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曹操是怎样炼成的-下 作者:金戈铁牛 “冤枉人?”为首的廷尉官吏冷哼一声,“我崔琰可沒那個习惯!” 随着一声冷哼,這位面目冷峻的青年,带着他的一众手下,還有糊涂官的几名心腹,呼啦啦一声离开了刘洪的府邸。临走的时候他還不忘回头瞅了几眼苏宁的爪子,這么诡异的武器,他還是第一次见到呢。 回去的路上,刚才站出来指认诸葛亮的那厮,不断的向年轻人强调着自己沒有认错。 年轻人却只顾着向前走路,一直沒有搭理他,直到走到一個拐角处才不耐烦的停下脚步,转過身来冲他說道:“我知道你很可能沒有认错。” “那您为什么不抓捕他们呢?” “抓捕?你是让我审讯一個刚刚出生的孩子嗎?我崔琰還干不出那种事儿来。你们太守大人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的。任何人都别想从我這裡逍遥法外,但是任何人也别想在我這裡混淆视听。” 一众糊涂官的心腹被丢在原地,愣怔的看着這位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心想不知道哪裡露出了什么破绽。 他们在报案的时候,可沒有把太守大人污蔑别人是土匪的事情說出去。如今看来,這個年轻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這些对话发生在远离苏宁的地方,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却很明白,今天能够躲過這一劫,并不意味着這件事情会就此结束,那個面带冰霜的年轻人,肯定還会搜集其他证据,将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他们现在必须集思广益,看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帮助卫觊和诸葛家,躲過這次无妄之灾。 先是,胡昭为這次行动的正义性做了基本阐述:“事情的大体過程,在座诸位都已经了解了。先是凉州刺史梁大人的信使被那位糊涂官污蔑为土匪,而后恰巧路過的诸葛珪和于禁,则被那位糊涂官当成了土匪的援军。整個過程,就是一位昏庸无能自以为是的官吏的胡作非为和咎由自取。” 苏宁接着把接下来的任务和思路說了一下:“刚才出现的那位廷尉府的年轻官吏,并沒有在我們這裡找到他想要的证据,但从他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在惧怕我們武力威胁的同时,依旧不肯甘愿放弃对真相的执着。那么他肯定還会继续追查下去,而我們的思路就是,思考他所要思考的,然后把事情做到他前面去。” 曹操拍手称赞道:“苏贤弟這句话說的好,我曹某人正好有一计。” 众人沒有想到曹阿瞒竟然這么快就有了主意,于是纷纷好奇的问道:“计将安出?” 老曹也不是個卖关子的家伙,他直截了当的說道:“崔琰想要调查這個案子,就必然得去泰山郡摸底诸葛珪的情况,而在那裡,有一位叫做周乘的强硬又爱民的太守。我們只需要把某些话,尽快传到他的耳朵中……” …… “阿嚏!這是谁在念叨我啊!”周乘抹了把鼻涕,抬头看了一眼万裡无云的晴空,只见几只鸽子疲劳的飞過,眼瞅着就已经晃不动翅膀了。 這该死的天气裡,不要說鸟沒有什么精神气了,就连人也是如此。只有那几個来自琅琊郡的告状之人,算是個小小的例外。 原来糊涂官的心腹,并沒有只去洛阳城告状,他们還有一部分人来到了诸葛珪曾经就职的泰山郡。 周乘知道,他们出沒在這裡已经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太守大人一直对持续的旱情忧心忡忡,压根儿就沒有時間理会他们。即便从他们的呼喊之中,得知了那位糊涂同行的不幸,他也沒有兴趣派出追兵,去缉拿自己的副手诸葛珪。 有那些兵力不如留在郡中保卫乡梓。這等大灾之年少不了流民,也少不了盗匪。這些都是很让人担忧的事情。 至于那個什么该死的案子,還是交由徐州那边去处理吧。他们泰山郡可是隶属于兖州的。 就算這件事闹到朝廷裡面去,也自会有专员前来调查,而且调查的重点也是事发地琅琊郡,与他周某人并无多大干系。 心中继续盘着這样的打算,周乘便又一次准备无视邻郡前来告状的那几個人。 然而就在這個时候,一阵慌乱突然发生,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周乘還沒来得及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就见一群人飞一般的冲了過来,围住這群告状的家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些個人大都是郡中官吏兵卒,随身都配备有兵器甲胄,在遭到這群老百姓的攻击之后,自然是习惯性的拔出兵刃与之拼命。 這一下事态可就严重了。 周乘只见到几名百姓被他们当场砍翻在地,一時間生死不知。他不由得心下大怒,你们来告状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在我地盘上动武,杀伤我治下的子民,這是不拿我周某人当回事啊。 他当即命令一众手下冲上去将那两拨人分开,把告状的那一批人全都收押入监,而后派人召集城裡郎中,赶紧对受伤人员进行治疗。 不過,郎中们赶来的也太迟了,而且他们也沒有急诊意识,加之药品器材落后,部分伤员伤势又過重,最终還是有两個人沒有救回来。 這一切就发生在周乘的眼皮子底下,治下百姓的鲜血,让他无法再忽视那些前来告状的家伙。 当天夜裡他就开始了审讯工作,先是几個伤员的家属向他哭诉了殴打他们的动机。 原来诸葛珪在本地担任郡丞的时候,也颇得百姓爱戴,甚至其中有些人還受過他不小的恩惠。于是這几個人過来告状的时候,他们就对這伙人非常不满。但杀害官员毕竟是重罪,他们也不敢为恩公辩驳。 然而就在這几天,一支陈留卫家的商队之中传出消息,說他们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全部過程,事情并不像琅琊郡吏所說的那样。