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东边的砖瓦房 作者:常山赵龙 郭兰英拉着冬梅走到了技校院子的最西边,指着墙后面的一排正在建设的砖瓦房,道:“冬梅,你看,那裡正在盖房子。” 原来郭兰英就为這個事情,冬梅大失所望說:“我早就知道了啊,墙后面施工已经有一段時間了。” 郭兰英拉着冬梅找了一個大土包,爬了上去,看着那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道:“那砖瓦房盖好了,可是成排成片的平房,听說有五排,每排十户,总共五十多户呢。” 冬梅知道西边在搞建设,可是并不知道這些房子是要来做什么,她也就沒有多在意,刚才听着郭兰英的话,似乎听出了点明堂,她举目远眺,看着那成片的建设用地,有的房子甚至已经完工,安静的坐落在那裡。 郭兰英见冬梅半晌不說话,扯了扯她的衣角說:“冬梅,你怎么不說话,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這些房子就是给职工建设的安家房,虽然是平房,可是两室一厅,怎么着,也比咱们的铁皮房子强百倍啊。” 此时的冬梅真想找個望远镜,仔仔细细的瞧瞧墙后面的房子,她对郭兰英說:“你沒打听,這些房子都是给那些人住的房子?” 郭兰英說:“听說房子是给那些還住在八队的职工们的。” 冬梅想了想說:“五十户房子,八队现在也沒有五十户人家了吧。” 郭兰英說:“是啊。所以我說,咱们得找人,看能住进這些砖瓦房不。這些铁皮房子我是住够了,现在還能将就,可是在過几年,孩子长大了,這么小的空间,一家四口人怎么住。” 冬梅从土包上下来說:“是啊。這住房的机会,咱们得争取,這钻二院子裡,已经多少年沒有盖過房子,這些砖瓦房,估计是前无故人,后无来者的最后一次盖房子了。” 郭兰英拍了一下大腿說:“是啊。无论如何,就算为了我們孩子的将来,也要争取這次房子的机会。” 冬梅說:“你說的对。” 郭兰英道:“虽然八队沒有五十户人家,可是除了八队的人,争取這房子的人,還有半山腰住的人,住在招待所等待的老工人家属,刚结婚沒房子的小青年,许多把老婆孩子放在老家,准备往基地接的工人,总之是千军万马過独木桥了,所以我們得抓紧時間。” 听到這裡,冬梅才理解了刚才郭兰英的焦急和紧张。 冬梅看着說走就走的郭兰英,问她道:“兰英,你這是去哪裡呢?” 郭兰英說:“我這就去找万青叔叔,看能给帮上忙不,你也别闲着,赶紧去找卫国的老乡饶科长。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冬梅一边掉头示意,一边想刚才从饶裡家回来,又過去找人家,這也太不把人家当外人了吧。 忧心忡忡的冬梅回到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诉了卫国。 听到有房子下来的卫国,先是一乐,可是马上又陷入了沉思。 卫国是個老实巴交的人,他平生最怕的事情就是找人,尤其是找领导办事。 不知道为啥,卫国只要一站在领导跟前,就开始紧张,就开始尴尬,就开始难受,更别提张口让领导帮自己办事了。 看到一脸表情說不来话的卫国,冬梅心理忐忑不安,刚为卫国调队的事情找了饶裡,人家给办了,再为了房子的事情找人家,這也太過了点。 在房子裡沉默了半天,冬梅突然心生一计,她告诉沉默的卫国道:“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 卫国看着冬梅的背影說:“你该不会又去找饶裡帮忙把,我看算了,虽然人家和咱们是老乡,可是凡是都有個度,就不要在麻烦比人了。” 冬梅看着卫国道:“我家男人不顶事,只有女人出马了,不過我不会去找饶裡的,我去找基地的物业处。” 听到冬梅埋怨自己,卫国叹了口气,默默的从凳子上起来,躺倒在了床上。 冬梅走出技校院子,顺着大坡走到了基地的中间,虽然它已经在基地住了两年多,可是却从来沒有去過基地的物业处。 冬梅徘徊在基地裡,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基地的物业处。 沒法,冬梅只能硬着头皮到处找人询问。 一口方言的冬梅在技校院子裡還吃的开,因为大家都是家属,所以普遍說着方言,可是来到了基地的中间,這裡是主要的办公所在地,所以大家都說普通话,冬梅找了一個路過的大妈,說了好几遍方言,大妈才勉强听懂。 大妈给冬梅指了指远处一個低矮的平房道:“就是那裡,你過去问吧。” 冬梅看了看不远处的低矮平房,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转来转去,原来物业处近在咫尺。 