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前尘如梦 作者:夕山白石 50小說旗 墙壁上的挂钟刚好踏入了晚上九点半的時間。 但从九点钟开始,苏厚德就已经站在了走廊外,看着裡头這個宽敞的房间。 水彩颜料的味道不时地从房间之中传出,還有一些轻柔的音乐。直到裡面最后的一個学生也完成了一副《大卫》赝品的扫描之后,也在踏正了九点半的時間离开。 這是一家画室。 此时,画室之中穿着帆布料牛仔围裙,盘起头发,有着灵逸气质的美术老师,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已经内空无一人的画室,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她开始收拾画室裡面的工具還有凳子。 “三娘……” 苏厚德轻声地叫唤着。 陪着他也看了足有半小时的洛邱忽然道:“不打算进去嗎?” 苏厚德迟疑了一下,问道:“她……不记得我了?” 洛邱淡然道:“還记得太阴子嗎?我后来问過他一些關於《高上玉皇心印妙经》的事情。每完成一個阶段,即是舍弃了一個皮囊相。舍弃了就是舍弃了,她不会记得当初为她制玉的你,也不记得当初让你为她制玉的自己……何必要问?看了半小时,难道你心中沒有答案?” 苏厚德叹了口气道:“她是三娘,我却感觉不到她是三娘……她的眼神,不是這样的。” 說着,苏厚德咬了咬牙,忽然迈出了步子,走入了画室之中。 突然之间有人闯进来,如今已经不叫鱼三年而叫秦初雨的年轻美术老师惊讶地道:“先生,我這已经关门了,請问有事情嗎?” “三娘……”苏厚德轻声地呼唤了一句。 秦初雨露出了略微警戒的目光,“先生,請问你找谁?” 這個男人虽然不算真的邋遢,但却有一种落泊样,脸色憔悴,很容易就让人泛起防备心——至少,秦初雨如今露出的模样便是這样。 苏厚德心中一痛,脸色自是又苍白了数分。他黯然低头,却坐到了一旁,画板隔着了他還有秦初雨二人。 “先生,你想做什么?” “可以让我画一幅画嗎?我可以付钱……只要一幅画的時間。” “先生,我這要关门了,你要是想学画画的话,可以明天過来报名。” 然而苏厚德已经抓起了身边工具盘上的一根达芬奇v35,蘸水之后散乱的笔毛收束成尖,像是画眉的笔般。 苏厚德坐着十分的笔直,他合上了双眼,提着画笔,静止不动。 秦初雨从来沒有看過一個人下笔的时候会显得這样的专注。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到底是让商场的保安過来赶走這個人,還是用点什么方法把這個人赶走。 暗自思量的事情,這個奇怪的男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全神贯注地落笔,不看她,眼中泛起了一缕缕的柔情。 皴擦,点染,勾勒。 笔锋之中穿插着奇异的色彩。秦初雨本着好奇地走到了苏厚德的身后看了一眼,然后便沒有离开。 這并不是西方画的画法,這人居然用水彩画笔当作是毛笔一样地在作水墨画。 可是……他勾勒的,似乎是一副宫装女子图。 巧笑嫣然,浑然天成,画中人仿佛渐渐要从画纸之中跳跃而出。秦初雨微微地张了张口,這画中的女子似乎是以她当作了模版而画。 苏厚德开始在画布上题字,他也在读者题出来的字。 “坐对黄花举一殇,醒时還忆醉时狂。” “丹砂岂是千年药,白日难消两鬓霜。” “身后碑铭徒自好,眼前傀儡任他忙。” “追思浮生真成梦,到底终须……终须有散场。” 秦初雨似乎是被這题出来的诗带入了奇妙的意境之中,恍然间失神。当她回過神来的时候,苏厚德已经走到了门口出,正打算离开。 凳子上放着了几张皱褶的钞票……似乎真的是付钱的。 秦初雨一愣,连忙叫住道:“先生,你的画……” “送你吧。” 苏厚德关了门。 秦初雨下意识地抓去了凳子上放着的钞票,冲出了画室,却见两边走廊空空如也,那裡還能够看得见有人? 她回到了作好的這幅画之前,感觉到這夜有点莫名其妙……奇妙。 “她真的忘记了我……也忘记了自己了……” 商场外广场,苏厚德坐在了已经关掉的音乐喷泉边缘,颓然地看着并不明朗的夜空,忽然又道:“从前,满天繁星。” “终须有散场。”洛邱坐了下来,坐在了苏厚德的旁边,轻声地道:“终须,也有散场。” “我到底为了什么,而浮沉了這五百年的時間?”苏厚德看着洛邱。 洛邱摇摇头。 怎么会知道,根本沒有那份无数時間沉淀下来的智慧可以一语道破好不好? 只是又觉得說不出来的话,作为俱乐部老板的面子又他娘的挂不住,所以只好如同老和尚般地道:“爱得累。” 苏厚德一愣。 他忽然大笑,哈哈大笑,笑得悲凉。他突然站起身来,张开了双手,任由身体向后的喷泉倒去,沉入了水中。 许久之后,苏厚德才淡然地道:“结束了……你要的东西,拿去吧。這份痛苦的回忆,不要也罢。” 洛邱点点头,伸出手来朝着苏厚德一抓。 一些光,最终在洛邱的掌心之中抓成光团,与此同时,苏厚德却突然站起了身来,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他感觉到一些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之中脱去,整個人开始变得很轻很轻,“我……我怎么了?” “让你浮沉五百年的是想要再见鱼三娘的执念。执念的来源是什么?应该就是对于那份感情的不舍。你說過那是痛苦,是因为你爱得很深。” 洛邱把玩着手上的光团道:“但如果沒有了所有這些那些美好的回忆,你的执念又从什么地方而来?终须有散场……终须也会消散。” “是嗎……我也……” 他最后合上了自己的双眼。 当苏厚德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只感觉到浑身冰凉,糟糕透顶,“我……這是哪?你是什么人?” 前世的制玉工匠已经消散,如今的只是苏厚德自己——他也忘记了這一场荒唐事。 那么問題来了。 谁突然之间跌落了水池,他突然看见一個带着面具鬼鬼祟祟的家伙站在面前,感觉到很不好的啊。 洛邱道:“我是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忘记了什么?” 苏厚德皱了皱眉头,一阵失神道:“我好像……有点迷糊。” 洛邱在地上摆下了几张钞票,“你忘记了你的家人在担心你,唯恐你遇到了什么意外。” “什么?” 苏厚德這会儿却像是见鬼一样,突然变得十分的惊慌……眼前的那個家伙,不见了! “见鬼……” 他猛然打了激灵,响起那诡异家户說過的话,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早就已经被家人和朋友刷爆。 他不由得愕然道:“我到底……有多久沒有回家了?” ps:你是否忘记了,那個你沒有忘记的人早就已经忘记了你?你是否忘记了,那些一直记住你的人,一直在等你……你是否也忘记了……投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