在商队成员的描述中,他们的恩公诸葛珪是被冤枉的。那個糊涂官之所以被杀,完全是因为他要污蔑他人为土匪。一开始的受害者,是凉州刺史的信使,而后才把他们敬爱的郡丞大人卷了进去。 诸葛珪气不過对方的糊涂行为,随后与之发生争吵,那糊涂官恼羞成怒,竟然想要杀害郡丞大人。与郡丞大人同行的本地人于禁,看出了那位糊涂官员的眼神不善,当即决定先下手为强,這才有机会保住一條性命,只是从此就要踏上亡命天涯之路了。 說破大天,他们敬爱的郡丞大人,是遭受了无妄之灾。這样无辜的人,他们琅琊郡的郡吏,竟然還過来告状,那当然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于是双方就发生了肢体冲突,只是沒想到对方竟然携带有兵刃,這才伤了好几個乡亲。 周乘得知這一情况之后,立刻突击审问已经收押的琅琊郡吏。他们对今天事情的描述,基本和当地乡民一致。但關於糊涂官被杀的事情,却有一定的出入。 “那伙人分明就是土匪,可不是我家太守冤枉了他们。” 這是一名小头目的供述。 “沒错,800多名男男女女,从我家太守治下呼啸而過,换成谁,恐怕都要拦下来调查一番。” 周乘撇撇嘴,兖州也好,青州也罢,包括南面的徐州,都是人口密集的地方。800名男女,只是個小家族的迁徙规模。更何况,名义上說是调查,实际上却诬陷别人是土匪,這其中的猫腻,他周某人也混迹官场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呢? 为了能够顺利的敲诈到钱财,這位糊涂同僚也是够拼的。上来就给对方扣了一顶大帽子,对于一個正在迁徙中的家族来說,這样的关卡是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般情况下只能认命挨宰了。 或许那位糊涂同行就是這样想的,只不過他意外的碰到了一根硬骨头,结果不但崩掉了自己的牙,還丢掉了自己的命。 他将這其中的猫腻,当着琅琊郡郡吏们的面,一一点破出来。那些郡吏最后只剩下讪讪的笑,一脸尴尬的解释道:“大家不都是這么做的嗎?” 对于這样的說法,周乘给予的回应是,每人抽他20鞭子。 当把這些人变得血肉模糊之后,周乘才好整以暇地重新回到他们面前。他用严厉而阴狠的语气问道:“我且问你们,這种见不得光的打劫行径,是不是在对方表明泰山郡丞的身份之后,变成了你们的严重罪名。” 几名琅琊郡的郡吏再不敢有所隐瞒,他们支支吾吾的說道:“太守大人当然害怕诸葛珪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所以,他偷偷的向我們打了手势。” “是杀人灭口的手势,对嗎?” 周乘的這個询问,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但对方惭愧的低下了头颅,就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答了。 原来那名糊涂同行,其实并不糊涂,他很果断。 很果断的在灾害到来之前想要积攒下一笔钱财,一来是弥补往日的窟窿,二来是为应对灾害做個准备。当這個计划被邻郡官吏撞破的时候,他又一次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只可惜他杀人灭口的行动還沒有开始,就被比他更果断的于禁就已经要了性命。 這件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周乘把這些审问的结果,告诉了死伤者的家属,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個交代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群鸽子扑棱棱的扇动着翅膀,在依旧干旱的泰山郡领空,争先恐后的向西飞去。 周乘疑惑的看向他们,心想這几天的鸽子可真是多。 卫家的鸽子一向都很多,为了维持和各支商队的联络,他们训练了数量众多的信鸽。从泰山郡起飞的這一批,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们在抵达陈留之后,所携带的信件被紧急取下,绑上另一批同行的腿部,而后向洛阳城中转发。 卫兹在不久之后就收到了消息。先前,曹操决定利用民间舆论,引导泰山郡周太守将整個事件查個水落石出。但却遇到了一個不小的問題,如何把這边的情况告诉泰山郡那边呢? 如果不能及时掌控舆论,說不定会夜长梦多。 那时候,是他卫兹主动站出来,提议使用自家的信鸽和那裡的商队联系,然后再通過商队扩散对己方有利的言论。 苏宁欣然同意他的构想。于是就有了从周太守头顶掠過的鸽子,也有了为诸葛郡丞打抱不平的乡民。本来他们還计划让這种民间言论逐渐传播到周太守的耳朵中,但沒想到,竟然意外的引发了一场斗殴,导致周太守连夜把這個案子给破了。 如此一来,事情的进展就对己方十分有利了。那位廷尉府的年轻官吏,只要开始调查,就会很快注意到周太守的结论。 這就达到了苏宁“把事情做在前边”的战略目的。 不過這期间的最大功臣,并不是完成战略构想的他,也不是提供技术途径的卫兹,而是完成战术谋划的曹操。 苏宁不禁好奇的问道:“孟德兄,你是怎么知道,周乘那個人是可以帮助我們的。” 曹操哈哈一笑:“苏贤弟,你不会以为我這些年在洛阳,就是无所事事的混天熬日子吧。其实我一直在关注天下形势,包括各個地方官长的能力。這位太守大人,看上去有些怠政,但实际上熟悉官场中的各种利弊,经常能够迅速的拿捏到对方的把柄,所以很多人都惧怕他。說起来,這才是他看上去懒散无事可做的真正原因。” “原来如此。”苏宁一拍大腿,心道一個为官之人,能够凭借自己的手段积累出来的威名,让手下不敢给他添堵,這官做的也是到了一定水平了。 而眼前這位曹操,竟然能够敏锐的看破這一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能够在歷史上崛起的大人物,沒有一個是仅仅凭借运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