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技校院子 作者:常山赵龙 当卫国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镂空。 卫国不由的问自己,为什么每次计算的時間,都要比实际晚一点,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拖拉的人? 虽然冬梅无数次說過卫国性子慢,拖拉,耽误事,還为這個和卫国吵過架,可卫国仍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到学校沒人,他知道涛涛去了班车的地方,于是忙朝着班车飞奔而去。 這时的班车已经发动,开始缓缓的开动。 九十年代初期的轿子车,不像现在的车,一开动就能马上走,那时候的车启动后,需要先慢慢的磨合一下,然后才开始慢慢的起速。 坐在车上的涛涛,心理非常的忐忑,如果家搬走了,自己回去后,面对空空的家,该住到什么地方? 可是,爸爸沒有来接自己,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车开始加速的那一瞬间,卫国终于赶到了。 他大步流星的朝班车追去,足足追了两百米,才追上班车,把涛涛找了下来。 涛涛一路跟着爸爸,蹦蹦跳跳的上了大坡。 到了技校院子,涛涛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家。 所谓的技校,其实就是一栋三层高的,破破旧旧的楼房,它对面的院子裡,横七竖八的摆着更加破旧的铁皮房子,而那些铁皮房子就是所有工人们安居乐业的家。 卫国带着涛涛,走到了一個绿色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房子跟前,用手指了指說:“涛娃子,這就是咱们的家了。” 涛涛兴奋的冲了进去,這是一個十几平米大的铁皮房子,墙壁是铁皮的,地板也是铁皮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偌大的铁皮房子,从中间挂了一個比较大的门帘隔开。 门帘两边,左边支着两张床,一张大床,一张小床,算是卧室,右边放着一個小桌子,三四個小凳子,還有一個液化气罐,锅碗瓢盆,這就是厨房。 铁皮房子虽然小,可大家充分利用了铁皮房子的每一寸地方。 此时的冬梅,正张罗着做饭,有了新家,她高兴不已,决定给孩子们做他们最爱吃的臊子面。 而娜娜更是兴奋的在床上跳来跳去,庆祝新家的落成。 晚上,睡在一张小床上的两個孩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冬梅却躺在卫国的怀裡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兴奋,也许是因为幸福来的太突然。 虽然這個铁皮房子外形很破,且空间狭小,可相比以前住的地窝子,和洗澡堂,還是强了许多。 冬梅在卫国怀裡撒娇的說:“能搬到基地住真好。” 卫国点点头:“是啊,還算老天有眼啊。” 冬梅說:“住到了基地裡面,孩子上学近了,我平时去买菜,给孩子们做饭也方便了,听說基地裡還有单位的供销社,不仅卖米面油,還卖女士的衣服,听說還挺漂亮的?” 冬梅虽然是两個孩子的母亲,可是论年龄,他只是個三十一岁的年轻女人,那种爱美之心,仍然时不时的从那颗晶莹剔透的眸子裡显现出来。 卫国点点头說:“是啊,裡面很大,什么卖的都有,你有空了,可以過去逛逛。” 冬梅内心的高兴,喜于言表,她笑着說:”住到基地就是方便了许多。” 铁皮房子沒有窗子,每到晚上,关了门,熄了灯,整個空间漆黑无比,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也不为過。 卫国看着漆黑无比的空间,打趣的說:”可是有一件事就不方便了。” 冬梅纳闷的问卫国道:”基地院子這么好的,铁皮房子這么好的,還有什么事情不方便。” 卫国害羞的說:”還有什么事,那事呗。” 冬梅心领神会說:”既然不方便,那就忍着。” 本来就不结实的双人钢丝床,一摇就咯吱咯吱响,再加上铁皮地板的咯吱声,如果发生那事的话,非产生共鸣和共震不可,甚至会把两個孩子从睡梦中吵醒来。 冬梅迅速转移话题說:“你有沒有发现,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卫国想了想說:“是啊,从新疆到陇东,距离关中八百裡秦川,是越来越近了啊。” 冬梅奢望的想,要是有一天能住上楼房,而且是带阳台的那种楼房该多好啊。 卫国安慰冬梅說:“也许有一天会吧。” 說完這句话,卫国突然觉得,自己這样违心的给冬梅沒有盼头的期望,到时候如果实现不了,会不会打击到冬梅。 他知道,按照现在的资历和积分排名,怕到了五十岁也住不上楼房。 冬梅活跃的思维更进了一步,他說:“要是我們能住上那种,三室一厅,而且带厕所的楼房,就此生无憾了。” 话毕,冬梅顿了顿,接着說:“不行,房间裡不能要厕所,臭死人。” 卫国反驳冬梅說:“臭也只有我們這裡臭,人家北京上海的厕所根本就不臭。” 冬梅无法理解,她诧异的說:“厕所是人排泄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臭呢?” 作为我們现在人,当然觉得厕所不臭很正常,可是作为一個九十年代初的妇女,沒有见過抽水马桶的乡下妇女,根本无法想象,這個世界上有不臭的厕所,這太不符合逻辑,太不符合常理。 卫国說:“真不臭,你還不相信。” 冬梅說:“打死我也相信不了。” 這天,正在铁皮房子裡午休的冬梅,突然听到了院子裡一阵吊车的轰鸣声,吵的无法入睡。 