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上潮来浪薄天-8 作者:金戈铁牛 “這我還真不知道。”同样的言语,刚刚从冷征口中发出。就在刚才,姜家兄弟受苏宁之托,前来向他求助,想让他收集宋家的罪证。 枹罕宋家在凉州横行霸道已久,冷征手头上有不少可用的证据,但苏宁却說最好是大活人,這就得废上一番功夫了,說不定還得往枹罕跑一趟。 跑那么老远倒是可以,毕竟苏宁救過他的命,但是总得给他個說法吧,难不成无缘无故的巴巴跑一趟? 然而当他问出這個問題之后,对面的姜叙却只给出了這么個答案。 “什么叫你‘還真不知道’?有朋他什么都沒跟你们說?” “這個真沒有,我也是一头雾水。”姜叙可沒有皇甫嵩那样强大的分析能力,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测道,“可能和对付宋家有关。但我們只听见他派人去采购造纸材料,顺带聘請几位本地工匠。但具体做什么,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我們真的不知道。” “這样啊。”冷征凝眉苦思一阵,才說道:“看来是动用了不少关系,但却不告诉我們究竟作什么。這厮不是要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吧?” 姜家昆仲闻言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說道:“不如我們一起去城外看看他吧。宋家的事情可以慢慢解决,咱不能看着自家兄弟冒险。” 冷征大赞一声,随后令人备马,不久之后就从城门飞奔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也有一拨人奔驰而過,那是马翼和他的部曲。 几柱香之前,贾诩笑眯眯的来到他家,笑呵呵的传达了苏宁的恳求,其內容和姜家兄弟带给冷征的话差不多,只是不要求到枹罕去抵近侦察,而是重点搜集宋家在汉阳郡的非法作为。马翼听了個开头就明白了,苏宁這是准备以牙還牙。他嘱咐侄子马超在家照顾儿子马岱,這件事情毕竟不适合孩子参与。而后他来到书房,那裡的角落处有一口大箱子,裡面是本地世家大族累累罪行的积累,其中甚至有姜家的。 那口大箱子当中的部分內容,自然已经被他带在身上。一众部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保护那一份份要命的记录。 差不多用了剥取半张羊皮的時間,两彪人马先后到达渭水之滨。但就在他们翻身下马的时候,一位衣袂飘飘的年轻人却闯进了他们的余光之中。 年轻人正是提前来到這裡的卫觊。他已经把手中的信件交给了苏宁,此刻正安静的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這位少年的表情。 苏宁无所避讳的当着他的面读起信来。其內容沒有超出他的预料,虽然措辞各有不同,但中心思想是一個意思:本官凉州刺史梁鹄,诚信征辟尔等为属官,顺带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帮我学生在新成立的学校裡教课。 苏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身问卫觊道:“伯儒兄,我家恩师有沒有让你传话?” “传话倒沒有。”卫觊略作回忆就答道,“不過他曾经跟我說,担心自己不了解這些人的脾气,怕无意中得罪了他们,這样他们可就不回来凉州了,如此不就在你這裡落埋怨了嗎?所以才让我拿给你看看。” 苏宁一笑,心道這只老鸟倒是不笨,還知道问问自己。但嘴上却說道:“家师一向谨慎仔细,做学生的,自然不能辜负他的好心。我這就去写几封书信,附在家师手书的后面。” 于是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苏宁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卫觊竟然也跟着走了进去。 马翼与冷征对视一眼,虽然此前只有几面之缘,但两人不知哪来的默契,见到卫觊走进去,就生怕裡面发生什么不测一般,争先恐后的把自己塞了进去。 冷征从他的巨制中嗅到了一股刺探的味道,马翼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猎奇的神情。這個人不一定心怀恶意,但也来者不善! 不過這位世家子弟,在此后的一段時間裡表现的中规中矩。苏宁在写信的时候,他沒有表现出一丝好奇,更沒有凑上前去偷窥。待到苏宁大功告成,将那十几封信密封结实,连同梁鹄的信件一并交還与他,他竟然摆出一副珍之重之的神情,把厚厚的两摞信艰难的塞进了自己怀裡。 马翼眯起眼睛,這個人要么极讲信义,要么极其虚伪。就是不知道苏宁的眼光会不会出错,传递书信的事情又会不会所托非人。 冷征则要莽撞一些。他恨不能将這個家伙抓紧军营之中,严刑拷问一番此行来意,而后派自己的亲信去给苏宁送信。 但苏宁显然沒有怀疑卫觊,相反,他会很信任的把某些事情交给這只好奇猫去做。或许别人无法理解,但定居在象牙塔裡的人,才最了解好奇属性与求知期望。 