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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置办丧事(三)

作者:舍帆
虽然严毓祥与严毓明之间已经反目成仇,但是這并不能阻挡严毓祥关切母亲的心情,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了东子奶奶家,這一次是严秀萍陪着他一块去的。 因为在严毓祥看来,老人家随时都有可能不在,严秀萍作为儿媳妇必须到场,在這些事情上,虽然严秀萍不愿意,但是也要听从丈夫的安排。 冬子奶奶是在第二天的下午离开的。 严毓祥伏在床头,回想起母亲艰难的一生,他忍不住失声痛哭。 的确,作为一個儿子来讲,他做的并不是让人十分满意,在這痛哭流涕中,更多的是包含着自己的愧疚,当然,這也仅仅是我們的猜测,因为严毓祥从来沒有說起過這件事情。 家裡老人故去,按照严家的习俗,是要先請一個阴阳师来测定下葬的日子,然后再在家族裡找一個长辈出来主持葬礼的。 但這又是問題的关键,现在他们家裡乱成這個样子,沒有长辈愿意站出来替他们主持。 按照惯例,在冬子奶奶過世之后,严毓祥需要到家族裡的每家每户去磕头,通知他们自己的母亲已经老去,然后家族裡的平辈或者是长辈都会上门,一同来商议這件事情。 严毓祥在做這些事情沒有受到严毓明的阻挠,其实两個人是各自忙活各自的,从来沒有管過对方。 严秀萍也听从了丈夫的建议,就当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存在,不要再和他们计较,至少是现在不要,但是严毓祥也答应妻子,等冬子奶奶一下葬,再来說他和严毓明之间的事情。 严秀萍在這件事情上可不是省油的灯,這一次铁了心要和严毓明见個高低! 在严毓祥磕完头不久,家族裡的人除了在市裡或者是省城裡的,因为路太远回不来,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每個人到了之后都是先去冬子奶奶的床头哭一通,至于用沒有用感情,這個還真不好說。 严毓祥把妻子拉到一旁,道:“你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都回来。” 严秀萍问:“冬子也打么?”這时候的冬子已经在市一中读书了。 严毓祥道:“当然!這是他亲奶奶,他不得回来啊!” 严秀萍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她先给三個姑娘打了电话,這個时候大女儿春儿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临市的一個老实人家,虽然两人在年龄上稍有差距,但好在人勤恳,严毓祥除了沒有要彩礼,還花钱给冬子的大姐夫在煤矿上安排了一份正经工作,两人的日子還算是過得不错。 至于夏儿也打算在今年年底结婚,秋儿還早,但毕竟比两個姐姐文凭要高,到了社会上也能混的开,所以夫妻二人也不是特别担心。 严秀萍在打完這三個电话之后,思考着要不要给冬子也打個电话,但是這件事情說到底在她的心中都远沒有严毓祥看待的重要,她觉得冬子虽然是奶奶的大孙子,但是在她的印象中這俩人似乎沒有太多的感情,這其实是严秀萍一厢情愿的想法,她回头望了望正在忙碌着的严毓祥,缓缓的把手机装回了兜裡。 见丈夫過来了,她顺便說道:“我已经打過了啊。” 严毓祥道:“孩子们怎么說?” 严秀萍說:“三個姑娘說是明天回来,冬子学业太紧张,不好請假。……” 严毓祥骂道:“這個臭小子,白养他了!”說完這句话,也不管严秀萍走开了。 在冬子奶奶躺着的屋子(严巷村叫丧房)隔壁,一大家子人都在裡面商量着善后的事宜,首先就是要从长辈中推选一個主事的人出来主持大局,按照当地的叫法,推选出来的這個长辈叫大总管,现在屋子裡的人就正在为推选大总管而嚷嚷着。 