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报信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吴少英掀了帘子走进东厢秦含真的房间,见裡头只有她,张妈却不见人影,便问:“怎么只有你一個?” 秦含真爬回炕上,拉過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腿。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傍晚之后更冷。她刚从正屋回来不久,這屋裡的炕是刚刚才重新烧起来的,還沒暖和呢,就下炕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已经冷得发抖了。真不知道是天气实在太冷,還是她這身体太弱。 等坐暖和了,秦含真才有空去回答吴少英的問題:“张妈去厨房帮我拿晚饭去了。”她盯了吴少英几眼,才微笑道,“表舅去向我祖母請安,一定会问祖父去了哪裡,祖母也必定会告诉表舅,祖父是为金环所讲的官军之事,进城去了。表舅知道了這個消息,想必不会在正屋裡待太久。所以你进正屋不久,我就让张妈去了厨房,還让她多给我做個蛋羹。沒一两刻钟的時間,她是回不来的,咱们正好能安静說话。” 吴少英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了,在炕边一坐,便捏了她的小鼻子一把:“小鬼灵精!姨父往日還說你不爱读书,只会淘气,将来也是個平庸孩子。如今看来,姨父算是看走眼了。你這還叫平庸?分明就是精明過头了!” 秦含真笑笑,就正色对吴少英說:“表舅,咱们時間不多,我也不跟你啰嗦了。我只问你,今日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何子煜会带人拦车了?林中射箭的人跟你有沒有关系?” 吴少英目光一闪,淡淡地笑道:“這话又从何說起?何子煜几时返回米脂的,我怎会知晓?林中射箭的人,难道不是马贼?那些被押送县衙的官军都說,箭不是他们的人射的,而是真正的马贼所为,他们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而已。這话虽不知真假,但无论如何,也跟我扯不上关系吧?要知道,是我手下的人把那些人赶跑的。” 秦含真撇撇嘴:“表舅也不必在我面前說這些话,我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還会害你?我父母双亡,祖父母年纪大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儿孙,叔婶显然是靠不住的,堂弟又還小。外祖家裡,姥爷已经去世了,姥姥和大舅尚要靠别人庇护呢。只有你這個表舅,有勇有谋,有钱有人,還有身份地位,对我也是真心关怀。我是傻了,才会放着你這么一個靠山不要,非得跟你過不去。我问你這些话,沒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会留下蛛丝蚂迹被人发现了。我祖父怕是已经猜到了几分。他虽不会对你如何,但祖父与我能发现的事,别人一样可以。表舅可千万别粗心大意,叫人拿住了把柄。” 吴少英听了她這番话,不由得沉默了,過了一会儿才道:“难为你這孩子,小小年纪就想得周到。我也不跟你多說,总之,你放心就是。” 他既然這么說,想必就是善后工作已做好。秦含真姑且信他一次,又道:“何子煜带去的是官军,只要把身份確認清楚了,這马贼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何子煜更不会因此倒霉。我怕他在军中认识的人多,過后会设法报复你。不過他請来的這些官军,可能也有些問題。表舅不如查上一查,要是能反過来握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奈何不了你了。” 吴少英挑了挑眉:“你知道他们有問題?”他不由得大为惊讶。他是跟在齐主簿身边,亲身见识了县令审那几個官军的经過,才知道他们有問題,否则又为何支支唔唔不肯說出自己的来历?可桑姐儿一個小姑娘,住在秦家的深宅大院裡,所听所闻不過是从虎伯等人处来,又怎会知道那些官军有問題? 秦含真嘴角一翘,道:“我听金环讲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表舅你仔细听,看有沒有什么启发。金环說,何子煜带来的官军一共是二十人,分属两個小旗。他们原本是大同的官军,去年换防到了榆林卫,被派去了金鸡滩驻守。近来他们得了假期,所有人一起去了临县,說是享几天福去的。何子煜跟其中一個小旗在大同时就是熟人,返回米脂的途中,路過临县,跟对方遇上了,就請他们一起過来。何子煜的本意,是想借他们的官军身份,逼我祖父母不敢再为难他妹妹。拦路劫车什么的,估计是金环回去报信之后,他才做出的决定。” 吴少英的眉毛挑得老高:“从大同换防到榆林卫,却又在近期有假,并且两個小旗带着手下二十人一起去了临县?”這行动怎么那么诡异呢? 秦含真继续道:“金环還說,本来另一個小旗跟何子煜并不相熟,是不想来的,說是怕人知道了,会追究他们的過错。