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吃糖衣的孩子 作者:常山赵龙 冬梅拉着娜娜的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走进婆婆的裡屋,冬梅把娜娜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婆婆不說话。 婆婆给涛涛喝完羊奶后,已经把碗和瓶子都收了起来。 婆婆看到娜娜进来了,就去端放在立柜上的糖水泡馍馍。 這段時間,婆婆一直是這样,每天给涛涛喝羊奶,给娜娜吃糖水泡馍馍。 糖水泡馍馍就是在一碗融化有黑糖的开水裡,泡上馒头,基本上一点营养都沒有。 婆婆正要给娜娜喂糖水泡馍馍,突然冬梅挡在了前面,不让娜娜吃糖水泡馍馍。 她质问婆婆說:“你给娜娜吃的這是什么,有营养嗎?” 卫国妈一看冬梅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来者不善,她把碗重新放到立柜上說:“糖水泡馍馍怎么沒有营养了?過去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冬梅走到婆婆跟前,指着娜娜說:“你每天给娜娜吃糖水泡馍馍,你看把娃娃吃成啥了,肚子那么大,严重营养不良,以后怎么办?” 卫国妈从冬梅旁边绕過去,走到娜娜跟前說:“娃娃怎么了,糖水跑馍馍怎么了?你男人卫国小时候,我沒奶,還是拿面糊糊喂养大的,還不一样长的好好的。” 冬梅听到婆婆的不讲道理,再看看娜娜面黄肌瘦的样子,气的靠在立柜上发抖說:“你自己重男轻女就算了,還要给孩子教,我看孩子都被你给教怀了,照你這样下去,娜娜的身体早晚要出問題。” 婆婆一听,儿媳妇竟然敢跟自己杠起来,于是把問題升级了一下說:“我看卫国不在,你是反了你,沒男人管你,你就野了你。” 冬梅一听婆婆明显是在胡搅蛮缠,于是气的手一抖,一不注意就把立柜上的那碗糖水泡馍馍给打的掉到了地上。 婆婆一看冬梅胆大包天,還敢当着她的面摔碗,于是指着冬梅的头骂道:“你個不要脸的东西,我們崔家给你吃给你喝,你不感恩就罢了,還砸东西,你给我滚回去,我們崔家不要你了,我现在让人给卫国发电报,让他回来休了你。” 婆婆的话就像针扎一样刺痛了冬梅的心,她想自己自从嫁到你们崔家以后,当牛做马,沒日沒夜的干活,给你们生了两個孩子,现在還成白吃白喝了,一個人越是付出的越多,越是割舍不下,她泣不成声說:“好,我走,我什么都不要,把两個孩子给我。” 這时,在外面劈柴的公公因为听到摔碎碗的声音也走了进来,他不仅不拉卫国妈把局势挽回来,而且当面职责冬梅說:“你這個,你太沒教养了,一個碗要多少钱,你知道嗎?一点也不知道爱惜东西,真是個沒教养的东西。” 婆婆一看公公进来了,更加的理直气壮說:“就是,一点教养也沒有,一分钱不挣,還不知道节省着過日子,你走吧,我們崔家容不下你尹冬梅。” 公公也甩了一下手,补上一句說:“你走吧,我們崔家招待不起你。” 原本,冬梅只把婆婆的话,当做吵架的话,并沒有想真心离开這個家,可是一向不說话,不吭声的公公也指责了自己,并且让自己滚,看来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真的沒有必要在這個家裡面呆下去了。 可是再想想,自己并沒有做错什么,甚至一点错都沒有,就這样被婆家赶出门,不行,就算自己走也要带上孩子才行,于是她哭着央求婆婆公公道:“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孩子我要带走。” 婆婆用坚定的语气回答冬梅說:“不可能,孩子是我們崔家的后,跟你一点关系都沒有。” 冬梅再次被婆婆的话刺的遍体鳞伤,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沒有,于是她退了一步說:“好,涛涛我可以不要,但是娜娜我一定要带走。” 旁边站着的涛涛,听到妈妈嘴裡說出要带妹妹走,而不带自己,哇的哭出来說:“妈妈,别走,我要跟你走。” 因为娜娜太小,根本听不来大人的话,但是她看到妈妈和哥哥都哭了,自己也哭了起来。 两個孩子虽然是婆婆带的時間多,可是冬梅毕竟是自己的妈妈,他们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自己的妈妈的。 這时,婆婆一把把娜娜抱在怀裡,旁边的公公把涛涛抱在怀裡說:“娃娃是我們的,要走你自己走。” 冬梅一看,他们是铁了心的要逼自己走,而且不让带孩子。 可是,自己又不能强行从两個老人手中抢走孩子,作为一個沒有工作,老实朴实的农村妇女,唯一能作的就是自残自己的身体,以换取孩子的抚养权。 冬梅据理力争道:“如果你们不给我孩子,我今天就碰死在你们面前。” 婆婆把娜娜抱的更紧了,义正言辞的說:“就算你碰死,娃娃也不能给你。” 那個时代的农村妇女,如果离婚的话,会承受很大的压力,不仅很难二婚,而且会被周围的邻居耻笑。 