严毓祥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他只是来尽孝,不愿意管那些,他也知道一旦自己掺和,严毓明肯定要出面阻止,到时候闹的难以收场了很难看!這毕竟是家事,還是让外面人少知道的好,但他不知道的是严毓明可沒有想過這么多。 严毓祥心道:你们让我出丧葬费我就出,让我干啥我就干,但是要让我掺和你们那些破事,他深感既无力又无心。 這时候听到有人掀开门帘喊道:“哎呀,毓祥,我說找不见你,你做那些干啥!让小辈们去做就行了,你赶紧进来商量一下大总管的事情。” 严毓祥转過头去,见是本族的一個长辈,這人按照辈分比冬子的奶奶還要大一辈,所以严毓祥称呼人家是爷爷。只不過這人年纪大了,不在村裡常走动,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只听严毓祥回道:“爷,你们和毓明他们商量就行了,我只管出力!” 那人道:“那怎么能行,這件事情离了谁也不能离了你严毓祥呀!”說着,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家裡走去。 严毓祥也不好意思推辞,跟着那人到了屋子裡。 众人见是严毓祥进来了,都纷纷站了起来,有些人在前几天来過了,知道他和严毓明之间不和,心裡等着看好戏。可是有些人却是刚来,不知道他们以前发生過這些事情,所以還是一力的撮合着。 严毓祥道:“這是给我妈治丧,我只管当孝子,你们商量着来,需要多少钱你们出個预算,我去取!” 拖回严毓祥的那人道:“這個是自然,那是你妈你不出谁出,不過也不能让你一個人出,我看呀,你们三個儿子平分了最好!” 另一個家裡的长辈,也是常年在县城裡生活的老人道:“嗨,你還不知道我哥!他這辈子攒下多少钱了呀,還用得着儿子给他垫补?”按照辈分他是冬子爷爷的弟弟,所以他這是說的哥指的是冬子的爷爷。 那人边說边用手动了动躺在炕上的冬子爷爷,冬子爷爷听不到众人在說什么,别人动他的时候,他就只会笑一笑。 严毓祥道:“我爸還在了,老人家那钱就不能动,再說了,都是四五十的人了,要是在這件事情上還花老人家的钱,有点說不過去了。” 众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道:“還是毓祥懂事!” 接着,有人指着一开始推门叫严毓祥的那人,道:“叔,我看呀,就您当這個大总管最合适了,谁也沒有您威望高呀!” 那人笑着說道:“嗨,按理說這是咱们自家治丧,說得难听点,不论点着谁都不能推辞的事情,但是我近来老眼昏花的干不了了,還是让你们這些年轻人历练历练的好,要不然到时候我們都不在了,你们谁打发我呀!”說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說完這话,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愿意出来当這個大总管,但是每個人的心裡又是极其的渴望别人能够冲着自己說一句:“要不你来当吧?” 严毓祥见着众人不說话,心想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道:“爷,我看就你当吧?我妈這事還得劳烦你了。我們小辈沒有敢干了這件事情的。” 那人见到严毓祥点名要他当了,心中十分高兴,但是他沉吟着沒有說话。 只听這时候有人站起来,道:“我不同意!”众人看去,說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严毓明。 只听严毓明說道:“爷,你也不要觉得我這是在针对你,我只是不同意你說的事情,你要是答应我了,我就让你当這個大总管。” 那人觉得严毓明作为一個小辈对自己這么說话一点都不尊重,气愤地道:“這個大总管又不是什么好当的,我不当,我們是看在你爸的份上回来治丧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就說出来,我們能接受我們就在,我們不能接受我們就走,說白了,這又不是我家的事情!” 