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猝遇故交 作者:舍帆 只听那赵主任說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家裡是做什么的呢?” 冬子摇了摇头。 赵主任說道:“你要是家裡务农的话,那還是做另一手准备吧,怕你到时候人财两空,人沒保住,還留了债。” 听完這话,冬子鼻头一酸,但是他定了定神,道:“赵主任,您的意思是我爸沒救了么?” 赵主任道:“我沒有這样說過,你们要是治疗的话,先去做個全面检查,各個科室都要走一遍,要花不少钱的。” 冬子明白了赵主任的意思,接着又问了很多關於检查方面的問題。不一会儿,看着旁边那個年轻的大夫站起身来,知道他们時間宝贵,看来是要叫下一位患者了。 冬子只好不情愿的拉着姐姐走了出去。 出了诊室的门口,冬子看到坐在一旁的父亲,道:“爸,看完了,咱们先找地方吃午饭吧。” 严毓祥沒有看两個孩子的表情,好像是故意躲闪一般,站起身来,“嗯”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冬子在背后拉了拉他姐姐的手,暗示她注意自己的情绪。 姐弟两吃午饭的时候都沒怎么說话,尤其是春儿,显得心事重重。一旁的严毓祥好像并未察觉出来,他看起来兴致很高,一直說着自己以前的旧事。 三個人吃完饭,冬子站起身来,把账结了,转身道:“爸,咱们走吧。” 严毓祥问道:“接下来去哪裡?” 冬子咬了咬牙,道:“回医院,做检查去。” 严毓祥“嗯”了一声,问道:“一下午能完么?” 春儿拉着父亲的手,问道:“怎么爸?今天完不了咱们還有明天后天了啊,别着急。” 严毓祥郑重的說道:“就今天,我要回去了。” 冬子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那咱们得抓紧了。” 在和父亲达成一致之后,三個人急匆匆的赶回了医院,去缴费的過程中,春儿悄悄和冬子商量道:“你怎么就答应爸了呢?检查完不得住院治疗?這哪是一天就能办完的事儿?”說着,她抬起胳膊,看了看時間。 冬子道:“听赵主任說,检查结果出来也得好几天,咱们不能在這裡干耗着,要是下午能检查完,你就陪着爸先回去吧,我在這裡等结果。” 春儿主意本就不多,听冬子這么說,便沒有再說什么。 一下午的行程都非常紧张,冬子忙前忙后的,全靠春儿在照顾着严毓祥,而严毓祥全程都沒有說话,只是冬子叫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 “啧……有啥都别有病啊!”站在检查室的门口,冬子一边等着父亲,一边看着手中的各种收据,感慨道。 春儿也凑了上来,叹了一口气,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道:“爸辛辛苦苦一辈子了,受苦人家挣的钱,……唉,照這么下去可怎么办呢!” 冬子安慰姐姐道:“只要爸沒事儿,咱们家就是背上债也不怕!”但是他心中似乎還有另外一种声音告诉自己:“即便是背上债,都不可能救活這個人。”也许全家都明白這一点,但是现在只能互相打气,谁也不愿意先泄气而已。 這已经是最后一项检查了,冬子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天气倒是還早,如果父亲出来的早,相信還有火车能够让他回去。 两人在外面等了有半個多小时,面前的大铁门终于打开了,有個小护士搀扶着父亲走了出来。 春儿急忙赶上前去,将父亲从护士手中接過来,只见严毓祥一把将春儿推开,說道:“冬子,下一步呢?” 冬子笑着道:“沒……沒了。” 听完冬子這句话,严毓祥脸上不悦的表情才略微显得好了一些。只见他什么都沒有說,而是朝前走去。冬子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他明白父亲现在要去火车站了。 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掏出手机,给家裡打了一個电话,电话那头是他母亲接起来的,冬子叫了一声妈:“妈”。 刚說完這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严秀萍急促的声音,道:“冬子,你一天干啥呢!打电话也不接!” 冬子急忙解释道:“今天一直带我爸做检查……” “怎么样?”严秀萍打断了他的话。 冬子看着父亲并未走远,便道:“好……,一切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冬子道:“只是我爸现在要回去。” 严秀萍心中知道,冬子所說的好只不過是因为丈夫此刻站在旁边而已,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问道:“是真的好么?怎么這么着急?既然去了,就好好问问人家大夫,是不是钱沒有带够?” 冬子沒有回答母亲的第一個問題,而是說道:“检查是做完了,不過我爸非要回去,……” 严秀萍严厉的說道:“你把电话给你爸,我和他說。” 冬子快步追上了父亲,将电话递到他手中。 “喂”,严毓祥走的有点着急,所以口气還有点喘。 冬子不知道母亲說了什么,大概是劝父亲不要這么着急回来之类的话。 只听严毓祥很严肃的說道:“我今天就要回去,检查都做完了,就是個轻微的脑梗,闹這個严重干什么!难道我還真有什么大病不成?” 如此停顿了有半分钟,只听父亲又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說道:“我不去!你不在我哪裡都不去!”說完,就把电话塞回到冬子的手中。 冬子接過电话,见還沒有挂掉,又接了起来,问道:“妈,怎么了?” 严秀萍叹了一口气,才說道:“你们难得去一次,你就带你爸好好转转,也许……也许這是他最后一次转大地方了。”說完這话,冬子就听到母亲的啜泣声。 冬子這才明白,原来母亲也是這样劝父亲的,只不過父亲觉的自己的妻子不在這裡,转哪裡都提不起兴致。 冬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妈,我爸要是愿意回去,就让他先回去吧,你不在,他哪裡都不会去的,难道你還不了解?”顿了顿,又說道:“检查的结果明天就能知道,等出来结果,我再挂個号,去问一下大夫,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严秀萍听儿子這么說,知道這件事情也是不可为,长叹了一口气,便挂掉了电话。 三個人出了医院的大门,打了個车就往火车站赶去,现在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来,到了火车站,冬子让春儿照看着父亲,自己去买票。 