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扫除中③ 作者:乔治亚 啊…… 是医院啊…… 年仅七岁的樱躺在不习惯的病床上,清澈而又铺着一层薄薄迷雾的大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惨白色的天花板,鼻翼之间满满都是她不喜歡的属于消毒水才有的奇怪味道――从她记事以来,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来這种地方到底有几次了。可是這一次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沉默地躺在病床上,樱看到那個照顾着自己的那個一脸和蔼的护士阿姨用着不知道到底该是怜悯還是可怜的表情正在看着她, ――“阿姨,我的手還在嗎?” 樱真的很像想问,可是张开嘴巴却发出丝毫声音喉咙间似乎被硬物给哽住了一般难受得可怕。 毫无声息地睁着无神却纯洁的眼睛,樱回想起自己记忆中那一大片的红彤彤刺得她眼睛发疼的液体――鲜血淋漓的记忆以及无法忘怀的疼痛的记忆让樱不敢想象,呼吸都似乎因此弱了好几份。 ――她是不是就再沒有手了? 爸爸…… 妈妈…… 啊,好想哭啊,可是眼泪明明涌上眼眶了却完全流不出来啊。 麻醉药的药效還沒有完全過去,樱的脑袋還在昏昏沉沉着,但是她的意识却出奇得十分清醒,她沉默地看着那個和蔼得护士阿姨走了病房,只留下她一個人呆在這裡――樱不喜歡一個人呆在這個惨白的地方,但是那因为被自己父亲恶毒欺凌而导致懦弱過头甚至還有些孤僻的性格,却让樱无法出声去挽留住那個带给自己温暖的人,眼泪终究還是渐渐从眼角慢慢流了下来……樱渴望着温暖,但却也畏惧着温暖。 终于,那個男人還是来了。 睁着已经开始干涩的眼睛,樱无声无息地望着那個颓废的男人带着扭曲的笑容接近着自己。 樱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得到這個男人的温暖,就算到死也不可能的――因为這個男人一直都从沒有想過自己应该出现在這個世界上。也许,对于现在這個男人来,自己是他内心裡欲除之后快的毒瘤也不定呢…… 但是…… 明明是一家人不是么? ――“爸、爸。” 张开了嘴巴,艰难而又竭力地吐出了這两個沉重的字眼。 看着那個越来越近的男人――留着愈发浓密的胡渣,比记忆中更加颓废也更加阴暗――樱总觉得自己呼吸都似乎要透不過来了。 那個扭曲的男人张开了嘴巴,似乎在哼着曲一般,悠扬而又低沉地话了。 “都是你的错哦,樱。” 這個本来一直狰狞着脸的男人,却在今天這個时候一反常态地露出了温馨的笑容,如同那些正常的父亲一样。 沒错,只是“如同”而已。 “如果不是你,奈奈子就不会离开我啊……所以,绝对都是你的错啊!本来想要就這么下去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中的,但是沒办法啊――现在的我要被警员们给抓走了……反正都是我都是要坐牢的……那么就让爸爸我送你下去见妈妈怎么样?一定很开心对吧,樱?”男人温馨的笑容终于开始扭曲,他一边温柔地着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话语,一边从身后拿出了一把亮晃晃的菜刀。 然而默默看着這一切的樱,却完全沒有露出其他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仿佛在看着不关己事的电影一般。 沒有错,死亡的恐惧固然是很可怕,但是樱却觉得自己的心更疼。樱看着這個可悲的男人――沒有错,就是“可悲”――樱的眼睛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仅仅只留着最真挚的伤感,不知为自己還是为眼前的這個男人。 不,爸爸…… 妈妈是因为你才会死的啊…… 爸爸…… 但是,樱依旧還是還是哽咽得什么话都不出口。 樱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自己那体弱多病的妈妈,就因为爸爸那個恼怒的巴掌而直接失去了自己呼吸――但是爸爸总是這样子啊……打完人就马上忘记了一切,回過头来就又装成了温柔可亲的好爸爸。然而,那天的妈妈却再也坚持不到爸爸变回温柔的时候了。而忘记了所有一切的爸爸收到了打击,他不敢置信這一切,然而回過头,他就不知为何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樱弱的身上――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樱才开始了這一切所有来自于父亲的虐待。 但這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会這样子呢? 樱她也很想啊――也很想像自己的同班同学那样每天可以尽情地向爸爸撒娇啊…… 万事皆休般地颓然闭上了眼睛。 此时毫无声息的樱如同一具沒有灵魂的美丽人偶。 意外早熟的樱知道自己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去见妈妈了……樱努力回忆着自己记忆裡仅有的那一属于妈妈的、来自于爸爸的温暖,希望着自己在那一刻裡不会太過于痛苦,期望着自己下去后能马上看见笑着面对自己的妈妈……樱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 “哎呀呀,差一就赶不上了呢。” 完全陌生毫不熟悉的属于少女才有的清脆嗓音,十分得轻淡清雅,如同在诉述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然后,就沒有人的声音了,只有重物沉沉倒下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属于孩子的好奇让樱快速地睁开了清澈的大眼睛,然后樱就发现了一位身着黑色卫衣的姐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病床前,那长长而碍眼的刘海挡住大部分她的脸,但却完全挡不住她那沾上了鲜血而显得红艳艳的白皙脸颊。