只听严毓明“呵呵”了一声,道:“爷,你也不要着急,在我心裡你当最合适了,不過你得先答应我两件事情。” 那人沒有說话,显然是对于严毓明不尊重自己這件事情十分生气,旁人见状,急忙出来解围道:“你有啥要求就說出来。” 严毓明道:“這第一件事情,我們兄弟三人每人要先拿两万块钱的治丧费,花了多少我不管,但是花不完的要留下来给我爸,不能還回去。” 這第一條就着实让人难以接受,按照严家的规矩,這件事情即便是要往大的闹,预算也不会超過两万块钱,而严毓明這一开口就要花费六万块钱,而且這钱還不能退,给谁都接受不了。 旁人嚷嚷起来,一些看热闹的人道:“那是你们兄弟的事情,就算是大总管也管不着,你们给多少钱就按多少钱的仪式办,不给钱大总管也会有不花钱的办法。” 严毓明沒有理会說话的那是谁,只听他道:“這第二條要求,就是烧纸磕头我都是要当大的,不過按照刚才的說法,我們兄弟几個已经商量好了,這裡面好像也沒有大总管什么事情。” 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都知道這個严毓明在家裡就是一個无赖的形象,但是却沒有想到已经到了這种程度了,按照家规,他是家裡的老小,任何事情都是先紧了严毓福,然后是严毓祥,才能轮到他。现在他竟然要求自己要当大的! 旁人還沒有說话,严毓祥就骂道:“毓明,你這不是胡闹,你当我和大哥死了不是!” 严毓明笑呵呵的望着旁边的大哥严毓福,道:“我們都商量好了,你问问大哥!” 只见严毓福脸上十分的难为情,道:“毓祥,妈生前就疼毓明,這一次不行了就让他当回大的吧?” 严毓祥骂道:“亏你還是這個家裡的老大,這坏祖宗规矩的事情你们也能干得出来。”說着,骂了一声就出去了,他不想在這個肮脏的地方待着,這让他很不舒服。 严毓明看着他走远了,问道:“爷,我的要求也說完了,我看就你当吧?” 那人道:“你這么說我可不敢揽這個差事了,你们愿意谁当谁就当吧。”說着,一扭身也出去了。 這时候众人见严毓明三言两语就把這件事情谈崩了,也都摇了摇头,在座的八成以上都是他的长辈,但却像是一個小辈般的在听严毓明训话。心裡有說不出的不痛快! 严毓祥在干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把妻子打发回家裡去,一個人穿着孝服坐在母亲的旁边。 這时候冬子奶奶早已经被挪到了冰棺裡,找来的阴阳說下葬的日子定在了后天,時間比较赶,所以需要尽快完成這些事情。 冬子爷爷奶奶在很早的时候就为自己修了一座新的坟墓,严毓祥的其他大伯全都埋在老坟头裡,但是冬子奶奶觉得那個地方有点挤了,他们還好說,到了毓祥這一辈就有些捉襟见肘,所以为了下一辈着想,就早早的把自己的坟地迁了出来。 严毓祥坐在母亲身边,回忆着小时候的种种往事:那一年他還小,毓明就更不用說,那时候的严家祠堂還是严毓祥他们上学的地方。 话說那时候村子的后山有一個不小的池塘,村裡不听话的孩子都喜歡到那個地方游泳去,說来也怪,每年到了七八月份的时候這個池塘裡总要出点事情。 严毓祥回忆着:這天他们放学之后,他回到家裡,還沒有放下书包,母亲就慌忙叫自己赶紧到后山去找毓明,說是毓明不听话又到后山玩水去了! 毓祥一听完這话,放下书包急匆匆的向后山赶去,到了后山,远远望過去,就能看到毓明和老虎他们在一块玩水,那时候的天真是蓝、水也真是清,虽然毓祥也会游泳,但是他却不在這裡玩。 他喊了一声:“毓明、老虎赶紧回家!” 两人远远地听到了是毓祥的声音,知道這個哥向来严厉,所以顾不着穿衣服,光着屁股就跑了起来,老虎跑得快一些,严毓祥先追到的严毓明,只见他脱下鞋子,拿着鞋底子照着严毓明的屁股就抽了起来。 严毓祥心道:可能在那個时候毓明就开始恨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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