是另一位小旗一再劝說,何子煜又许了每人二十两银子,他才松了口。表舅,你想想,他们虽然是在放假期间,但他们驻守的金鸡滩离這儿远着呢,能随便跑過来嗎?既然他们自己都說,让人知道了会追究他们的過错,可见他们的行动本来就见不得光。” 吴少英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确实,县令大人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声称自己是官军,却不肯說自己是哪一处卫所的人。县令大人還以为他们是在撒谎呢,已命人将他们收押,另起草了公文往榆林卫询问核实去了。若果真如那叫金环的丫头所言,他们是驻守金鸡滩的,即使是休假,也顶多是回榆林城裡消遣,万万沒有跑到临县去的道理。這事儿叫人捅到卫所上面去,他们也得不了好。這件事,他们心裡估计也明白,因此不肯在县令大人面前明言。” 秦含真忙道:“還有临县呀,临县也很可疑的。我听祖父跟祖母說,那裡是晋王的藩地。虽然這二十個官兵本来就是从晋王的地盘上调過来的,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榆林卫的人了呀。榆林卫可是秦王辖下的。” 吴少英笑道:“你又知道這裡头的勾当了?” 秦含真撇撇嘴。沒吃過猪肉,她還沒见過猪跑嗎?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哪朝哪代,但哪朝哪代的皇帝不忌讳藩王的兵权呢?這几個小兵在两個藩王的地盘上来回跪,应该是挺忌讳的事吧? 吴少英见她不吭声,又笑道:“還有一件事,你說错了。何子煜带去拦车的官军,连上那两個小旗,总共才十六個人,并不是二十個。被抓的几個官军虽沒有细說,但听他们的口风,是二十人全都得了相同的银子,却只有十六個人出现在道上。剩下的几個,還不知道在哪儿呢。他们沒做事,却有银子拿,其他人竟也沒有怨言,還不肯供出同伴的下落。這不是更奇怪了么?” 那還真的有些奇怪。秦含真问:“要是能问出他们同伴的下落,是不是就能找到何子煜和何氏逃去了哪裡?” 吴少英微笑:“這是县衙的事,与我并不相干。” 好吧,你既然嘴硬,我也装糊涂好了。秦含真不再多问,只眼巴巴地看着吴少英:“這些消息能帮上你的忙嗎?” 吴少英笑了,揉揉她的小脑袋:“当然能帮上。表舅要谢谢桑姐儿呢。” 秦含真松了口气,笑着說:“表舅,我知道這回祖父祖母選擇饶何氏一马,您心裡不痛快,我心裡也不痛快。但不管怎么說,你保全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为了报复就把自己给连累了。你活得好好的,护着我也活得好好的,我爹娘在天之灵才欢喜呢。至于那些坏人,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总不能一辈子走运。您不必着急。” 吴少英哈哈大笑起来,使劲儿再揉了一把秦含真的小脑袋:“才說你聪明,你又說起傻话来。好啦,這些是大人想的事,你個小丫头就别操心了。”他站起身,“表舅回城去了,你好生养着,想要什么就打发人来跟表舅說。”說完他又顿了一顿,但什么都沒讲,就转身离开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欲言又止,想說的是什么话,但既然他现在得到了更多的情报,也做好了善后工作,想必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吧?說起来,他的计划也算是精妙了,可惜漏洞太多,但愿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才好。 吴少英匆匆出了秦家大院的门,就命人将马车暂时存放在秦家,几名护卫先随自己骑快马回城。 随他同来的老镖师不解:“太阳都要下山了,大爷這时候回城,還不知道能不能在城门关闭前赶上呢,万一被挡在城门外怎么办?为何不明儿一早再出发?” “我有事,必须赶回县城布置。”吴少英不欲多說,只问老镖师,“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知道临县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么?与军伍有关的。” 老镖师想了想:“临县么?并沒什么特别之处,那裡连驻军都少,也沒什么豪强大户,连有名的商号都沒几個。不過我对那裡的事也不大清楚。往年镖局从西安城押货到边城去,极少有在临县歇脚的时候。即使是要去兴县,也会绕路。” “哦?”吴少英不由得追问,“這是为何?”从西安去兴县,临县应该是必经之地呀?为什么要绕路? 老镖师笑道:“无他,临县虽沒有豪强大户,却有個极大的田庄,是晋王妃的私产。那裡的庄头厉害,人也霸道,還养了许多厉害的护卫,不许外人进庄。等闲人都不敢从他家庄子旁路過,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那些护卫,连性命都丢了。那可是王府哪!绕路反而更省事些。” 吴少英挑起了一边眉毛:“哦?竟有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