轻轻地啜了口茶,苏宁将目光看向马翼和冷征,见他们脸上略显紧张又担忧的样子,就猜到他们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了。 “两位哥哥怎么這么快就来了?难不成小弟托付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還是直接沒听懂啊?” 冷征讪讪笑道:“的确有些地方沒弄懂。” 马翼看了冷征一眼,不给面子地說道:“已经办妥了!” 冷征脸上一阵尴尬。苏宁却起身走到他面前,笑道:“不用着急,我們還有時間。”而后他才走到马翼身边,问道:“带来了嗎?” “当然,就在我身上。” “别往外掏!跟我去给地方。”苏宁一边做出個請的手势,一边去给冷征和卫觊递眼色。 “我,我也可以去?”卫觊有些小小的吃惊。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关系到苏宁接下来的行动,想来是不方便让他這個外人知道。看看马翼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了。但苏宁這個人竟然沒按常规出牌,瞧他那和煦春风的般的笑容,恨不得向整個天下展示自己光明磊落的样子,卫觊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冷征可沒那么多想法。苏宁让马翼跟他走,必然是要采取进一步行动了。他此行的目的可就是防止苏宁孤注一掷,又怎么会不去看上一眼呢? 看见冷征迈动脚步,卫觊似乎才反应過来。左右苏宁又不会吃了自己,否则也不会把信件托付给他带回去给梁鹄。那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你待我以诚,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其实他本来就是揣着這個目的来的。 钻出帐篷,河边高大的水车就占据了大半個视野,也由此成为绕不過去的话题。 冷征率先问起了關於水车的名字,一旁的马翼因为见過几次的缘故,便充当起解說员。不過他显然也讲不透其中的原理。 卫觊最初来到這裡的时候,就见到了這些水车。但他愣是忍住沒问出口,反而装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以防止自己露怯的表情惹人嘲笑。 如今见他们两人也是惊奇又陌生的样子,便壮着胆子问起苏宁来。 苏宁却只是傻傻的笑,问急了就說一句:“马上就会让你知道的。” 一行四人来到了刚刚成立的印书坊,见到了匆忙赶到這裡的姜家兄弟。原来他们虽然与冷征一同出发,但在路上却绕道去了姜家庄园,取出了不少存放在那裡的造纸材料,同时将庄上的所有工匠都带了過来。 “你们动作可真够快的呀。”冷征讪讪地笑道。 眼前的這個几個人,貌似只有他沒有完成苏宁嘱托的事情。此刻他已经暗中下定决心,今晚连夜前往枹罕,一定找出几個活的受害者给苏宁带回来。 姜冏却不知道他這番心思,很快就用一番言语把他刺激了一番。 “有朋兄有求,我們能不快点嗎?冷校尉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姜家刚刚与有朋兄订立盟约,以后我們在产业上,可就是同进同退的盟友啦。” “是嗎?”冷征眨眨眼睛,“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 苏宁打岔道:“哥哥事务繁忙,旧伤未愈,若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哪裡敢劳烦哥哥?” 冷征品味了一番這段话,心道枹罕之行果然非去不可,看来那真的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儿。 看到他的表情凝重起来,苏宁轻叹一口气,转身进入印书坊。其他人紧随在后。 阿克赖特见到苏宁到来,笑眯眯的迎上前来,并向苏宁汇报這几天的进展。 毕昇用這几天的時間制作了不少泥活字,王祯的转轮排字架也已经搭建完成,水利驱动方案则有阿克赖特负责设计制造。 有了专业喽啰系统提供的各种工匠,他们三人的工作进程都进行的很顺利。這其中二百多名工匠居功至伟,但另外的一些工匠也沒有闲着。 他们沒有很高的歷史知识,所以对东汉末年的造纸工艺并不了解,所以他们在等待本时空的工匠前来交流。 纸张的制造其实不用着急,从刺史府“借”来的库存,還够用上一阵子的。 苏宁让毕昇评估一下纸张的质量,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将自己沒有弹出爪子的右手伸向了马翼。 马翼并不知道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但却鬼使神差一般理解了苏宁的意思。 两卷书被马翼从怀中取了出来,苏宁轻轻接過去,转交给毕昇。 一众人在冥冥之中意识到,苏宁在反击中最重要的环节,应该就是這一步了。 可是他却只說了一句话:“排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