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万劫不复 作者:舍帆 那天晚上,赵春明在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之后,虽然答应了会很快赶到现场,但他并沒有這样做,而是给周杰打了個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杰也是刚得知了這個消息,但他表现的要比赵春明淡定很多,只听他解释道:“赵书记,你放心吧,不就是死個人么,沒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赵春明现在完全成了沒头的苍蝇,他焦急的问道:“那你說我现在该怎么办?” 周杰思索了一下,道:“你先去现场吧。” 這個方案让赵春明否决了,他抱怨道:“我现在去现场就是死路一條,你呀!不是答应我不用公安局的名义,而且只是吓唬吓唬么!” 周杰淡定的說道:“赵书记,事已至此,你這么說也沒有用了,再說了,你也不想想,开发商都不知道吓唬了多少次了,能吓唬得住么!” 赵春明十分后悔,他不该這么草率的让将這件事情交给周杰去干,也怪自己脑子不清楚,明知道這样行不通還偏偏要這么干!看来周杰早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闹出点动静来的! 赵春明沒有再管周杰,而是直接挂了电话,瘫坐在床头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就這样静静的坐着,直到接到了一個电话,不是别人,而是白亮打来的。 赵春明看着电话上显示着白亮,他不得不接了起来。 只听电话那头的白亮一开口就骂道:“赵春明,你是不是想死呢!想死也不要拉着我!” 赵春明一脸错愕,他道:“白书记,你听我解释,這件事情真的跟我沒有关系!” “哼!沒有关系?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這件事情就是你干的!你怎么這么大意!”白亮坚信自己的判断。 赵春明不知道该說什么,只听白亮问道:“你去了现场了么?” 赵春明道:“沒有,……” “沒有?你在等什么?等着我给你收尸呢!开发区出了事,你這個第一责任人不去现场在家裡干什么!”白亮骂道。 赵春明道:“我去了现场更难!白书记,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么?” 白亮道:“這都是你自找的,你现在去现场兴许還有一线生机,要是不去,這就坐实了這件事情就是你干的,你去不去自己考虑吧!”說完,就挂了电话。 赵春明知道白亮說的有道理,這时候只见公安局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心烦意乱,接起来道:“你催什么!我现在正在路上!”說着,也挂了电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副局长除了心中咒骂几句外,也不好意思說什么。 赵春明终于鼓足勇气,他穿了一件外套,沒有叫司机,也沒有开自己的车,出门打了個车便向出事的地点驶去。 虽然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场显然要比他预料的更糟糕! 当他赶到了的时候,只见手电筒的光亮已经将這一带照的比白天還要亮堂,那群强拆的人一個未逃的都被绑到了车上,公安局的干警和群众分别站在两头,而隔着双方的竟然是那具尸体! 赵春明在干警的保护之下,好不容易才让群众冷静了下来,他再三解释,自己和這件事情并沒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诬陷”赵春明的那一群罪魁祸首看到赵春明本人之后,倒是也沒有嚣张,這帮了赵春明很大的忙。 赵春明当着村民们的面,“语重心长”的讲了一段话,這点公关能力他還是有的,但就在一個問題上他们始终达不成一致,那就是死人的安葬問題。 只要這個問題解决了,那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凭着白亮的关系,赵春明也有可能走出来,但那毕竟是一條人命!最后死者家属给赵春明撂话:“這件事情一天沒有查清楚,人是绝对不会下葬的!” …… 严毓祥听到這裡,问道:“這都三四個月過去了,那人還在?” 赵春明点了点头。 …… 等到這件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赵春明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村民们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人民一向都是弱势群体,知道再這么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赵春明安排干警将那些强拆的歹徒带回了公安局,当他正要去公安局亲自审讯這些罪犯的时候,接到了白亮的电话,白亮给他带来一個噩耗。 原来,這件事情第一時間就传到了省裡,省政府对這件事情高度重视,所以决定派出以白亮为首的巡视组,他们今天下午就会赶到赵春明所在的开发区,来详细调查這件事情,這個巡视组虽然是白亮牵头的,但是其中大部分人员是省纪委的人,关系不通,所以让赵春明最好准备好。 不仅如此,省裡還给公安局下了通知,在巡视组到达之前,谁都不能接近那群犯罪分子,這意思很明显,自然是防着赵春明了。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该怎么办了,這其中最大的难点是要封住公安局那帮子人的口,他现在要去公安局也正是要干這件事情去的,但是突然来了這样的命令,对于他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他只好约了周杰先到开发区的办公室去商议对策,他已经习惯了周杰给他出谋划策的日子,他到现在還沒有意识到周杰的建议对于他来說都是饮鸩止渴! 开发区书记办公室裡,赵春明和周杰正在相对而坐,赵春明像是下级对待上级一般将這件事情說了出来,并且重点强调了省裡的巡视组要来的事情。 周杰边吃着从外面买来的早餐,边道:“公安局那边能不能打通,能的话先去封口!” 赵春明想了想道:“公安局的局长我倒是认识好长時間了,他不是一個油盐不进的人,這個我知道,给点好处能进去,但是這裡面却有一個难处……” 周杰疑问道:“什么难处?” 赵春明道:“让他们不提我倒是不难,但是总要找出一個扛事的,找谁合适?”說着,眼睛盯着周杰看。 