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疑点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秦含真听說今日前往庙裡祭拜秦平、关氏夫妇的何氏遇上马贼的消息时,已经是午后了。 何氏一行迟迟未归,秦家上下都觉得有些不对。因领头的人是虎伯,虎嬷嬷从午饭时起,就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牛氏明白她心中的忧虑,特地许她到村口路边等候,還叫张妈传话给张浑哥,让张浑哥陪虎嬷嬷去,带上手炉,免得受了凉。 虎嬷嬷一等,就是一個多时辰,才迎回了虎伯一行人。 秦老先生也一直在忧心,连午觉都沒睡,一直坐在下院学堂裡等消息。闻說虎伯等人回来了,他连忙迎出大门去。 秦含真催着张妈抱自己去正屋,正赶上虎嬷嬷来给牛氏回话,讲述虎伯等人遇上“马贼”的事。 得知“马贼”中带头的人就是何子煜,牛氏忍不住开骂了:“我就知道他们兄妹是不肯安份的,前儿见何氏哭得可怜,還以为她真的知错了,才许她出的门。沒想到她是在哄我,却跟她哥哥裡外勾结,意图逃跑。這样的媳妇儿是真不能要了!又是派人杀人灭口,又是扮了马贼来劫持,赶明儿她就该拿刀来杀我了!我們秦家也是世代读书的人家,竟然娶了這么個贼媳妇,真是老天沒眼!” 秦含真听了便知,自己的猜测恐怕是成真了。她连忙问:“二婶在哪裡?她逃走了嗎?” 牛氏气道:“她是你哪门子的二婶?以后只叫她何氏便罢了。這样的女人,连给我儿子做妾都不配!” 秦含真抿抿嘴,只当牛氏是在发泄怒火,继续向虎嬷嬷追问重点。 虎嬷嬷道:“我家老头子說,当时人多,乱得很,只知道二奶奶……不,只知道何氏与秦泰生家的坐的马车惊了马,往那群马贼的方向撞過去,撞翻了不少人,后来是撞到树上才停下来了。马车几乎散了架,马也死了。吴家的护院带了咱们家跟去的人,要去把那些马贼抓起来,两边就打起来了。只是因对方人多,又有马受惊四处乱窜,老头子怕咱们自己人伤着了,让他们当心,哪怕少抓几個呢,也不能跟那些人拼命。這一乱啊,就沒顾上别的。等他们把几個受伤重的马贼捆好了,其他沒受伤的早已跑得精光,何子煜与何氏兄妹也不见了踪影,连秦泰生家的都不见了。” 秦含真忙问:“那么說,二婶……不,何氏她其实是成功逃跑了嗎?” 虎嬷嬷对此也有些忿忿:“大概是逃了吧?不過车厢裡有不少血迹,老头子還听到她和秦泰生家的惨叫,怕是都受了箭伤。還有那何子煜,我們老头子亲眼见着他被他妹子的马车撞下了马,摔着腿了,伤得可不轻。今儿也就是好运,因他带来的人多,又有许多马,才把他们给救走了。不過何子煜胆敢跟马贼勾结,也不是個小罪名。真要叫官兵抓回来,兴许要砍头的。” 秦含真很怀疑:“真的是马贼嗎?其实是何子煜找人来伪装的吧?他的目的只是要救回妹妹,如果带的人够多,把人抢走也不是难事,有必要装成马贼嗎?何氏怎么說也是個官太太,她哥哥跟马贼混在一起,名声可不好听,還会影响到二叔的。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人灭口,那样就不怕有人走漏消息了,顶多以为他们是倒霉遇上了真马贼,不会想到何子煜有参与其中。可何氏逃走后,還要在大同生活的吧?让人知道她是被马贼带走的,同行的人都被杀了,她的名声能不受影响嗎?” 牛氏与虎嬷嬷都诧异地看向秦含真。秦含真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心慌,她是不是表现得太夸张了?刚才這番话好象不是七岁小女孩能說得出来的。 不過牛氏好象沒怀疑,只是高兴地对虎嬷嬷說:“這孩子是越来越伶俐了,看来她头上的伤是真個好了。我从前還担心她会变成傻子呢,如今可再也不用怕了。” 虎嬷嬷笑道:“老爷太太都是聪明人,桑姐儿是你们嫡亲的孙女,自然是随你们了,怎么会傻呢?先前是受了伤,如今伤好了,姐儿自然也就沒事了。她从小就最伶俐不過的,只是小时候淘气些,不爱读书写字罢了。但论记性,可比村裡的孩子强一百倍呢。无论老爷教她什么,她都是一学就会。” 牛氏得意地說:“记性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她心眼儿明白。打小儿起,无论是家裡人,還是村裡的孩子,谁都骗不到她。大人哄她的话,她一听就听出来了,怎么也不肯上当,可愁人了。方才她不說,我還真以为是何子煜勾结了马贼来救妹子呢。桑姐儿一讲,我就明白了。哪裡是什么马贼?那何子煜平日裡最爱笼络些流氓地痞,吃喝嫖赌不做好事。怕是這一回,也是叫了那些人,装作马贼的样子来吓唬人,好将他妹子带走的。若真是马贼,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能让咱们的人全须全尾一個沒伤着就回来了?” 