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庆功事件 作者:舍帆 严毓祥爬进车头之后,先用手探了探严毓明的鼻子,发现還有呼吸,直到此刻他的心才放下来,看来還有得救。 不知道为什么,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他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睛中打转,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听到严毓明出事的时候只是心裡紧张,想要去救人;而此刻知道严毓明沒事了,反而鼻子酸想哭呢!他沒有功夫细想,好在沒有人看得到這一幕。 只要人沒事,一切都好,他刚爬了出来,就听见后面有人過来了,那人边走边道:“毓明怎么样?”听声音就是他的大哥严毓福。 严毓祥道:“我探了探,毓明還有气,应该沒多大事情。咱们先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严毓福五十出头了,虽然是家裡的老大,但他沒有严毓祥這样的折腾劲儿,一辈子就是在村子裡给别人做小工,去年买了一個拖拉机,学着给别人家犁地。日子才算是好過一点。所以他也听惯了别人的指挥,在他的心中非常担心自己的弟弟,但是你要让他想個救人的办法出来,也有点为难。 严毓祥道:“你去那头推,我在這头拽,看能不能把毓明拽出来,注意,尽量不要动毓明,有地方卡住的提前說。” 严毓福点了点头,就跑到了副驾驶那头,也是用同样的办法,先将玻璃砸开,然后才慢慢地爬了进去。 严毓祥蹲下身子,用手电筒仔细的看严毓明身体的各個部分有沒有被汽车卡住。這也得益于车子被整個翻了過来,相当于将严毓明整個甩在车顶上,所以看情况沒有什么部分被卡住了。 两人尽量不要让严毓明的身体有一点的别扭,慢慢的将严毓明救了出来。严毓祥将严毓明轻轻的放在地上,将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大腿,用手摸了摸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严毓明的心在跳动,严毓祥這才放了心。 做完這一切,他脑子裡绷着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些,只见他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這时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渐渐地明了。 严毓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严毓祥沒有陪着去,而是嘱咐自己的大哥严毓福将弟弟送到医院之后,给他打一個电话让他安心。而他骑着摩托车直接回了自己的家。刚到家便接到了大哥的电话,說严毓明无恙了。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匆匆吃了点饭,洗漱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好几处被荆棘和碎玻璃渣子划破的口子,他叫妻子严秀萍拿出绷带,包扎了几圈,便直奔猪场去了。 悬崖下的车子是在出事以后的第二天,严毓福委托人去切割了钓上来的,已经翻成那個样子了,除了切割开卖点铁钱,也沒有好的处理办法了。 严毓明住了一個多月才出院,期间严毓祥避着妻子悄悄的送過两次钱,却沒有见严毓明一面,因为他知道弟弟已经安然无恙了。 庆功宴是在隔了快两個月的时候举行的,地点定在了严毓明家裡,他這次死裡逃生,当然要感谢一下救他的人。這其中唯独缺了严毓祥。当然,這件事情,严毓祥压根并不知道,還是路人告诉他的。 這天他吃過晚饭往猪场走去,路上碰到了一個人,是旧房子的一個邻居,他在村裡的砖厂上班,现在厂子不景气,所以他成了现在村裡砖厂仅有的几個工人之一了。那人虽然不是和严毓祥家是一股,但是因为邻裡关系,所以走得比较近一些。 “毓祥哥,是你呀,我還以为你去了毓明家了。”那人热情的打招呼道。 這几年的劳累让严毓祥眼神已经沒有以前那么好了,他走近了才发现,只听他热情的回应道:“哦,你這是下工了?” “对呀,唉,這买卖越来越不好干了,這几天合计着要不也跟你干個养猪场吧?毓祥哥,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那人道。 严毓祥赶紧摆手道:“别說那种话,等你养猪场开了,你只要不嫌我事多,我肯定多跑跑。” 那人急忙說道:“那我就先谢谢毓祥哥了。对了,你今晚上怎么沒有去毓明家?”這句话又不合时宜的问了出来。 严毓祥本不知道严毓明今天晚上搞得哪一出名堂,但是家丑不能外扬,只能說些模棱两可的话,应付道:“嗨,這些天厂子裡忙得走不开人啊!” 那人說道:“哦,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老板了,沒有你可不行!” 严毓祥边走边說:“我可不敢当,村裡有你和毓秀這样的年轻人才行,我,上岁数了,不行咯!” 說话间,两個人便错着走开了。 他刚去了猪场一会,就听见门口的狗叫声,接着听到有個人喊道:“毓祥叔,你在不在?”严毓祥听声音便知道是自己的侄子严博生。 严毓祥很奇怪老虎這個时候来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他热情的将严博生迎了进去,严博生道:“毓祥叔,你知道今天晚上我毓明叔开庆功宴的事情么?” “不知道啊?开什么庆功宴?”严毓祥一边给他拿了一個凳子,一边问道。 “嗨,還能整啥!不就是上次他出事,你把他救上来么,這次他伤养好了,叫了一帮子哥们弟兄到他家吃饭,庆祝他大难不死去了。”老虎說着,感觉他的话裡有气。 “哦”严毓祥应了一声,却听不出来是好是坏。“那肯定也叫你了,你不去他那儿,跑我這裡来做什么!”严毓祥问道。 老虎愤恨的說道:“我早就和他說過了,要是沒有你毓祥叔,他现在還指不定活着沒有,要說是感谢,第一個感谢的人就是你!可是這次偏偏故意不叫你,我們都說這不行!