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置办丧事(一) 作者:舍帆 冬子中考如约而至,他沒有让自己失望,被市一中高分录取。到這年九月份的时候冬子就可以收拾好东西去市一中报道了,他是学校裡唯唯一一個考入市一中的学生,高中生活想必十分孤单。当然,市一中的條件要比县一中好很多,一切都为冬子准备停当,他只需要带着学费去上学就可以了。 這对于严毓祥夫妇来說算是了了心中的一件大事,虽然這件事情并不尽如人意,但是看着别人羡慕的眼光,严秀萍心中還是很高兴的。 令严毓祥更高兴的是,這几年猪场的生意越做越好,他雇了更多的人手来帮忙操持厂子裡的工作,就连养殖设备這已经是更新了第三代了。 但是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接二连三的发生在了這家人身上,让严毓祥這個一家之主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這天下午严毓祥正在厂子裡忙碌着,突然接到一個电话,严毓祥翻出手机,看到是侄子严博生打来的,他接了起来,自从上一次在山路看到严毓明翻车之后,這几年严博生换過很多的工作,但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在严毓祥大哥,也就是他父亲的劝說之下也不想再去折腾了,過上了普通农村人的生活。 只听电话那头喊道:“毓祥叔,我奶奶病重,你赶紧来吧。”說完便急匆匆的挂了电话,严毓祥知道,严博生的亲奶奶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所說的奶奶就是冬子的亲奶奶,也就是严毓祥的亲妈。 严毓祥虽然和家裡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自从他這個小家富裕之后也要隔三差五的往家裡送一些东西,但往往是送到就走,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瞒着妻子来做的。他知道家裡两個老人虽然不愁吃穿,但是身体却是越来越恓惶。 冬子的爷爷参加過解放军,在淮海战役中伤了眼睛,后来在勉强给严毓祥這一辈修完几眼窑洞之后就双目失明了,就连他的大孙子冬子长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這几年一直是由冬子奶奶照顾着,老俩口在经济上一点都不吃力,因为爷爷参军的缘故,每個季度政府都会给一笔不菲的抚恤金,一来二去不仅花不完,而且這几年也攒下了不少的钱。 严毓祥的哥哥严毓福以前给别人家做小工,但是村裡人家赶着前几年都新翻修了房子,也沒有什么大的工程,所以這几年主要是务农为主,弟弟严毓明虽然爱折腾,却不是一個靠实的人,自从他的妻子病了以后,好几年沒有缓過劲来,挣得永远沒有花的多,所以還得靠着冬子爷爷奶奶救济着。 话說严毓祥接完這個电话之后,一下子慌了神,冬子奶奶虽然身体不是很好,但是浑身上下也沒有什么毛病,這次不知道是什么急症。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這么折腾肯定是不行! 只见他急匆匆的回到家,妻子严秀萍正约了几個朋友在家裡打麻将,见到严毓祥神情紧张,便问道:“什么事情?” 严毓祥就把严博生给他打电话的事情說给严秀萍听,现在身边有這么多旁人,严秀萍也不好意思說什么,只得道:“那你赶紧去看看。”說完,自己又搓起麻将来了。 严毓祥连衣服都沒有来得及换,就急匆匆的往冬子奶奶家赶去,其实也就是他们自家的旧房子,自从被冬子奶奶占了之后,严秀萍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严毓祥刚进院子,就看到房间裡已经挤了一屋子的人,就连久未露面的冬子的姑姑也都回来了,原来严毓明是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但是在侄子严博生和其他人的反对之下才让老虎给自己打了個电话,所以他几乎是最后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 严毓祥只是关心自己的母亲,沒有想到這么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弟弟這么恨他,只见他一推门,众人回头看去,见是严毓祥来了,一些关系较远的亲戚便主动让开了,只有严毓明和他的儿子严成趴在母亲的身前。 按照严家的家谱,严毓祥這一辈是“毓”字辈,而冬子与老虎這一辈是“博”字辈,所以冬子户口本和身份证上一直写的是他的大名——严博识,华冬這個名字是因为在村裡叫习惯了,要是称呼他是严博识還沒有人知道那說的是谁。可是严毓明却沒有给儿子這么取名字,而是取了一個单字,叫做严成。因为這件事情家裡长辈就对他十分不满了,那会也是严毓祥站出来为他說话這件事情才算是過去了。 严毓明的儿子因为从小缺少管教,现在俨然变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小混混,别說他的亲大伯,本家的爷爷辈的人他都不瞧在眼裡。這一切都让当哥哥的冬子看不惯,但是毕竟是两家人的事情,所以当冬子還在上初中的时候两人见了面也很少說话。 严毓祥往床头探了探,望见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但是双目紧闭,村裡的大夫正在给母亲身上扎针,這一切让严毓祥十分心痛。他喊了一声:“妈!”眼泪便流了出来,這时候他想往床头靠近一点,但是严毓明和他的儿子一人一边将冬子奶奶围住,见严毓祥来了也沒有起身的意思,他有心无力、无从下手。 严毓祥不愿和他们有什么冲突,只见他急切的向大夫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大夫抬起头看着严毓祥,轻轻地摇了摇头,沒有說话。 严毓祥明白這個举动是什么意思,平日裡老俩口从来沒有主动和自己的子女们要過任何东西,而且在身体健康的时候就为自己做好的寿材,甚至连故去之后家裡孝子的孝服都准备的妥妥当当,這一点是让村裡人尤为称道的。 