等他热汗淋漓的将手中的两张火车票塞到父亲手上的时候,冬子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冬子看了看手表,离发车還有一段時間,足够吃個晚饭的。便道:“爸,還有点時間,咱们先吃点饭,吃点饭再回不迟。” 却见严毓祥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包放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道:“你俩去吃吧,我不饿,我在這裡看着东西就行。” 春儿看着父亲這個样子,也蹲在旁边,抬起头道:“冬子,你去买点吃的,让我們路上吃,饭就别吃了。” 冬子只好独自去了超市,买了点零食。当他从超市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有個人蹲在超市门口,冬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就是昨晚上在车厢中陪了他一晚上的那個大叔。只是身边沒有了妻子和孩子。 “是你啊!”冬子热情的打招呼。 那人抬起头来,显然一天的时候他都沒有休息,双眼也沒有昨晚上看着那么炯炯有神,脸上写满了困顿。他只是“嗯”了一声,便沒有再說话。 冬子觉得很奇怪,便问道:“你孩子呢?”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冬子手中拿着的零食,半晌才說道:“能不能给我吃点?” 冬子将手中的零食挑了几包,递過去,和他一起蹲了下来,继续问道:“你孩子去哪裡了?” 那人毫不客气的将冬子递過来的零食一把拆开,囫囵吞枣般的吃了起来,冬子看到他這個样子,知道他中午肯定沒有吃饭,便站起身来,转身进去又买了一瓶水,递给他,道:“慢点吃,别着急,我问你,你的孩子去哪裡了?” 那人将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才說道:“孩子被他们带走了,把我的钱也都带走了,說是晚上给我送回来。” 冬子奇道:“那你妻子呢?” 那人道:“跟着照看我孩子去了。”說完這句话,又开始吃了起来。 冬子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不好多說什么,只是问道:“他们有沒有說把孩子带到什么地方去?” 那人只顾着吃,摇了摇头,沒有說话。 冬子道:“那你就不担心你的孩子?”說完這句话,顿时觉得有些后悔,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听到冬子這句话,那人停了下来,但是并沒有說什么,只见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远方,末了儿,小声說道:“你能不能给我点钱?我的意思是够我吃喝就行,三五块的,沒有就算了。”口气之中显得十分拘谨。 冬子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一百块钱,递到他手上,道:“晚上吃点饭,還能找個小旅馆睡会儿,我也只能拿出這么多了。” 那人摇头說道:“我不能离开這儿,他们說晚上就能把我孩子送回来,但愿還能剩点钱,我們還能坐车回家。” 一股怜悯之心涌上冬子的心头,但他确实沒有再多的钱能给了。也只能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站了起来。 两人沒有說话,冬子站了一会儿,便朝着火车站走去。 看着姐姐搀扶着父亲往站内走去,冬子隔着玻璃远远的望着,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這才转過身来。 “严华冬!”冬子刚转過身来,就听到面前有個女孩子的声音。 那是一個和自己的年龄相仿的一個女孩子,但是穿着打扮十分时髦。那人站在不远处,正在向他招手。冬子愣了半天,始终不相信能够在這裡见到她。 只见那女孩儿往前走了几步,冬子這才看清,脱口而出,道:“岳芝楠!”那個女孩儿正是岳芝楠,但是眼前的故人和两年前冬子认识的那個女孩儿有了很大的不同,冬子沒有想到在這裡遇到她,更不会想到她会有這個大的变化。 岳芝楠白了他一眼,道:“叫的這么生分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叫我楠楠的么?” 冬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轻轻的扬了扬手,道:“我……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 岳芝楠也感慨道:“对呀,我也沒想到你能在這裡出现。我原本以为来了這地方,能离你远一点,沒想到……還是遇到了。” 岳芝楠看似调侃的话,让冬子更加的手足无措了,他只好问道:“你……你在這裡是?” 岳芝楠道:“我刚送走我爸,一转身就看到你在這裡了。” 冬子“哦”了一声。 還是岳芝楠打破了尴尬,只见她抬手看了看表,道:“正好,你来了,我請你吃饭吧。” 冬子想要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却說道:“哦”。看来岳芝楠来首都已经很久了。 岳芝楠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慌什么!你见了我不高兴?” 冬子道:“高兴,高兴!”說完,就跟着岳芝楠一前一后的向天桥走去。 站在岳芝楠的身后,冬子看着她的背影,岳芝楠的身材還是以前那样迷人,身高是长高了一些,变化最大的還是穿衣打扮,已经完全不像個农村人了,這活脱脱的就是一個城市小姑娘。尤其是她的口音,冬子能听出来她并非故意這样說话,但是已经带了很浓重的首都腔。 “走那么慢干什么!赶紧跟上!”岳芝楠回头說道。 冬子只好快步迎了上去,和她并排走着。 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是在這样的大都市,完全感受不到黑暗带来的宁静,反而是比白天還要繁华一些。 两人边走边聊,冬子才知道:原来岳芝楠中考之后,就被父亲送到這裡读书,念的是一個普通的中专加大专专业,和高中比起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看岳芝楠的打扮,也不像是一個学生,說她是社会人更恰如其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