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蛋一星 作者:堂皇的荒唐 【10】两蛋一星 “业余十级?那已经是钢琴业余考级的顶级啦!真厉害!” “小学生都有考過十级的,不稀奇。” 尽管童牧的声音依旧柔和平缓,可胡一亭看得出,她脸上還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胡一亭趁机恭维道:“你的家教真好。我是說,即便在我這样一個不识谱的人面前都這样谦虚,你父母一定很了不起。 童牧听胡一亭這样說,顿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胡一亭以为她是反感自己的恭维,连忙把话题转回曲谱上。 接下来童牧几乎不怎么說话,一门心思地按胡一亭的哼唱记谱。 作为钢琴演奏业余十级,歌词简谱对她毫无难度,难的是器乐演奏所需的多声部五线谱。因为童牧毕竟沒听過原曲,只听胡一亭嚎了一遍,哪裡能凭空把器乐伴奏写出来。 胡一亭对童牧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准沒問題。我脑子裡有曲子,乐器也选好了,我把伴奏哼出来,你写谱就行。” 童牧闻言后吃惊不小,重又打量了一遍胡一亭。 见眼前男孩依旧笑的和熙,浑身透着一股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随着胡一亭一板一眼地哼唱,童牧不禁渐渐惊讶起他的才华,觉得胡一亭可能真的是個音乐天才。 仅仅依靠胡一亭哼唧,童牧写的很费劲,乐谱录得很慢。 琴房裡也沒有别的乐器,全靠童牧弹钢琴试奏。 胡一亭听着童牧弹奏,偶尔来一句: “這裡调子低了,高一点……对对对……這裡拍子要快一点……好好好,就是這样的……這裡要停顿一下……” 为了录出详尽的乐谱,两人一直折腾到中午十一点半,胡一亭的肚子都开始饿的咕咕叫了。 胡一亭连简谱都不识,要把记忆中的伴奏音乐转换成升降调、半音、全音、拍子、小节、循环周期、重音位置等五线谱上的符号,谈何容易。多亏了童牧强大的音乐功底,但也把她累坏了。 听见第四节课的放学铃声敲响,胡一亭赶紧道:“真是辛苦你了,我沒想到录谱這么累。” 看着手中大功告成的曲谱,童牧一方面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也感到震惊,她沒想到胡一亭居然能在头脑裡凭空谱写出這样复杂的乐曲。 童牧略带顽皮地对胡一亭眨了眨眼,道:“虽然歌很好听,但你居然对五线谱一窍不通,真不知道你怎么创作出這么复杂的配乐来。” 胡一亭脸一红,赶紧道:“我是天才,不要用世俗眼光来评价一個天才。音乐在我的脑海裡清晰的像幅画。” “扑哧”一声。 童牧忍不住笑了起来:“天才儿童,快回家吧,你下午不是還有考试嗎?” “那你下午還在琴房嗎?” “我下午在舞蹈教室。” “你们還真闲,一天都不用上文化课。” “你们摸底考试占了幼师楼,害的我們幼师班上不了课,只能放假。” “那還不如真放假得了。” “那可不行,我們班今天来的人,都是要参加市中学生文艺特长汇演的,要么在琴房练琴,要么在舞蹈教室练形体。” “市中学生文艺特长汇演?” “嗯,如果获得一等奖,就可以保送师大幼儿与特殊教育系,那是大专文凭,比五中幼师班的中专文凭更好找工作。” “你演什么节目?” “钢琴独奏演唱iwillalwaysloveu。” “惠特尼休斯顿的《保镖》主题曲?” “你看過《保镖》?” “我都初三了,怎么会沒看過。” “看不出来,你懂得還挺多,我今年都高三了才第一次看,对主题歌印象很深。” 胡一亭這才知道童牧高三,比自己大三岁。 “那我什么时候来找你?” “每天放学后,我都在這,一直练到六点半琴房关门。” “我记住了。” “你快回去吃饭吧。” “我們一起走吧?” “我带了饭,在学校吃。” “那我先走了。” “再见。” 告别童牧,胡一亭兴冲冲地从琴房出来。 刚出校门沒走几分钟,胡一亭就发现自己把书包落在琴房了,只好赶紧折回去。 刚进琴房,胡一亭就看见了童牧。 只见她坐在小小的琴房角落裡,捧着一個铝饭盒,饭盒裡是一個冷馒头和几根萝卜干,旁边是個搪瓷茶缸,裡面的白开水滚烫,蒸腾着雾气。 這景象令胡一亭感到震惊,童牧這美人居然吃這种午餐! 沒天理! “在减肥?“胡一亭脑海裡蹦出一個上辈子常见的概念。 童牧见胡一亭去而复返,诧异问道:“怎么了?” “我忘了拿书包。” 童牧一眼在钢琴边的地上看见了那個青色旧帆布书包:“哦,对不起,我刚才也沒留神。” 胡一亭很快否定了自己认为童牧在减肥的想法。 