冬梅给大妈道了声谢谢就要走。 不想冬梅突然被大妈叫住,說:“姑娘,你是准备去物业处打听,曹沟门新盖的平房吧。” 冬梅疑惑的问:“曹沟门,在什么地方?” 大妈指了指山脚下的技校院子道:“就是技校院子西边的那一片空地。” 闻言,冬梅恍然大悟,原来技校院子西边盖房的地方叫做曹沟门,可是大妈是怎么知道的,她惊讶的看着大妈道:“是啊,我确实是去打听曹沟门房子的事情的,大妈,你怎么知道的?” 大妈无奈的笑了笑說:“我家就住在這物业处的附近,每天早上和下午,物业处的门口都被围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都是来要房子的。” 闻言,冬梅大惊,她觉得自己和郭兰英已经是最早发现這些新盖的砖瓦房,而且行动最积极的人了,沒有想到還有比自己更快的人。 冬梅来到了低矮的平房跟前,平房外面的大门上写着“基地物业处”几個大字,冬梅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院子的冬梅,瞬间被震撼了,看似平静的物业处大门内竟然横七竖八的坐着,躺着一大堆的人。 而物业处办事的房间大门紧锁,上面写着工作時間,早行十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四点,一天只工作两個小时。 看来這些在院子裡的人,都是打持久战,原地等待的人。 冬梅看着這群人裡面,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還有老年人。 坐不住的冬梅走上前去,询问一個带着草帽的中年女人道:“大姐,你来這物业处是干什么的?” 大姐摘下帽子,半眯着眼睛說:“還能干什么,要房子呗。” 冬梅点点头客气的說:“哦,這样啊,那您把房子要下了沒有?” 大姐叹了口气,无奈的說:“难啊,几千人争這几十個房子,难啊。” 冬梅问:“那你现在住哪裡呢?” 大姐道:“我去年带着孩子,跟着老汉从农村老家過来的,老汉在钻进队上班,我带着孩子住在招待所,這一住就是一年,再分不下来房子,我看又得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冬梅叹了口气,不由的同情起大姐的遭遇起来。 转了一圈,冬梅又来到了一個年轻人跟前,询问他道:“小伙子,你也是過来要房子的?” 小伙子很客气,坐了起来,点了跟烟抽着說:“|是啊,我都在物业处這裡缠了几天了。” 冬梅问:“那房子缠下了沒有?” 小伙子深深的吸了口烟,然后长长的吐了出来道:“沒情况,我老婆都气的回老家了。” 冬梅說:“小伙子看着年龄不大,已经结婚了啊?” 小伙子笑着,露出一口大黑牙道:“都二十四岁了還不大,前几個月刚结的婚。” 冬梅问:“老婆也是咱单位的吧。” 小伙子說:“咱钻工哪裡能在单位找下媳妇,回老家领的,女方就图了能跟咱进城,所以才跟了咱,可是咱沒房子,只能带着老婆住在钻井队的野营房,钻井队搬家,老婆也搬家,钻井队关键是沒厕所,老婆每次内急的时候,出去上個厕所還要长途跋涉,找一個人迹罕至,沒有男同胞的地方,太难为她了,這不,老婆给我发最后通牒了,如果实在单位沒房子,她就回老家,婚姻岌岌可危啊。” 冬梅很是同情小伙子的遭遇,建议他說:“先让你媳妇住在招待所,然后在慢慢找房子呗。” 小伙子叹了口气說道:“咱单职工,又是年轻人,挣的钱自己都不够花,還哪裡有多余的钱住招待所。”說完,小伙子又点燃了一根香烟,郁闷的抽了起来。 冬梅心情沉重的找了個大石头坐了下来,她盘着腿,想着自己该不该去物业处要房子。 這时,坐旁边的一個老大爷咳嗽了一声问冬梅道:“孩子,你也是来要房子的?” 冬梅道:“是啊,我也是要房子的。大爷,你房子要下了沒有。” 大爷很乐观的說:“房子虽然沒有要下,但是我想就凭我的老资历,他也该给我分個房子了吧。” 原来大爷年轻的时候就想把老婆孩子从农村带出来,就问单位要房子,一直到老都沒有要到房子,现在自己和老伴都快六十了,家裡的父母亲都已過世,而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留着老伴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农村也不是個事情。 所以,老大爷這次准备拼了老命,也要要到房子,把孤零零的老婆从老家接到城裡,接到基地裡住。 听到這裡,冬梅再也坐不住了,她果断放弃了要房子的打算,与這些人比,自己好坏還有個安身立命,遮风挡雨的铁皮房子,虽然简陋,虽然狭小,虽然不起眼,可是它毕竟是一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