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囊中之锥 作者:堂皇的荒唐 就在胡一亭脑子裡飞快地转念,冥思苦想着如何說服卢晓亮的时候,刘一男似乎对设计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期间還不停地和胡一亭讨论技术問題,涉及的协议等等。 大概是对胡一亭的回答感觉很满意,刘一男索性又拿起电话,从开发部叫来几個工程师一起研究胡一亭的设计图纸。似乎還不過瘾,這些工程师又打电话,又叫了一批工程师来看稀奇。 等這批工程师又打电话,叫第三拨人来分析图纸、看稀奇,老于忍不住喊了起来:“刘一男你行啦!别一拨一拨的往這儿带,当我這儿动物园呢。” 刘一男对老于的抗议充耳不闻,继续抱着图纸在研究。 从身边這些工程师传出的讨论声裡,充溢着对胡一亭设计的肯定和褒奖之词。于是卢晓亮开始越来越欣赏胡一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胡一亭道:“還有,胡同学,你到底是哪個大学的?透露一下沒关系吧?哪怕你沒毕业,我先给你名字记下来,以后毕业了你来我們华创工作吧,到时候直接找我。” 卢晓亮看起来是诚心招揽人才,滔滔不绝地对胡一亭介绍道:“我們华创的工资可不低,本科直接1500起步,硕士2000,博士2500。我看你是有真材实料的,你毕业過来,一個月我就给你转正,工资翻一番。可比分配进国家单位强的多。你如果留校,哪怕混個十年成了副教授,一個月不也就480嗎?” 胡一亭忸怩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道:“我才16。” 卢晓亮顿时一乐,追着问:“16?你是读少年班的神童?跟刘一男一样的?好家伙,你哪個大学的?” “我才读初三,還沒毕业。” 這個转折太离奇,把卢晓亮彻底搞晕菜了,瞪着眼道:“初三?!什么中学這么强?!我可不信!你别蒙我。” 胡一亭一本正经的胡說八道起来:“我就是有這种兴趣爱好。我們湖山有电子40、41所,還有兵器工业集团电子214所,我父亲在报社工作,所以我平时能接触到不少电子通讯类的科技。” 理工男大都比较单纯,而這年头大多数人也实在淳朴,刘一男听說胡一亭初三,头一個信了,精神抖擞地道:“电子40、41所我知道,确实在湖山,我有同学毕业去了那儿。不错,小伙子大有作为啊,你将来考少年班得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华中科大少年班!给当我学弟得了。” 卢晓亮挥挥手:“去去,一边儿去,你今年也才25,叫人家小伙子。你配嗎?” 刘一男笑着回過头,继续看图纸,接着又插话道:“老于,终端事业部不是在造话机嗎?這胡一亭的设计要是能用,可省了大钱,我看他标定的三微米制程,岂不是在国内就能找单位流片嘛?而且他设计很简洁,看這线布的,真漂亮极了,我看流片难度一点都不高。” 旁边几個工程师也点头赞同。 老于笑着对刘一男道:“听說又来個神童,看把你给乐的,不孤了是吧?我问你,你流過几次片啊?知道得多少钱么?” 老于說着伸出两個手指比划了一下:“八万起步,還不带划价的。再說终端事业部那话机业务,东西打娘胎裡出来就带着一身毛病,這才一年多的光景,亏得秦总头都大了,正满世界动员内部员工购买,为公司减轻库存负呢。你這时候再让秦总往裡面砸钱,這不是影响大伙年终奖金嗎。” 刘一男闻言沒吱声,带着一帮工程师,嗤不溜的很快走了個沒影。 胡一亭与卢晓亮面对面坐着,东拉西扯的谈着些技术問題,虽然卢晓亮对胡一亭赞赏有加,可胡一亭心裡觉得沒劲,心想今天恐怕是栽了,還是先回去吧,另外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他正想告别离开,刘一男又折回来了,身后還跟着個微胖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這人两鬓已经斑白,显然已经年過半百,他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 胡一亭见到来人,头皮一阵发麻,觉得心裡热血一阵上涌:“秦总。” 