铁皮房子,除了冬凉夏热之外,還有一個优势,就是一点也不隔音。 院子裡住的都是些年轻的夫妇,有时候,夜深人静,往往会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冬梅总怕這些不和谐的声音被自己的两個孩子听见。 有时候,她会准备纸团,如果半夜裡那声音比较大,就会趁着孩子睡着,把纸团塞进孩子的耳朵裡面。 冬梅从午休的床上爬了起来,走出铁皮房子,看到技校院子后面,一辆吊车正吊着一件泛黄的铁皮房子,她心想该不会是万青和郭兰英夫妇搬家過来了? 在那個沒有手机和qq,**的年代,一旦分别,是很难联系的。 穿着拖鞋的冬梅,顾不得换鞋,忙赶了過去。 要知道,自从搬家到技校院子后,她就沒有了朋友,在卫国上班走之后,时不时的感觉到了那种孤寂。 冬梅刚走出去两步,就看到不远处有人给她招手。 她忙定睛一看,正是郭兰英领着两個孩子。 冬梅喜出望外,忙過去邀請万青和郭兰英夫妇来家裡吃饭。 俗语說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细细想来是很有道理的。 当初冬梅卫国夫妇落魄,万青郭兰英夫妇帮助了他们,這下又轮到万青郭兰英夫妇沒有着落,冬梅热情的招待他们了。 冬梅给他们做了拿手的臊子面。 臊子面是关中的名吃,以汤红油旺而赏心悦目。 它的汤裡加入木耳,豆腐,鸡蛋,黄花菜,韭菜,辣椒等,并伴以肉丁。 在九十年代,物质匮乏的西北地区,堪称美味中的绝品。 臊子面虽然好吃,可是万青和郭兰英夫妇出于礼貌,一人只吃了两碗,就放下了筷子。 可是两個孩子万强和万虹,却像饿狼一样,一人吃了三碗,還要吃,郭兰英档都挡不住。 郭兰英气愤的骂孩子道:“像沒吃過啥一样,丢人现眼,你们就好好的這样。” 强强一边吃着臊子面,一边反驳妈妈說:“這面多好吃的,還有肉,還有鸡蛋,不像咱家的饭,一滴油都沒有,难吃死了。” 這句话似乎說到了郭兰英的痛处,她批评孩子道:“人家涛涛爸是技术员,是干部,你爸是普通工人,咱家能和人比嘛?好了,這碗吃了,不要再吃了。” 旁边的冬梅听了之后,也很心酸,忙劝郭兰英道:“孩子正在长身体,你别拦着孩子,让孩子多吃。” 万强和万虹吃完了面,喝完了汤,心满意足的揉揉肚子說:“太好吃了,真想天天都吃這么好吃的饭。” 中午,涛涛回来,看到强强和虹虹后,也高兴异常,又有了放学后的玩伴。 沒過几天,唐唐家也搬了過来,這样,三個好伙伴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时光似箭,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一年就過去了。 涛涛马上就要升学进入二年级,而妹妹娜娜也报名上了学前班。 那個时候,所有的单职工为了省钱,都不送孩子去上幼儿园,而是直接进学前班,再升入一年级。 涛涛是個爱学习,干什么都比较快的孩子,冬梅觉得涛涛随了自己,可是娜娜就不一样了,干什么都很慢,而且還不太爱学习。 冬梅惆怅的想,娜娜的慢,肯定是随了卫国,不然她也会像自己一样风风火火。 這天,像往常一样,冬梅给娜娜穿好衣服,吃了早饭,把娜娜送出技校院子,送到了大坡边上。 她对娜娜說:“你好好去上学,妈妈回家了。” 娜娜非常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蹦蹦跳跳的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冬梅放心的回到了家。 可是刚坐下来,屁股還沒有坐热,就发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冬梅忙问:“娜娜,你不是去上学了嗎?怎又回来了?” 娜娜摸摸肚子,委屈的說:“妈妈,我還沒有吃饱,我還想再吃個馒头。” 冬梅摇摇头,给娜娜取下了书包,卸下围巾,从锅裡拿出了一個馒头递给了娜娜。 娜娜接過馒头,掰开,加了些辣子,然后又给辣子上面撒了些碘盐,高兴的吃了起来。 冬梅再次把娜娜送到了大坡口,对她說:“這下吃饱了,就好好去上学。” 娜娜非常乖的点点头說:“妈妈,我知道了。” 不放心的冬梅站在大坡口,看到娜娜走远了,這才放心的回到了家。 回到家的冬梅便开始洗两個孩子的衣服,沒想刚洗到一半,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冬梅的眼前。 冬梅又惊又讶的看着娜娜說:“你怎么又回来了。” 娜娜委屈的說:”我刚走到学校,发现有点冷,我還想再穿件衣服。” 冬梅把手从水盆裡拿出来,在围裙上擦拭了下,然后从床头找出了一件外套,给娜娜套在了身上。 全家人的衣服非常的少,一人基本也就两身衣服,能换洗的开就行,所以家裡也沒有专门放衣服的箱子,便把所有的衣服叠好,放在了床头。 娜娜穿好衣服后,冬梅再次把娜娜送到了大坡口,然后郑重其事的对她說:”這次好好去上学,要是再回来的话,小心我揍你。” 沒有办法的冬梅,只能使出了杀手锏。 娜娜吓的赶紧說:”妈妈,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回来了。” 冬梅一脸的无奈,哭笑不得說:”不是让你再也不要回来了,是让你放学了再回来,沒有放学就不要回来。” 冬梅洗完了衣服,开始张罗着做饭,今天他准备改善改善两個孩子的伙食,作顿米饭。 就在米饭蒸到锅裡,刚要拧开液化气的时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冬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