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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往事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秦含真真的非常好奇,秦老先生怎么可能到哪家店铺去做伙计呢?他明明是個读书人哪! 况且,她虽然不清楚祖父的身世来历,可看他平日言行举止,就不象是寒门出生的士人,說是世家名门的子弟,也是說得通的。一般人家的儿子,哪儿能教养到這個地步? 祖父学问渊博,自然是不用說的,他教出来的那一串串儿秀才、举人和进士就能证明得了。除了经史子集,他也熟悉史书上的各种典故,言谈间信手沾来,還对琴棋书画都很精通。若不是大户出生,一般人家哪儿会让儿子学這些?有時間都叫他多读书,好考科举了。 祖父同时還精通骑术。他有时候早上会挥着把老木剑,练习一种剑术套路,看起来象是太极剑法,但又有些区别。不過可以看得出,這是一种健身的方式。祖父舞起剑来,身手矫健,下盘稳当。就算秦含真沒看過祖父与人打架,光看這手剑法,就不能說他是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了。祖父的小书房裡,還收集了些兵书、阵图之类的。秦含真曾听虎嬷嬷跟牛氏闲聊时提過,亡父秦平与二叔秦安,少年时都跟祖父学過兵法,后来从军能年纪轻轻就升了武官,跟祖父的教导不无关系。 祖父不但文武双全,還懂得许多他如今的身家不该知道的东西,比如古玩、文玩之类的,他就非常精通。别的不說,吴少英送给秦含真的那两方印章,祖父随口就說出了它们的种类,也知道保养的法子,而且不怎么放在心上,仿佛觉得這价值几百两的印章,就该是小女孩的玩物,沒什么大不了的。回到家后,他帮秦含真收起印章,也就是随手放到了小书房的置物架上,每個月拿出来保养一下而已。可問題是,秦家在米脂县虽說是大户,却也算不上富豪。几百两银子对秦家来說,绝不是小钱! 秦含真旁听祖母管家,虎嬷嬷报上来的账目显示,秦家上下一個月的日常支出,還不到二十两银子。《红楼梦》裡的刘姥姥說過,二十多两银子就够他们庄家人過一年的了。而這個数目在秦家也不過是一個月的花销,可见秦家绝对不穷酸。两块印章,至少抵秦家两年的生活费,這是能随便找個地方存放的东西嗎?可祖父就是沒当一回事。秦含真只能认为,他是见惯好东西了,所以這两方印章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小玩意儿而已。 秦含真偶尔从祖母牛氏的言谈裡,也能听她泄露過一句半句口风,似乎秦家曾经很了不起。虎伯甚至曾经脱口而出說過“老侯爷”的话,可见秦家過去至少是侯府。 只是,秦家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似乎家道中落了。秦含真听张妈偶尔露的口风得知,這座秦家大宅其实原本是牛氏娘家的,她是家中独女,家族又不在米脂,她就继承了亡父留下来的所有家产。就连牛老太爷生前用過的伙计、仆从,如今也依然留在秦家做事。倒是沒听說秦老先生有什么产业,這跟倒插门也沒啥区别了,只不過他并不是赘婿的身份,儿子们也都随父姓秦而已。 秦家若曾经是侯府,秦老先生又为什么会去一家店铺做伙计呢?况且,秦含真总觉得什么公府侯府的,应该多数在京城這种地方才对,至不济也该是座大城市,秦老先生又怎会到米脂县来?這种种疑团,秦含真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问祖父祖母吧,又担心会犯了忌讳。 如今来了一位小李掌柜,說秦老先生曾经在他家店裡工作過。秦含真就想,也许可以趁机打探一下内情呢?就问了祖母牛氏:“這人是谁?为什么祖母說他不是好人呢?” 這时候虎嬷嬷并不在跟前,牛氏对着孙女,也沒觉得這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就照直說了。 “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曾落魄過。那时我們還沒成亲呢,你曾祖父沒了,伯祖父又翻脸不认人,丢下你祖父一個,回京城享福去了。你祖父帮我办了你曾外祖的丧事,還帮我把家裡那些想造反的伙计给镇压下去了,家裡家外也都安置好,让我一個弱女子也能安心守住家业。我跟他說,反正都是未婚夫妻了,他索性就住在我們家得了。這宅子那么大,還怕沒地方给他住?他想读书也行,想帮我打理家业也行。我們家有田有铺子,我一個人也照管不過来,他正好可以帮我一把。等我出了孝,就跟他成亲,谁還会說他是吃软饭的?谁知他竟然拒了,還跑去县城裡找了份差事,给人家当伙计,真真气死我了!” 秦含真還真沒想到,原来祖父当年還经历過這些。丧父之后又与兄长反目?