摄影师头上冷汗都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晴和一旁的聂唯都笑了。 摄影师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其实就是怕這裡面有什么小动物,有时候开门它们会蹭的窜出来,人下意识反应有时候就会伤害到它们,所以特意吆喝两声,就是提前把它们惊走。”苏晴笑着解释道。 “這故宫裡面有很多野猫啊,甚至還有黄鼠狼。”聂唯也在摄影师一旁补充道。 說话间,一阵喵喵喵的声音就传来了,苏晴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呼喊了几声‘花花’。 然后就看到一只花脸小猫窜了過来,跑到苏晴脚边,還用头蹭了蹭苏晴的小腿。 苏晴见状从挎包裡拿出一袋早就准备好的猫粮倒在地上,一旁的小花猫馋的喵喵叫個不停,却始终沒有动口,一直等到苏晴把一袋猫粮倒完,它又上前蹭了蹭苏晴,這才埋头大吃了起来。 摄影师一边拍,一边总觉得這個画面格外的熟悉,尤其是苏晴脸上那温暖的笑容,越看越是让人感觉有魅力。 一直到苏晴起身,摄影师忽然恍然大悟,因为苏晴笑的和聂唯好像,不对,应该說聂唯的笑容应该就是受到苏晴影响的才对。 要知道粉丝圈一直流传着聂唯最大的两個魅力点。 一個就是他那双仿佛会說话一般的清澈双眸,另一個就是他温暖的笑容,前者就仿佛能够时刻读懂你的心,后者则是能够瞬间融化你的心。 今天看到苏晴的笑容,摄影师终于弄懂了聂唯笑容为什么那么有魅力的原因,因为有這么一位非常有魅力的母亲从小影响的缘故啊。 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剪片子的时候,一定要强烈建议聂唯把這一段放进正片当中,他感觉這個片段只要放出去,苏阿姨一定能够吸引无数的粉丝喜歡。 聂唯可不知道一旁摄影师的小心思,他只是觉得這只小花猫有些眼熟。 “這就是以前总陪你玩的大花的孩子,不過大花走了都有七八年了,现在连花花都已经有些老了。”苏晴有些感慨的說道。 聂唯這才明白那种熟悉感的缘故。 随着‘大花’這個名字,聂唯尘封已久的记忆也瞬间解开,他认识大花的时候,它還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奶猫,妈妈爸爸可能是這座宫殿裡某只猫,但不知道是何缘故,大花被遗弃了。 聂唯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角落裡瑟瑟发抖,发出一阵阵奶声奶气的哀嚎。 那猫叫声聂唯听着格外悲凉,心底善良的那根弦也一下子就被触动了,当时才仅仅五岁的聂唯就這么抱着大花找上了還在工作的母亲,哭着求她救救大花。 剩下和大花玩乐的片段聂唯已经记不清了,却唯独和大花第一次见面的画面,聂唯几乎一瞬间就想了起来,他深深的记得那一天他哭的可惨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一切都因为单叔叔看過小猫后說它有可能活不下去。 当然,大花最终沒有受到单叔叔的‘诅咒’,幸运的活了下来,還成为了科研部的爱宠,只是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物是人非,当初自己救下的小猫已经走過了它的一生,就连它的孩子都已经這么大了。 聂唯沒感慨多久,就已经到了陶瓷部所在的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大门,裡面显得有些凌乱,拍摄在這一刻暂时停下来,因为苏晴要给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讲一些注意事项,最主要的就是摄影师,他很多时候都要近距离拍摄,如果不注意,很容易磕碰到文物,造成无法弥补的损伤。 摄影师听得相当认真,毕竟在這裡真要是犯错误,那可能半辈子的工资都要扔在這了。 苏晴所代表的陶瓷组要修复的是一座唐三彩。 這也算得上是华夏非常有特色的陶瓷器了,聂唯先指挥摄影师给要修复的唐三彩马拍了几個中近景,然后就拍摄苏晴在那裡做准备修复文物的前期工作。 接下来就是纪录片无聊的时刻了。 平时所有人看纪录片,尤其是那些美食纪录片,前面制作倒還好說,一旦那些食物下锅,观众是不用等多久就能看到美食上桌,但是拍摄者却有可能登上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更久的時間。 毕竟现实沒有剪辑,更沒有快进。 