来人就是华创的总裁秦振飞,他见胡一亭认得自己,也挺惊讶:“你认识我?” 胡一亭道:“我在报上见過您的照片,当时我就觉得,您是有国内少有的战略级企业家,瞄准了西方封锁中国的技术壁垒,插入了一把尖刀,是我們中国人得骄傲,所以我才不远千裡寻到深圳,来找华创了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从胡一亭這种看上去稚气未脱的青年嘴裡說出来,更是显得真诚。 秦振飞闻言乐的合不拢嘴,得意的环顾了一眼周围众人,就上前和胡一亭握手,开玩笑道:“我听刘总工說咱们公司来了個神童,我想那可得见见,保不齐华创今天又能添個总工呢?” 大家听秦总這么說,也都笑了起来。 胡一亭這回来了精神,觉得成败就在這一锤子。如果秦振飞這一关過了,那自己的第一桶金就有了希望,否则,如果秦振飞這一关過不去,自己设想的与华创合作的计划,基本就到头了。 胡一亭打起精神,给秦振飞仔细介绍了自己這块芯片有哪些的独到设计,尤其是着重强调了,這是一款突破西方专利垄断的芯片设计,而且市场极大。 “澳大利亚ams公司设计的as2531现在千片批发价,每片高达3.5美元,合30多元人民币一片。国内像tcl、深圳南宝、湛江佳信、厦门宏泰這些企业路子广,能从搞到美金,从香港德茂丰进货。用as2531组装生产话机,出厂成本就在75元左右,占了话机成本的40%多,即便如此,這些企业不還是乐此不疲嗎?其中原因呢?就是因为這样造出的话机质量好,成本低。” 胡一亭又道:“我們华创一沒有国资背景,二沒有外资背景,上哪裡去搞這么多美金。我們的话机虽然也进行了一定的创新,用了一些三合一,四合一的集成元器件,比普通话机的40多個元器件少了接近一半,不還照样出了一堆問題嗎?零度低温和30度以上高温时,元器件质量問題更加突出。” 而秦振飞听胡一亭一口一個“我們华创”,也是极为感动和高兴,开诚布公地道:“小伙子,你說的這些問題我知道,但你就能保证你的设计沒問題?還有你這個芯片,生产可行性是多少?成本你估计過嗎?” “流片成功后,采购量在三十万片以上,成本绝对可以压到三块钱以内,如果能上五十万片,那就更便宜了。秦总,1990年中国的固定电话普及率是百分之一点一,市场普遍预计,到2000年,电话普及率将提高到5%,但我认为,届时的普及率应该是在50%左右。” 秦振飞果然动容了,他问卢晓亮:“能便宜這么多?成本能這么低?tcl他们自己怎么不设计?” 卢晓亮道:“国内目前的技术水平,设计电路還行,一到芯片就抓瞎,主要是流片太贵,万一次,前后修改個几次得花多少钱? 就小胡同学自己的介绍来看,他设计的這款芯片,从设计到测试到流片修改完毕,起码投资一百万以上,设计周期大约一年左右,哪個大学肯花這么多钱?研究所也不肯啊!這年头,一般单位裡的科研项目能搞到三万五万的支持,就要谢天谢地了,再要多,那可得求爷爷告奶奶,就那也未必成。 再說了,电话机這玩意发明一百多年了,你不换芯片,照样好打,花大钱,把成果搞出来了,上级领导也不会当回事,說不定以为你乱花钱呢。 再說了,国内ic设计行业還太嫩,对专利這一块尤其沒经验,一不小心就要犯错,万一和人家专利撞上了,早期研发流片的钱不全砸裡了嗎。還闹個灰头土脸,落個科研造假,蓄意欺骗领导上级的帽子。何必呢。” 秦振飞点点头,表示同意卢晓亮的判断。 胡一亭這时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展示着自己一個工程师的专业素养,只希望能打动秦振飞。 秦振飞把手一摆:“小伙子,别說了,你毕业就来华创吧,我给你留一個中央研究院的工程师位置,你来了就直接转正,跳過实习阶段和助理工程师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