那兄长是嫡出嗎?家是在京城?他为什么会跟祖父翻脸?還有,如果秦家真是侯门,牛家很显然只是一個土财主,祖父怎么就跟祖母订亲了呢? 秦含真想问的事有很多,不過她知道不能太着急,就先问:“祖父当时去的,就是這位小李掌柜家的珍宝阁嗎?他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牛氏撇嘴道:“他家是买卖古董的,才取了這么個名字,其实是自抬身价罢了。当初你祖父去的也不是他家,而是他家隔壁的书画铺子,最开始是给人做装裱。也不知道你祖父是打哪儿学来的這门手艺,他自個儿說,是小时候喜歡看些杂书,向别人学了些皮毛。不過這是他谦虚的說法,别看他刚进店时做的是小伙计,不出三個月,他就已经被那家书画铺子供起来了,說是全米脂也找不到第二個比他手艺更好的裱匠。他学的是正宗的‘苏裱’。也就只有西安城裡,還能遇上一两個学過‘苏裱’的,還未必有你祖父做得好呢。你祖父的名声传了出去,那铺子的掌柜生怕有别家撬他墙角,特地請了你祖父做供奉,一年有四十两银子呢!” 秦含真讶然:“祖父会给人装裱呀?我听說這是门极难学的手艺。”若祖父是侯门公子,又是怎么学会這种技术的呢? 牛氏喜滋滋地道:“你祖父素来聪明,不论什么,他一瞧就会的,再沒人能比得了他。” 秦含真干咳了一声。得,祖母其实是祖父的脑残粉,想从她這裡问到祖父为什么会装裱技术,估计是不可能的。她只能转变方向:“那祖父又是怎么到珍宝阁去的呢?” 牛氏便說:“這事儿說来也巧,那时你祖父在书画铺子裡做了不過半年,有一日来了個熟客,拿了幅古画過来,說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是他不知多少辈儿以前的老祖宗的画,十分珍贵。可惜家裡人沒保存好,清扫房舍的时候才翻出来,那画儿已经不能看了,又脏又破。那熟客不知打哪儿听說,有那极能为的糊裱匠,能把破了的画儿修好,便拿到书画铺子裡试试。那铺子裡的人哪裡做過這等活计?還是找了你祖父去,你祖父才說,不是不能救,只是麻烦些,他从前见人做過,但自個儿却从未动過手,就怕做不来。那熟客說,再难找一個更好的裱匠了,若再不救那画儿,只怕就救不回来了,不管能不能,請你祖父试上一试。你祖父就真的做成了,前前后后花了小一月的功夫呢!那时整條街的人都听說了,珍宝阁的老掌柜也過来瞧了热闹。看到那幅画崭新崭新地回到主人手中,老掌柜就开口請你祖父去他家店裡做個供奉。” 秦含真恍然大悟:“原来是這样。古董裡也有字画呢,老掌柜是想借祖父的手艺,把那些破了的字画修复好吧?” 牛氏哂道:“他打的自然是這個主意。除此以外,他還听說你祖父除了字画,对别的古董也很精通,比他店裡請的掌眼师傅要强,就一心要笼络你祖父去他店裡做事。本来你祖父在书画铺那边過得挺好,一年有四十两银子的俸银,還有间屋子住。只是珍宝阁出的价钱更高,一年八十两,還给他置办一处小院子,另买個小厮侍候他。你祖父倒不是为了银子,只是想着,再過两年,他跟我就要成亲了,总要体体面面地娶我過门才是。珍宝阁给钱给房子,替他解决了大难题,他就跟老掌柜說,以后身兼两店之职,他在珍宝阁做供奉,但书画铺裡若有为难的字画要他出手,珍宝阁不能拦着。老掌柜也答应了,毕竟珍宝阁裡也不是常常会遇到古画,他又与书画铺子的掌柜是几十年的老交情,這点面子還是要给的。” 秦含真问:“那后来呢?为什么說那個小李掌柜不是好人?” 牛氏撇嘴道:“他自然不是好人了。珍宝阁的老掌柜倒是個和气的,也讲仁义。你祖父在他店裡做了一年零八個月,宾主融洽,银子从来不少给的。眼看着還有两月,我跟你祖父就要办喜事了,谁知老掌柜這时候病倒了,他儿子出来接掌铺子,居然就翻了脸。他不但不肯照约定好的,给你祖父第二年那八十两银子的俸银,還推說你祖父跟书画铺子继续来往,对珍宝阁不忠心,把他从供奉贬成了伙计。你祖父初时看在老掌柜面上,勉强忍了他,后来他越发過分,连给你祖父的宅子也硬是收了回去。你祖父实在忍不了,索性辞了。后来我們成了亲,你祖父也不去书画铺子做事了,就在家裡开了個私塾,收些蒙童教导。” 秦含真张大了口:“那個小李掌柜這么蠢?”祖父這样的重要技术型人才,他居然就为了点小钱,把人逼走了? 牛氏冷哼:“他可不就是那么蠢么?老掌柜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家业,叫他儿子败得快要倒闭了。若不是街坊邻居看在老掌柜的面上,接济他儿子些,只怕他儿子连铺子都保不住了呢。老掌柜横竖是已经去了,不然看到他儿子如此败家,气也要气死了。” 秦含真听到這裡,不由得往窗外望去。关系都坏到這個地步了,小李掌柜为什么還要来找自家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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