秦含真忙问虎嬷嬷:“所有人都沒受伤嗎?”除了下落不明的何氏主仆以外。 虎嬷嬷笑着点头道:“就是吓了一大跳,倒沒什么大碍。花家嫂子一直躲在小马车裡,方才在村口下车的时候,脑门上磕了一下,青了一块。再来,就是林家老三,躲箭的时候扭了一下脚。但這些小伤又算得了什么?村裡人平日裡谁沒個磕磕碰碰的?老爷吩咐给他们每個人都发了赏钱,花家嫂子和林家老三還加厚一倍。他们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這么一来,秦含真倒不明白了:“奇怪,何子煜带了一帮假马贼来救妹子,還射了箭,结果咱们的人全都沒事,反而是坐在马车裡的何氏与秦泰生家的受了箭伤,何子煜和他带来的人也受了伤,伤得還不轻,甚至被咱们的人抓到了几個?他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嗎?何氏這么狠毒,說害人性命,就害人性命,她哥哥倒是出人意料地心慈手软。” 這么一說,牛氏与虎嬷嬷也觉得不对了。不過牛氏是個心宽的人,笑道:“好人得好报,坏人就是這個下场了。本想做坏事的,结果却害到了自己,真是活该!” 倒是虎嬷嬷有自己的猜测:“我們老头子說,吴家舅爷派来的几個护院都厉害得很,从前做镖师押镖的时候,沒少对付劫道的匪徒,经验丰富着呢。几個假马贼,哪裡是他们的对手?那些假马贼射来的箭,叫那位老镖师劈上几刀就挡开了,一支都沒射到咱们的人身上,躲箭抓人也都是依他指令行事。想必這回咱们的人沒事,都是多亏了這几位镖师出力。” 既然這几位镖师很给力,那何氏的马车又是怎么惊马的呢?她们主仆又为何会中箭?她们可是坐在马车裡的,结果马车外直面利箭的人個個沒事,反倒是她们受伤了…… 秦含真很想再问清楚,但牛氏与虎嬷嬷的注意力已经转开了,牛氏问虎嬷嬷:“這几位英雄如此身手了得,咱们的人今儿能平安无事,都是多亏了他们。眼下已经過了晌午,也不知道他们吃了饭沒有。叫厨房多杀几只鸡,到村裡买半扇羊肉来,治一桌好酒菜招呼几位英雄。” 虎嬷嬷道:“几位英雄都沒跟着老头子他们回来呢。到了村口,他们叫了几個壮丁帮忙,就把捆的马贼给押送到县城去了。”說完她就笑了,“听說榆林卫正重金悬赏马贼的人头,他们将這几個不知是真是假的马贼捆去县衙,大约是去领赏的。這下何子煜可真要坐实了勾结马贼的罪名,就算逃回了大同,也沒有好下场。” 牛氏却是知道榆林卫为何悬赏马贼的,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虽然知道何子煜的人多半是装的,可装什么不好,非要装马贼?平哥儿任职的哨所,就是叫马贼烧了的。何子煜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既然顶了這個贼名,为此送命也是活该!” 桑姐儿的父亲秦平,在榆林卫辖下任总旗,带着一队士兵驻守一处哨所。五月裡,就是因为马贼突袭哨所,秦平才会以身殉国。那些马贼一把火将哨所烧成了废墟,包括秦平在内,全哨所的士兵,全都成了焦尸。此事震惊了整個西北边关。 如今已有三十年不曾有過大战,边境承平,只偶尔有過小规模的冲突。来往边城一带的商队,如今是越来越多了。虽然偶尔会遇上马贼,但马贼都是冲着钱粮去的,连掳人都少,更别說将整個商队的人都杀死,就怕把商人都吓跑了,再无人敢到边城来运货,他们還有什么可抢的?象五月裡這种,直接袭击朝廷哨所、杀光官兵的事,真真是前所未有。榆林卫因此重金悬赏,只要是在边城一带活动的马贼,不管是否与哨所惨案相关,通通都不放過。 眼看着牛氏又要为长子惨死而难過,虎嬷嬷暗叹一声,勉强笑着,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今日這事儿闹得這么大,连县衙都知道了,怕是何氏下落不明之事,也要传出去的。太太觉得,這事儿该如何料理?若是县衙审清楚了,那些马贼都是假装的,那還罢了,不過是何子煜为了抢走妹妹,想出来的荒唐法子。但若县衙审都不审,直接把人都当成是马贼砍了,何氏可就成了被马贼抢走的妇人,什么名节都沒有了。将来梓哥儿回来,怕也是要被人說闲话的。” “說就說!”牛氏断然道,“她跟她哥哥自個儿做的孽,难道還要我們家替她遮羞?回头我就跟老头子說,不必给她上族谱了,全当安哥儿从来沒娶過媳妇。年下祭祖,把梓哥儿直接记在平哥媳妇名下就行,连過继都省了呢!若有外人非要追问明白,我就說他是安哥儿屋裡其他人生的,跟姓何的沒一点儿关系!” 秦含真听得好奇:“祖母,這是什么意思呀?”难道梓哥儿就沒上過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