可是他就是不叫!你說這還是人么!”老虎和严毓明虽然按照辈分是叔侄关系,但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所以话裡也就沒有那么客气。 严毓祥听完這话,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說他不在乎,那不可能,但是自己的亲弟弟不叫,能有什么办法,自从他知道了严毓明光景過得不好之后,就想方设法地想要往和气的方向走,想要帮助他,但是严毓明显然沒有领悟到他哥哥的這番心意,不仅沒有往好的方面走,反倒是现在越做越過分,真是拿他沒有办法! 只听严博生又說道:“我听完這话一气之下扔了筷子就走了,让他们聚去吧,那群人谁不知道是你豁出性命才救了他,他们只是把他抬到了医院,那也叫救?那我也会……” 严毓祥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毓明叔沒事就好了,老虎呀,你也老大不小了,這些场合你该去就去,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叔知道你有這個心意就行了。”严毓祥打心底裡感谢侄子严博生的這种行为。 老虎說道:“那還去個屁!毓祥叔,你這儿有酒沒?咱两喝一杯。” 這话听在严毓祥的心中,說不出的高兴,但是他今天晚上不能留严博生喝酒。只听他說道:“我這儿倒是有酒,也有菜,但是老虎呀,叔和你說,你哪天来叔都欢迎你,但是今天晚上不行,你必须回去。” 严博生不解的问道:“为啥!我不想去。” “你听叔說,”严毓祥靠着床头坐下来,“你爷爷辈的兄弟姐妹几個虽然人少,但是团结,那时候谁敢欺负咱家!现在可好,五個爷爷去了四個,家业交到我們這一辈的时候,乱了!彻彻底底的乱了!你就說這五家裡哪一家消停過?叔今天要是留你喝酒,那就是在家裡又划分了一派,這不是好事!叔還是希望看着咱们這個家裡能团结起来!好好的整治整治!所以呀,今天晚上你不回去也得回去!” 严博生听着严毓祥的這番话,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是冬子這一辈最大的大哥,也是四十岁的人了,当然知道家裡现在不如以前了。但是令他想不通的是,眼前的毓祥叔本来是现在家裡混的最好,也是最有话语权的那個人,为啥還一直迁就着,不肯出来整治家裡的這個烂摊子! 严毓祥见他似懂非懂的样子,說道:“老虎,你现在想不明白沒有关系,你听我的话,赶紧回去,關於你毓明叔是我救的這种话就再也不要說了!”說着,便站起来,推着严博生走了出去。 严博生虽然极不情愿,但是沒有办法,他因为是小一辈裡面最大的,所以从小就被人惯,导致他现在也沒有一個正经的营生,家裡的人都开始嫌弃他。也就严毓祥這么一個叔叔对他好点,他对這個叔叔真是言听计从。 “既然毓祥叔已经這么說了,那我就回去吧,哼,我可不怕他们!”严博生心裡想着。 打发走了侄子,严毓祥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他不知道自己和毓明什么时候才能解开這個心裡的疙瘩!唉,一家人和和气气怎么就這么难! 沒過几天,严毓祥就听說严毓明找了一個司机的工作,還是帮人家开大车拉煤,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有自己的车了,挣得也少了很多,但担的风险還是一样的。侄子严博生在亲眼目睹了這次灾难之后,便辞掉了這個工作,他是說啥都不会再去干了,用他的话来說,就是他胆子小,怕死!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严毓明沒有经過自己的允许就占了自家的屋子和开庆功宴沒有叫自己的丈夫這两件事情让严秀萍知道了。她气愤不過,回家数落了一顿自己的丈夫,严毓祥也只是坐在床头静静的听着,沒有回话,這让严秀萍更加的生气了,他跑到村裡大队上去,要让新任村长严毓秀替自己主持一個公道。 严毓秀一摊双手,为难地道:“嫂子,這件事情我們也管不了啊。這是你们的家事,清官還难断家务事咧!” 严秀萍气急的道:“你是村长怎么就管不了這件事情了!毓秀,你可别忘了,你這個村长是怎么来的!” 严毓秀坐在村委的办公桌前,身子往后一摊,道:“嫂子,我当然知道我這個村长是怎么来的,那是严家人把我抬上来的,但我不知道的是,我那個会长是怎么沒的!” “好哇,你原来是因为這件事情!……”严秀萍骂道。 严毓秀打断了她的话,道:“也许郭启胜有办法,要不你去问问他?让他给你主持個公道怎么样?這件事情我還真是办不到。”說完這话,见他站起身来,大有送客的意思。 這件事情彻底恼火了严秀萍,她一肚子气沒处去撒,只好跑到自家的厂子裡,把刚才严毓秀的话說给严毓祥听。 严毓祥听完道:“你沒事去大队上干啥!這件事情已经是這样了,住就住了吧,反正留着也是等着塌,住了還省心!” 严秀萍骂道:“你怎么是死人一個!咱们都让人家欺负成這個样子了,你還不說句话!跟着你就是受罪的命!”女人生气都是這样,不分青红皂白,陈年旧事也要翻出来晒一晒。 严毓祥說不過她,又不愿意顶撞,只好耐着性子让她在厂子裡嚷嚷,但对于這件事情,从严毓祥的内心之中认为,本就沒有什么!那屋子也不是自己修的,還给父母也是应该的。但是对于严毓秀的言论,他還是非常在乎的,他不明白自己一直在尽力做事情,为什么每件事情总要惹来一拨人的不满,难道真的沒有一件事情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么!他真的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原因還是别人的問題! 一切的事情在時間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這件事情也是這样,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的,人们便会不以为意。但是時間可以叫人不再提起這件事情,但却永远忘不了這件事情。而事情本身留在人心底裡的那一抹影响也会叠加、变化,直至有一天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