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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午餐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秦含真之前就听张妈說過,母亲关氏娘家父亲是县城裡的一個教书先生,有秀才功名。关氏還有母亲、哥哥、嫂子和侄子。不過秦含真醒来這么多天了,一直沒见過外祖家的人出现。 這其实有点不正常。 米脂县城距离秦家所在的村子,好象也就是十几裡路而已。关氏才去世几天,就算不关心外孙女,女儿的后事,关家人也不来過问嗎?秦含真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后来张妈提起了别的人,秦含真一心想要收集更多的情报,就沒再惦记這事儿了,直到今天听牛氏提起。 原来关家外祖父吐血病倒了,关家人要照顾他,自然顾不上别的。秦含真心中释然了许多。 牛氏与虎嬷嬷的对话還在继续进行着。 虎嬷嬷对牛氏道:“亲家老爷的情形大概不太好。這几日太太也是好一阵、歹一阵的,老爷怕你难過,让我們不跟你說。亲家老爷那日看见大奶奶……”她顿了一顿,看了秦含真一眼,才接着說,“他吐了血晕過去,关家人急忙把他送回家,請了县裡几位有名的大夫去,都說是急怒攻心,悲伤過度。再往后,便一日比一日差。关家人围在他身边不敢轻离,怕万一有個好歹。老爷日日打发我們家老头子去瞧,昨儿关家舅爷私下跟我們老头子說……亲家老爷怕只是熬日子罢了。” 牛氏听得眼圈都红了:“天爷!這都叫什么事呀?!”說完就忍不住哽咽起来。虎嬷嬷给她递了帕子,也低下了头暗暗难過。 秦含真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嬷嬷,你刚才說谁在熬日子?” 虎嬷嬷含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桑姐儿,嬷嬷說的是你姥爷。你還记得么?” 秦含真眨眨眼:“我姥爷也要死了嗎?他要去见我爹和我娘了?” 牛氏忽然忍不住,伏到引枕上就大哭起来。虎嬷嬷也不由得掉了眼泪,却還要忙着劝慰牛氏,又回头哽咽着对秦含真道:“姐儿說得对,你姥爷就要去跟你娘团聚了。老爷多半要带你去见一见你姥爷的,你可记得要乖,要好好吃饭喝药,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出门,知道么?” 秦含真呆呆地点头,整個人都显得十分茫然。桑姐儿的处境似乎比她想象的又恶劣了一层。這是连外祖家也靠不上了嗎?虽然還有姥姥和舅舅,却不知道他们对她又是什么态度。 秦含真发起了呆,虎嬷嬷看在眼裡,心中却是越发难過。可怜這孩子了,才七岁,就沒了爹,自己又受了重伤,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裡逃回来,亲娘却又死了,如今又要连外祖父也一并失去。短時間内失去那么多的亲人,這孩子整個人都傻了呀! 牛氏哭了一阵,好不容易缓了過来,抓着虎嬷嬷的袖子便道:“亲家老爷怎么就這样了呢?平哥死讯传来的时候,我也一样吐了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我心裡清楚得很,那就是往心头上剐肉!可是……瞧着這底下的儿孙们,還有老头子,我怎么也不能抛下他们就去了,所以我撑了下来。亲家老爷身子比我還健壮,他也一样有老伴儿,有儿孙,平日裡也不见他对平哥媳妇有多疼爱。当日平哥去了时,他還劝我要看开些的。怎么……如今反而是他撑不過去了呢?” 虎嬷嬷唉声叹气地轻拍牛氏的背,低声安抚着她。牛氏又哭了一阵,抬头看向仍在发愣的秦含真,叹了口气:“你這小东西可不能再有個好歹了。别学你娘,她就是個狠心短命的……”牛氏忍住了沒說下去,眼圈却又红了,“前些天她才跟我說,要孝敬我們老两口一辈子的,這才几日?她就撒手去了。” 虎嬷嬷低声哄着牛氏,牛氏哭完了咳起来,越咳越厉害,虎嬷嬷连忙给她拍背倒茶。 秦含真一個人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說话。秦家人這生离死别的情形,让她想起了自己听到父母去世消息时的心情,眼泪也不由得一点一点地滴了下来,打在手中包金簪的帕子上,把帕子都打湿了。 虎嬷嬷安抚完牛氏,回過头来看到秦含真哭了,也不由得叹气。 罢了,孩子還懂得哭就好,就怕连哭都不知道哭,那才是真傻了呢。 秦含真默默哭了一会儿,也就止住了。牛氏一把将她抱在怀裡,有些粗鲁地拿帕子给她擦脸:“好了好了,你头上的伤還沒好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哭多了怎么受得住?”又检查她头上包扎的白布,看是否歪了,重新整理了一下。 秦老先生掀了帘子进屋,看到這情形,无奈地說:“這又是怎么了?” 