严毓祥好不容易等到大夫扎完了针,才道:“大夫,借一步說话。”說着伸出手指了指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院子裡,只听严毓祥急切的问道:“大夫,我妈這是怎么了?” 這大夫還是给冬子治病的那個,在村子裡的辈分要比严毓祥高很多,所以道:“毓祥呀,人都有老去的时候,這個你也不要太悲伤了。” 严毓祥道:“我前俩天来看我妈他還身体好好的,现在怎么說病就病了?” 大夫道:“我也是今天早上刚過来,是毓明给我打的电话,說是你妈病了,我来了就是這么個情况了,现在老人家已经不清醒了,去医院也是白搭,我的意见是再输几瓶好一点的液,還能坚持几天。” 严毓祥急忙道:“输、输,肯定输,大夫,就沒有好的办法了么?”說着,眼中又掉下泪来。 大夫见村裡向来大名鼎鼎的严毓祥也落泪,心有所不甘,犹豫了一下道:“毓祥,我再和你說句话,這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愿意掺和,但是你沒有来之前我和毓明和毓福說了,建议给你妈再输几天液,兴许能有個转机,但是毓明不同意!” 严毓祥不解的道:“不同意?他不同意是啥意思?這不是他的妈?” 大夫道:“我也不知道毓明为啥不同意,按理說输液也花不了多少钱,现在這個病情,能挺過這個冬天就挺過去了,挺不過去就……唉……” 严毓祥真切的道:“大夫,你的意思是给我妈输液還有希望?” 大夫道:“要是去医院,光這段路程的颠簸老人家就受不住,现在也只有這個办法了,不過村裡有老人這样做挺過去的也不在少数!奈何毓明不同意我也沒有办法。”說着,摊了摊双手。 严毓祥急忙道:“大夫,你不用管他,你只管给我妈输液就对了,尽你能力,钱不是問題,等完了我一并给你。” 大夫为难道:“毓祥,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弟弟是個什么人,那可是要动刀子的人,全村上下谁敢惹他,我想還是等你们几個儿子商量好了再跟我說吧。我先回去了。”說完,背起自己的医药箱就往门口走。 严毓祥看着大夫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无论如何也要救活老人家,那可是自己的亲妈呀,他实在是难以理解,毓明怎么会忍心! 只见他怔怔的站在院子裡,听到侄子严博生在叫他,才回過神来。 只听严博生点了一根烟,道:“叔,大夫怎么說的?” 严毓祥道:“大夫說你奶奶這病要是全力输几天液,兴许還能好起来!” 严博生道:“那還不赶紧输,還等什么呢!” 严毓祥不想让他知道毓明不愿意救自己母亲這件事情,所以沒有說话,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回到屋子裡去了。 他一进屋子,刚好看到严毓明正在母亲身上翻着,不知道他在翻什么,冬子的姑姑见严毓祥进来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严毓明像是听到什么暗号一般,把手从冬子奶奶的口袋裡缩了回来。但不巧的是,一大包红色的东西随着严毓明的手掉在了床上,老虎跟在严毓祥后面,也看到什么這一幕,道:“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严毓明迅速的把這包东西塞到自己儿子的口袋裡,顺口說道:“成儿,回家看看你妈去。” 严成抱着那一包红色的东西一骨碌跳下床来,便往自家走去,经過严毓祥身边的时候,刻意快走了几步,生怕他拦住自己一般。而严毓祥虽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但是他的注意力全在冬子奶奶身上,所以沒有管严成。 但是严博生看不下去了,他作为他们這一辈的老大哥,年龄和自己的叔叔严毓明不相上下,所以在家族裡說话也有些分量,只听他道:“严成,你手裡拿的是什么?” 严成走過他身旁了才扭头道:“我拿什么用得着你管,你還是管好你家的事情吧!”說完扭头就走。 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唏嘘不已,觉得一個初中還沒有读完的孩子竟然敢和大人這么說话,自然是严毓明教的了,的确是這样,严毓明不仅沒有管教自己的儿子,還把這种行为定义为有出息! 但是严博生显然忍不了,只见他正要追出去,身旁一只手伸過来一把拉住了他,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父亲,严博生父亲作为严毓祥這一辈的老大哥,在家中的话语权自然也是十分大的,但是這时候却沒有让儿子追出去,而是選擇了息事宁人。也许他当时要是一力主持這件事情,就不会闹到最后的不可收拾了! 严毓祥见严成走了之后,母亲身边空出了地方,便一下子扑過去,這时候只见趴在另一侧的严毓明也站起身来,躲到院子裡抽烟去了。 严毓祥握住母亲冰冷的手,虎目含泪,轻轻的喊道:“妈!妈!你醒醒呀!” 可是冬子奶奶双目紧闭、一无所动,严毓祥望着她的神情,還是那样的慈祥,但是却见到眼角似乎是有两道泪痕流了下来,严毓祥知道自己的母亲能听的到,于是又急忙喊道:“妈!妈!你說话呀。” “哼!這么折腾,就算沒事怕是也折腾死了!”众人听到一旁有個人在說着冷话,严毓祥抬起头来,看到是自己的亲妹妹,冬子的這俩姑姑向来是站到严毓明這一边,始终对严毓祥冷嘲热讽的。所以严毓祥也沒有理会她,倒是她自己在說完這句话后,看到周围人看着自己的异样的眼神,顿时觉得失言,不好意思的推门出去了。 严毓祥握着自己母亲的手,心想:看来输液刻不容缓,可是毓明他们不同意,要是硬来的话這件事情就更加不好办了,现在家族裡七零八散的,各家管各家的,别家只管看笑话,长辈们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所以就是寄希望于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来想去,只有先找自己的大哥严毓福来商量這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