摄影机暂时关闭,聂唯趁着這段時間就陪着苏晴聊聊天,不到十多分钟,第一批陶瓷部的工作人员就到来了,陆陆续续十多個人,到了八点十分的时候,屋子裡面早就不复刚来时的冷清,显得很是热闹。 几個新来陶瓷部工作的实习生在征得了苏晴的同意后,正在和聂唯签名合影呢。 在她们知道了自己的苏主任竟然就是聂唯妈妈的时候,几個小实习生简直惊呆了,然后就是激动的脸色泛红,不過哪怕在激动,這些实习生也沒有任何蹦啊跳啊之类大幅度的动作。 她们进来這间修复室的第一天,就被告之一切动作都要小心,這個警示已经刻在了她们的骨子裡,哪怕激动,下意识的也不敢多动。 随后一段時間,苏晴明显感觉這個小女孩对她的态度不同了。 以往就是尊敬,但现在還透着一股亲近,就连叫她‘苏主任’的时候,声音都甜滋滋的。 苏晴对此哭笑不得,不過儿子這么受欢迎,她還是打从心裡开心的。 “三彩其实是多彩的意思,不会单指這器件就三种颜色,就像是古代的那些诗文,类似于桃花潭水深千尺,不是說桃花潭的水真的深千尺,只是一种比方。” “像是這件唐三彩,它的颜色就不止三种,像是马鞍的绿色,马身的黑色,挂件還有赭石色,黄色、白色、蓝色等等。” “而這么多的颜色,也才造就了唐三彩绚丽的效果,成为了我們华夏陶瓷发展史上重要的一笔。” 苏晴对着要修复的唐三彩讲解道,這些话更多的是說给要看纪录片的观众听得,在场最年轻的几個实习生其实也都是专业硕士毕业,這方面的知识储存量海了去了,她们缺乏的只是面对這种修复真正文物的实际操作。 很快修复工作就真正开始展开了。 修复工作看着是很好玩的,又是调色,又是捏泥巴,因为要修复的這尊唐三彩损坏的很严重,甚至有些部位都已经缺失,用苏晴的话来讲,她们這已经不算是单纯的修复,而是创造性修复。 不過看着挺好玩的工作,其实却特别考验人的专注力。 再有创造性,那也是对文物的修复,既要保证文物本身大体的完整性,另外修复的內容也要尽可能去靠近文物本身的风格,這就非常考验修复师傅的业务能力了。 聂唯觉得自己在美术上的天赋百分之一百是传承自母亲這边。 苏晴画画就非常好,還有像是這种修复的泥塑,她拿捏的也是十分的精准,想到這,聂唯又想到了周朵朵那丫头的美术天赋,真的是想想都可乐,那丫头甚至连一個立体的正方形都画不准。 這尊唐三彩马修复的工作其实大半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唯一难题就是缺失的马尾。 在经過了半天的精修后,苏晴先是带着聂唯和几位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在紫荆博物院的小食堂吃了顿饭,下午却沒有直接回修复室,而是先去了资料室。 “小刘,帮我多调一些唐三彩马的资料,帮我打印好,然后做成五份,我要用。” “好的苏阿姨。” 趁着小刘打印资料的时候,苏晴也对着摄像机解释自己来這裡的原因。 “因为马尾部分缺失了,所以我們只能通過借鉴它们同时代的那些作品,模仿着他们的风格来修复這尊唐三彩马,這不是看過一尊两尊就能决定的,需要看很多的资料图片,最终在一起商讨出一個方案。” 资料打印好后,苏晴拿着這些资料又回到了修复室,把這些资料分给其他同事。 整间修复室裡不可能只有苏晴一位修复专家,事实上還有四位同样都是陶瓷方面的修复大师,不然就算苏晴再有能力,那么多要修复的文物,也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忙過来的。 下午的一段时光,苏晴就在与其他四位同事商量的過程中度過,几個实习生也都沒闲着,在一旁旁听,偶尔几位老师也会听听他们的建议。 不過一直到下班的時間,大家還是沒有完成一個最终的方案,苏晴告诉摄影机,這個方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确定下来的,有可能一周,甚至可能半個月。 “毕竟我們要修复的是文物,不能随随便便,這是要传承下去的文化,自然要做到尽善尽美。” 聂唯和摄制组的几位工作人员听到這话深以为然。 苏晴下班,一天的拍摄也就结束了,摄制组坐着中巴车离开,准备明天的拍摄,而聂唯则是让罗凯开着保姆车,送自己和母亲一起回四合院。 回去的时候道路难得很畅通,只用了二十分钟,聂唯的保姆车就到了四合院胡同口了。 让聂唯沒想到的是,他和苏晴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听到裡面传出来一阵笑声,格外的熟悉,聂唯错愕了一下,而一旁的苏晴已经脸带着惊喜的急忙跨入院中,开心的叫道“朵朵,你终于回来啦。” 站在门口的聂唯依旧有些晃神,這丫头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