冬梅留着泪,咬着牙问:“再问你们最后一遍,孩子给不给我?” 婆婆大声說道:“不给。” 听罢,冬梅转身,把头撞向了旁边的立柜,只听“哃”的一声,木质的立柜被撞出一個大窝窝,冬梅被撞的头破血流,倒在了地板上。 可是,冬梅并沒有撞晕,她在地上翻滚着,把自己的头继续在地板上,墙上,凳子上,连续撞击着,她嘴裡說着:“我今天就不活了。” 娜娜在奶奶的怀抱裡挣扎着要下来,要冲进妈妈的怀抱。 被爷爷拉住的涛涛,也哭着,喊着要妈妈别撞了。 冬梅仍旧疯狂的把自己那流着鲜血的头在墙上撞击着。 婆婆公公一看冬梅這阵势,简直就是在玩命啊,要是這样下去那還得了,非得闹出人命不可,他们也不想让孩子小小的就沒了母亲,卫国沒有了妻子,虽然刚才說的话恨了点,但是却并不是他们心裡的话,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冬梅,让她在自己的面前乖一点,于是二位老人软了下来。 婆婆看到地上的鲜血,当时就吓的差点晕過去。 而公公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拉住冬梅。 扶着炕边的婆婆给冬梅下软化說:“有话好好說,你别撞了,孩子全部都归你,你要带走几個,就带走几個。” 扶着冬梅的公公瞪了婆婆一眼說:“還瞎說。” 婆婆马上找了個台阶下說:“刚才我們骂你的话,都是气话,沒想到你竟然当真了,你可千万别這样了,以后有啥事情了,我們都商量着来。” 躺在地上的冬梅已经觉得有些眩晕了,但是她听清楚了婆婆說的每一個字,于是她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句话都沒有說。 两個孩子从婆婆公公的手裡挣脱开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了冬梅的怀抱。 冬梅哭着抱住自己的两個孩子,她觉得安全多了,也只有自己的两個孩子能使冬梅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拉着两個孩子,走进了后院自己的房子。 她本打算是要回娘家的,可是头晕的厉害,根本沒法走路,她就锁了们,躺在了炕上,自己的两個宝贝就像吸铁石一样粘合着她,左边一個,右边一個静悄悄的躺在她的身边。 半夜,躺在冬梅身边的娜娜睡着睡着就醒来,睡着睡着就醒来,然后抱着自己的肚皮哭一阵子继续睡,一会又醒来,抱着自己的肚子哭一会。 冬梅觉得奇怪,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把娜娜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裡,轻声的问她:“宝贝别哭,给妈妈說,哪裡不舒服了。” 娜娜闭着眼睛,一副很瞌睡,但是不舒服的表情說:“妈妈,我肚子难受。” 冬梅看看娜娜鼓起的肚子,心疼的說:“现在是半夜三更,大夫们都睡觉了,娜娜坚持坚持,明天妈妈就带你去乡裡的大医院,给娜娜看病病。” 娜娜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妈妈說:“妈妈,我想吃半块洋糖,我才能坚持到明天。” 這可难住了冬梅,上次从婆婆给她的钱中,节省出了几毛钱,买了几個洋糖,每次拿一個,咬成两半,娜娜吃半個,涛涛吃半個,可是仅有的几個洋糖已经全部吃完了,再去哪裡找。 冬梅愧疚的看着娜娜說:“妈妈沒有钱,上次买的洋糖都吃完了,等明天了,妈妈从奶奶那裡要上五块钱,带娜娜去乡裡看病的时候,给娜娜买上十個洋糖。” 娜娜高兴的点点头,可是她刚睡下,沒一会,就又哭着醒来了,对着冬梅說:“妈妈,我不吃半块,你把那半块,再咬一半给我吃,我就不哭了。” 冬梅知道娜娜以为自己不给她吃洋糖,可是,确实是买的那几颗洋糖全部都吃完了,冬梅看着娜娜,知道孩子這会特别想吃糖,可是作为母亲却无能为力。 正在她犯难的时候,旁边的涛涛突然說话了:“妈妈,你给妹妹吃点药,药的皮皮是甜的。” 冬梅恍然大悟,上次买的,沒有吃完的感冒药,它上面的糖衣是甜的,可是让娜娜吃啊。 可是,涛涛是怎么知道的,她突然想起了有几次吃感冒药的时候,发现药片上面沒有了糖衣,原来涛涛偷偷的把药片含在嘴裡,把药片上的糖衣给舔完了。 冬梅知道涛涛嘴馋,想吃糖,可沒想到他竟然打起了感冒药糖衣的主意。 冬梅问涛涛說:“你怎么醒来了。” 涛涛笑了笑說:“我也想吃糖。” 冬梅从炕上下去,把抽屉裡面的感冒药拿了出来,一共取了八颗,涛涛四颗,娜娜四颗,只许舔药片上的糖衣,千万不敢把药片咽下去。 娜娜和涛涛高兴的把药片含在嘴裡,舔食着药片上的糖衣,不一会就吃完了糖衣,他们分别把药片吐了出来,放到冬梅的手裡。 冬梅把药片重新装回塑料袋,如果下次感冒的话,再吃這几片沒有糖衣的药片。 两個孩子吃了糖,心满意足的进入了甜美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