牛氏瞪他一眼:“什么怎么了?我不過是跟孙女一道伤心了一回,哭一哭儿子、媳妇,還有那快死了的亲家罢了。!” 秦老先生无奈地看了虎嬷嬷一眼:“不是說先别告诉她么?” 虎嬷嬷叹道:“老爷,這种事如何能瞒?大奶奶‘头七’的时候,关家来人,太太也是要知道的。况且,亲家老爷若真個不好了,我們家也要去拜祭。” 秦老先生也不怪她,只在炕边坐下,对妻子道:“老关的情形不大好,我想着,若是桑姐儿身体還撑得住,明儿就带她過去见一见。” 牛氏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沒想到事情這么急:“果然不行了么?连平哥媳妇的‘头七’都撑不過去?” 秦老先生叹息着摇摇头:“墨虎方才過去问了一声,說是已经快认不得人了。大夫說了,约摸就是這两天的事。亲家母托墨虎给我們捎话,无论如何也要带桑姐儿去见她姥爷最后一面。” 牛氏呆了一呆,抱着秦含真,怔怔地道:“亲家老爷怎么就這样想不开……” 祖孙三人又掉了一回泪,還是虎嬷嬷說:“厨下已经做好饭了。太太,摆饭么?”秦老先生才吩咐:“摆吧。” 秦家的午饭很简单,牛氏与秦含真都是病人,各捧着一碗小米粥,秦老先生的则是一大碗面,炕桌正中摆着四碟小菜,分别是豆腐、腌黄瓜、孵酱菜和面筋,再加一海碗白生生的鱼汤。 這跟秦含真平时吃的差不多,并不陌生。倒是牛氏见了直叹气:“這稀饭小菜得吃到什么时候?口味都快淡出鸟来了。” 秦含真怔了一怔,木然看了祖母一眼,心裡疑惑“淡出鸟”這种词汇,是不是书香门第的主母能說的? 秦老先生却一脸的淡定,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等你好了,自然不必吃這些。不想吃,就乖乖吃药。”又笑眯眯地对秦含真說:“桑姐儿要多喝点鱼汤啊。你不是說想喝么?丫头去跟厨房說,厨房今儿沒鱼,這是特地去河边向船夫买的,最新鲜不過了。喝了汤,才有力气,脸色也会好起来。” 秦含真想起了早上打发翠儿的借口,干笑着应了一声:“是,祖父。”乖乖埋头吃起了小米粥。 牛氏对秦老先生叹道:“摔了一回,桑姐儿乖多了,以前她多皮呀。” 秦老先生感叹:“瞧着她這样,我倒宁可她继续调皮捣蛋呢。” 秦含真充耳不闻。她又不是真正的桑姐儿,如今不比以往,沒爹沒娘沒依靠的孩子,老实些沒有坏处。装得乖一点,或许祖父祖母還能多怜惜她一点,护着她一些,不让二房欺负她呢。 吃完了午饭,秦含真這個病号就该午歇了。牛氏让虎嬷嬷把她抱回房去,自個儿却要跟秦老先生商量去关家的事。 回东厢房的路上,秦含真還往西厢张望了几眼,见那裡总算有了动静。两個丫头进进出出地送食盒,看起来何氏的午餐還挺丰盛? 虎嬷嬷抱着秦含真,顺着她的视线望過去,冷哼了一声,掀起东厢房的帘子进了屋。 张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炕边整理着两個包裹,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接過秦含真:“虎嬷嬷来了?你快来看,這都是从翠儿家裡搜出来的。大奶奶以前赏她的东西,我都记得,沒动她的,這裡全都是她自個儿偷的。你瞧這两块料子,這是年下大奶奶给太太做新衣裳的时候,特地托人到绥德州买的,做完衣裳后各剩了半匹,原想着今年给亲家太太也做一身。谁知大爷出事了,大奶奶沒顾得上,就压在了箱子裡。哪裡想到,翠儿那丫头居然每样偷剪了足足三尺多!我方才查了箱子裡的料子,剩的都不够给亲家太太做件比甲了。你說那丫头可恶不可恶!” 秦含真瞧了一眼,见是两匹花缎料子,一匹黑底带小红碎花的,另一匹则是棕红色带福字的,看起来十分富贵的模样。 虎嬷嬷看過料子,又去瞧别的,见绸缎有,细棉布也有,丝线也有,還有些瓶瓶罐罐的香料、香脂,以及零零碎碎的金银块,并戒指、耳环、银三事儿、旧荷包等小东西。 她对张妈說:“好生收起来吧。也是你们粗心,大奶奶的物件,你们怎么也不知道看好了?翠儿弄走了這许多,你们竟到今日才发现?” 张妈惭愧地低了头:“都是我的错。自从二奶奶回来,家裡成日吵闹,姐儿又总爱跟章姐儿拌嘴。我光顾着姐儿,倒忽略了大奶奶屋裡的事。在那之前,這裡头有许多我都在箱子裡见過的,想来翠儿也是后来才寻机会偷走的。幸好時間還不长,都能追回来。我已经问過翠儿她娘,說是东西都在這裡了,他们心裡也害怕,沒敢变卖。” 虎嬷嬷板着脸道:“回头我来跟你一块儿查验,看是否還丢了东西。如今先把包裹整理好吧。”张妈连忙应下,转身去将包裹裡的物件一一归置。 秦含真想起了那根金花簪,连忙掏了出来,见帕子湿了,连簪身都沾上了泪水,连忙问张妈要块干净帕子去擦。 這一擦,倒是叫她发现了簪身上刻有字,似乎是新刻上去的。对着光源仔细认了一认,却是一個“英”字。 秦含真疑惑,這“英”字是什么意思?关氏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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