周杰听到他口气不对,抬起头来,看到赵春明正在盯着自己,只见他嘿嘿一笑,道:“赵书记,好一招丢车保帅!你這是要把我卖出去吧?” 赵春明点了一根烟,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是让你想個人,能顶住事儿的人!” 其实赵春明心中也确实是這样想的,正好趁着這一次将周杰推出去,這样說不准能收到奇效,可是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他显然并沒有想好。 周杰道:“赵书记,咱俩现在是一條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是把我推出去了,我看你未必能落了好吧!”周杰的口气之中透露出一股威胁。 他越是這样威胁,赵春明就越恨他,越想将他置于死地,甚至是鱼死網破也不在乎。 只听赵春明道:“好啦,现在不是說這個时候,我只是要你帮我想個人,你我都不行,那看来只有那個开发商可以背這個黑锅咯?” 周杰抬起头来,道:“我看可以,這次拆迁的事情,你沒有和他签什么协议吧?” 赵春明摇摇头,道:“沒有。” 周杰道:“好!那我們就一口咬定,就是开发商指使的。”顿了顿,又道:“這样也說得過去,开发商已经承包了大半年了,始终因为拆迁的問題无法动工,所以才着急的干了這件事情!”只见他将饭盒一收,点了根烟坐了起来。 赵春明点了点头,道:“嗯,這是個好办法,那你說,开发区那边的死人怎么办?” 周杰道:“這就更好办了,還是我那句话,沒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情,這块地之所以拆不了,就是因为钱沒有谈妥,现在好了,你多给他一些不就行了?” 赵春明叹了一口气,道:“唉,這次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啦!” 周杰道:“嗨,赵书记,你不能這么想,這叫作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 赵春明看着周杰永远都是笑呵呵的眼神,他也嘿嘿的强颜欢笑了起来。 赵春明沒有和周杰有過多的交流,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另外一個主意,只见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快九点钟了,他必须得抓紧時間。 上午九点半,他出现在了开发区公安局的大楼前,這個公安局的局长姓刘,他的仕途和赵春明几乎是差不多的,所以這算是两個臭味相投的人。 果如赵春明预料的那样,那人也算是個聪明人,他沒有過问赵春明這样做的原因,而是直接在谈好了交易价格之后,赵春明便在第一時間见到了昨晚上闹事的這群人。 昨晚上趁着月色沒有看清楚,直到现在赵春明才发现,這群人年龄都不是很大,看样子最大的也就是二十五六岁,也不知道周杰从哪裡找来的這群不务正业的小孩们!难怪下手不知道轻重。赵春明在心中這样想着。 他和這群人在小屋子裡交流了二十分钟,再次推门出去的赵春明一改刚出事的愁苦,只见他满面春风,看上去十分得意。 赵春明心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之所福。谁說坏事成不了好事呢!這不,他已经用自认为十分高明的手段,将城南出事和周杰這两個心头大患一举扫平了,让他俩在窝裡斗吧! …… 严毓祥听到這裡,忍不住骂道:“糊涂!你就不想想,要是惹急了周杰,他把你供出来怎么办!你有沒有脑子!” 赵春明委屈的道:“我……我当时沒有想那么多,我以为白亮会罩着我,所以周杰即便是說出什么来也沒有关系!” 严毓祥道:“你就是每天在官场裡混的人,你觉得白亮能靠得住几分?” 赵春明有些激动的道:“我手裡有白亮贪污的证据,他不敢不替我說话的!” 严毓祥嘲讽似的嘿嘿一笑,道:“周杰手裡有你的证据,所以你要把他搞死,你手裡有白亮的证据,你难道就沒有想過白亮也可能趁這個机会把你搞死么?” 赵春明叹了一口气,說道:“唉,哥哥,你說啥也晚了呀!我這已经是回不了头了!” 正說到這时候,只见严秀萍进来了,她在楼道裡已经坐的太久了,他原本以为俩人說不了這么长時間的话,当然,也是为了丈夫的身体状况考虑。 赵春明见是严秀萍进来了,叫了一声“嫂子”,便又向严毓祥說了起来,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听赵春明道:“這件事情我只有将周杰和白亮他们都拉下水,才有可能救我,要不然丢车保帅谁不会!” 严毓祥反问道:“光调查你们三個人的关系也就够省裡忙活了!這就是为什么這件事情拖了這么长時間的原因?” 赵春明点了点头。 只听严毓祥又问道:“周杰呢?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赵春明摆摆手,无奈的道:“周杰已经让关进去了,唉,他关进去的第二天就把我供出来了,幸好還有白亮顶着,不過……不過纸包不住火,這件事情省裡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现在连白亮都难以自保,我看我是离‘双规’不远了。”說着,又开始抽泣起来。 严毓祥骂道:“你一個大老爷们儿老是哭啥!那你找我来是啥意思?”他听完這個故事,虽然觉得气氛,但是对于赵春明来找自己的意图還是不明白。 赵春明擦了擦眼角,道:“哥哥,我不甘心,還想折腾一把,可問題是现在不仅活着的人不消停,死了的也够我喝一壶!” 严毓祥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听赵春明說道:“就是死了的那個村民,家裡人都告到省裡去了,再這样下去不行,我已经找他家裡人說好了,他家只要两百万就能封口!并且要是开庭的话,他家還可以作证是周杰指使的,這样我就又有了一线生机!” 严毓祥听到這裡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是和自己借钱来了,只听严毓祥直接问道:“你借多少?” 赵春明举起手指,比划了一個“一”和一個“五”出来。可以看出来,他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他又顺嘴解释道:“一百万的丧葬费,五十万是封口费,五十万是出庭作证的费用,我现在凑来凑去,只凑下五十万!我真是沒有办法了才找你呀,哥哥,你說啥也得帮帮我。” 严毓祥看着他的手势,问道:“你要和我借一百五十万?” 赵春明点了点头,并且又說了一遍:“你這次无论如何要帮一帮兄弟我呀!”說着,推开凳子,又向他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