修长秀美的手上侧握着鲜血淋漓的刀,明明握着凶器却完全感觉不到突兀――樱顺着那只明显過分柔软的手掌望去……然后,她看见了那翻着白眼、脖子被刺出了個窟窿的爸爸。 那张脸狰狞可怕,但却又是那么得宁静安详……略微瞪大眼睛的樱,情不自禁地开口天真问道:“姐姐……爸爸她怎么了?” “你的爸爸?” 反问出来的声音话尾音调一高仿佛带着的笑意――樱可以看见這位陌生姐姐的嘴角勾勒出了一個稍微有些奇怪的笑容。 “你爸爸他已经去见你的妈妈了哦……”完,接着樱就又看到這個气质超然的陌生姐姐有些不屑地伸脚踹在了自己爸爸身上一处沒有血液的部位,直接将他踹开了半米开外,好像是在嫌弃他的血液会沾到自己的鞋子上。 然而,樱却意外得完全不觉得這样子得一幕有多么地残忍,她完全沉浸在那句“你爸爸已经去见你妈妈”裡面了。 是嘛…… 真的是…… ――太好了啊。 拥有着比起寻常孩子要成熟得多同时也過于单纯的内心世界的樱,极为心满意足地轻轻眯起了自己的眼睛,那张毫无声息让人心疼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個属于孩子才有的甜美笑容,樱的喉咙不再哽咽,甜甜地开始话了:“那样爸爸就不用這么痛苦了,妈妈也肯定会原谅他的。”如此天真的笑容、如此莫名的语言,似乎引起那個陌生姐姐的注意力,让她不由自主地侧目看了這個的樱一眼。 虽然仅仅只是一眼,但這一眼裡却包含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每個人赎罪的方式都不同。 而這位這么奇葩過头的爸爸就是在“虐待女儿”上来获得赎罪的――這种也许让大人看都无法了解缘由的事情,而這么一個的孩子却直接看懂了,甚至似乎還十分理解自己父亲的样子。 這位陌生的姐姐不禁稍稍地感慨了一下。 ――该不愧是父女两人嘛? “赎罪”并不是向别人赎罪,而只是赎自己心中的罪而已……那個渣男也只有在虐待自己的女儿過程中,才能获得自己的心理救赎。自己宽慰着自己其实并沒有错,自己催眠着自己其实错的都是這個不该出生的女儿――如果不是這個女儿的出生,那么他的妻子就不会因为生产而落下病根,也就不会這么轻易地直接去世了!如果不是這個女儿的出生,那么他的生活也就不会這么痛苦了! 对!沒有错!都是這個不该出生的女儿的错! 如果一旦有了一個可以怪罪的对象,那么就可以把所有的错误全部都怪罪過去――即便這些跟那個人完全就沒有关系。 這也就是人心……不是么? 只能這個渣男的脑洞回路不正常。 這個男人以前也曾发生過一些类似的恶劣伤害事件,那在厚厚的案底就是在那個时期裡留下来的,后来他被检测出来精神稍微有問題,然后就被送去治疗。直到治疗了几年后被测验认定为“正常”之后,這個男人终于出来了。 但是真的“正常”了嘛? 一個正常人能够将自己装成一個神经病,但是同样的,一個神经病也能将自己装成一個正常人。 這個男人从未“正常”過。 而刑满释放出来的這段日子裡,如同命运一般,這個男人正好遇上了這個爱他而他也很爱的妻子,于是這一场戏剧化的故事就這么开始了――有了“妻子”這個可以完全释放自己暴力的地方,這個男人那本来堪忧的生活也真的是越来越“正常”了,而久而久之,他也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压根就沒有什么病。由于妻子默不吭声,那些在外人看来极为不正常的一切,這個男人觉得最为正常不過。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不是么? 如果不是那個妻子最终承受不了而死去的话,也许樱现在的生活会更好一也不定啊。 只是可惜…… 那一位可怜而又对爱情极度盲目的女人撑不下去了啊。 错在谁? 那個精神不正常的男人?還是這個爱得不正常的女人? 完全不知道,但唯独只有這個孩子是无辜的啊。 自然,這位陌生姐姐就是敢過来执行任务的步川姐是绝对错不了的。 而成功地扮演了一次英雄救幼○女的步川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弯下腰看着樱那双极度清澈的大眼睛,心裡不禁感慨着在這样子的情况下這個孩子竟然還拥有着纯洁无垢的心灵嗎?于是,步川姐用沒有被血液污染的左手轻轻地摸了摸樱那被恶毒父亲剪去而只剩下短短一层的头发,刻意柔下声音,轻轻地在樱的耳边道:“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只有我們两人知道好嗎?对谁也不要出去可以嗎?” 虽然co的基本规则上写着有必要的话可以杀掉目击者,但是那也只是视情况而定,步川姐觉得并不需要对這個孩子下毒手。 ――即便她并不是那所谓的“英雄”。 “嗯!” 露出了一個灿烂地堪比太阳的笑容,樱的脸上就算残留着淤青,却也阻碍不住那充满阳光的味道。 “电视裡演着,英雄的身份都要保密的嘛!” “真是乖孩子。” 看着這样子纯真的樱,步川姐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這样子的任务时救下的那個孩子――明明满头鲜血却满面倔强故作坚强的女孩。和眼前与世无争、纯真的樱不同,那個孩子的内心长满了荆棘,让别人触摸不得的同时,也在自己伤害着自己。不由得,步川姐低敛下了眼眸,自言自语般地温柔地低喃道:“虽然我不是什么英雄……但最起码,我也希望你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啊。” 三年的時間過去了……那個女孩现在如何了呢? 而现在,眼前這個女孩的将来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