他很想說:“你就吃這個?” 可又怕這话伤了童牧自尊心,他有心邀請童牧回自己家吃饭,却怕童牧会拒绝,也怕家裡人奇怪他为什么会带一個高三女生回家。 胡一亭最终還是默默离开了,他跑去学校小卖部,掏出口袋裡的六块五,花了一块五买了三個茶叶蛋。 开小卖部的是一位本校教师家属,胡一亭对這张亲切的大婶脸熟悉无比,从這位大婶手裡接過用旧试卷包着的三個茶叶蛋,他快步向琴房冲去,可脚步却越走越慢。 他想起童牧可能会多心,会以为自己瞧不起她,会以为自己有别的企图,甚至会以为自己故意轻贱她,以至于觉得可以用三個茶叶蛋收买她。 尽管胡一亭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但還是忍不住地担心,接着他又开始纳闷自己为什么会這样毫无必要的多心,难道一個男生不能无所顾忌的对一個女生表达自己的关心嗎? 胡一亭最终還是在坑洼的篮球场边停下了脚步,站在正午阳光下,一脸纠结。 “想這么多干嘛?” “难道我真的老了?” 正午的阳光白炽纯净,胡一亭站在那感觉浑身暖洋洋,每個毛孔都舒懒地张着。 于是他笑了,再沒有丝毫犹豫,轻快如飞的奔向琴房。 胡一亭再一次打断了童牧的午餐。 “童牧!我刚走几步就想起来了考完物理我肚子饿去买了三個茶叶蛋结果放在书包裡忘了吃你帮我吃掉吧我回去吃中饭要是带回去被我爸妈看见一定会骂我。” 胡一亭满口瞎话,說的毫不停顿像开机关枪,說完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枪管一样红热,仿佛浇上水就能冒出蒸汽。 沒等童牧反应過来,胡一亭先把自己說的脸红心跳了。 他飞快地把裹着茶叶蛋的纸包放在钢琴上,转身就冲出了琴房。他跑得飞快,生怕听见童牧的拒绝或被追上来。 作为重生者,胡一亭想通了一件事,别人怎么看自己不重要,他更在乎自己的本心。 他想,只要不逾矩违法,自己应该活的更自由更洒脱些。 从见到童牧那一刻起,他就想要好好的爱一次,弥补上辈子沒体验過热恋、沒结婚的遗憾。 相爱是什么,胡一亭半懂不懂。他前世顶多经历過单相思,可因为从沒告白過,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 “這辈子我不要再当书呆子,也不要再羡慕别人,我要放开的爱一次,起码试一试,如果失败……也值了。 童牧被胡一亭打断了两次午餐,觉得他像個冒失鬼,做事丢三落四的。 饶是她心思剔透也沒能当即反应過来,而且還沒等她开口,胡一亭就跑沒影了。 童牧怕卤水染透纸包,脏了钢琴,连忙把那三個茶叶蛋从钢琴上拿下来。纸包尚且温热的触感告诉她,這不可能是胡一亭一小时之前买的。 于是童牧捧着三個茶叶蛋,呆呆地站在钢琴前。 茶叶蛋的香气开始扑鼻。 仿佛不由自主,童牧静静地坐下来打开纸包,用她灵巧纤长的手指,把茶叶蛋一個個地剥开放进饭盒。 茶叶蛋煮的很入味,表面深褐色的纹理密实如开春后的冰面,随着蛋壳的剥落而一一显现。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女孩会被茶叶蛋勾引到,可偏偏遇上胡一亭的童牧,洽洽已记不得上一次吃茶叶蛋是什么时候了。 三個被剥光的茶叶蛋躺在饭盒裡,卤香扑鼻,童牧突然发现自己的口腔裡充满了口水,使她不得不咽了好大一口唾液下去。 当然,如果童牧愿意仔细回忆,在她那位被枪毙的父亲拿刀捅死她那位出轨的母亲和情夫之前,她還是吃過茶叶蛋并且对這玩意儿不感兴趣的。 但那已经是四年前了,那时候她才初二。 根据法院裁决的监护人,她从此寄住在唯一的亲戚――姑妈家中,用了四年時間,尽可能把初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大脑中屏蔽。 童牧本来不想吃,可是却鬼使神差的剥了蛋壳。 童牧本来真的不想吃的,可是却鬼使神差的用筷子戳了一個。 童牧本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去吃它,可却鬼使神差的咬了一口。 茶叶蛋的吃口果然很香,童牧吃起来就停不住,一口气吃了三個。 一共只有三個……一开始童牧本想只吃一個的。 开小卖部的大婶是本校一位教师的糟糠妻,从乡下进城却沒固定工作,学校为了解决教师家庭的实际困难,特许她在校内开了個小卖部。 小店裡卖得最好的就是茶叶蛋、卤笨鸡蛋和北极星牌汽水。 尤其是這裡煮的茶叶蛋,用料考究,火候足,与卤笨鸡蛋和北极星牌汽水被被学生们戏称为五中的两蛋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