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致命一击(三) 作者:舍帆 从郭启胜的厂子裡出来之后,严毓祥准备再去几家看一看,但這时候他接到了一個电话。 电话是狗哥打来的,只听狗哥說道:“毓祥,你赶紧回来看看吧,其他的猪也出了問題。” 這個结果严毓祥早已经预料到了,他冷静的问道:“叫人去买药和石灰了么?” 狗哥道:“去了,他们刚走,你快回来看看吧,這病怎么来的這么快!” 严毓祥只好转头又回到了自己的厂子裡,這一次发病的猪并不是三号厂房裡的,看来這么病已经传染开了。 对着這一头头病倒的猪,严毓祥皱着眉头,只說了一個字:“埋!” 那几個年轻人早已经准备好了袋子,說着就要跳进猪圈去。 這时候只听狗哥道:“慢着,毓祥,你過来我和你說句话。”說着,就往厂房外面走去。 严毓祥不知道狗哥要和自己說什么,见到狗哥出去了,也只好跟着出去。 只见厂房外的狗哥斜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道:“毓祥,我给你出個主意吧,不過這主意也不是我想出来,是我看出来的。” 严毓祥道:“狗哥,你有啥就說,咱们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狗哥又嘬了一口烟,道:“毓祥,你把這些出事的猪卖了吧!” 严毓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奇怪的问道:“啥?卖了?還有要病猪的?” 狗哥道:“嗯,县裡有個火腿加工厂,一百五十斤往上两百块钱,一百到一百五十斤的一百块钱就处理了!” 本来這样的猪一般是在一百八十斤到两百斤的时候出栏的,一头猪大概能卖到小两千元左右,但是火腿加工厂现在一两百块钱就收了。 严毓祥道:“狗哥?你知道火腿是人吃的吧?咱们咋還能這么做事情呢?” 狗哥对于严毓祥的反应明显是意料之中,只见他掐了烟,道:“嗨,我就是提個建议,我听說郭启胜家的猪都是這么卖了的!” 严毓祥摆了摆手,道:“不可能,我刚问過他了,他說是全都掩埋了!” 狗哥摊了摊手,道:“我亲眼看到他的猪被一车车的拉走了,他跟你這么說的?” 严毓祥恍然大悟,骂道:“這個郭启胜,他妈的难道骗我不成?” 狗哥自知多嘴了,急忙道:“嗨,我看错了也有可能,你亲自问過了就好。”說着,就往厂房裡走去。 严毓祥呆呆的站在原地,严毓祥能看得出来,狗哥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欲盖弥彰。他对這件事情非常气愤,不明白为啥人性都這么肮脏,五号病毒的猪也敢卖!竟然還有厂子敢买! 严毓祥转過头去,看到几個工人正在把猪一個個的装到袋子裡,這些猪连叫都懒得叫了,任由工人们摆布。 严毓祥越想這件事情越觉得不能這样做,他要再去问一问郭启胜。 這时候只见来了一個电话,是村长严毓秀打来的。严巷村马上就要竞选新一届的村委了,严毓秀倒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话說俩人自从昨天上午吵完架,严毓祥住进医院之后,還沒有见過面,更沒有說過话,他不知道這一次严毓秀又要做什么。 但他還是接起了电话,只听电话那头客气的道:“毓祥哥,听說你回来了,你到村委来一趟吧?” 严毓祥问道:“去大队干啥?” 严毓秀道:“猪场出事了,启胜受的打击太大了,现在他抗不了事情,我组织了一個养殖协会的会议,你来主持一下,看看這件事情现在该怎么办。” 严毓祥道:“主持也不是我该干的营生,你還是另請高明吧。”顿了顿,只听他又說道:“你们先开着,我一会過去了。”說着,挂了电话。 严毓祥又冲着狗哥交代了几句话,就急匆匆的往大队上赶去。 当他到了大队上的时候,只见屋子裡已经七七八八的坐了十几個人,看来严毓秀不仅通知了养殖协会的人,還通知了村委的人。 众人看到是严毓祥进来了,都站了起来。 只听坐在最角落的严双柱道:“毓祥呀,你病好点了沒?”說着,给他搬了一個凳子。 严毓祥转過头去,只见严建成也在,似乎现在這俩人形影不离。 严毓祥也沒有客气,坐在凳子上,才道:“双柱叔挂念了,我的病好多了,你们继续,我听着吧。” 严毓秀道:“好,那咱们就继续,大家都坐,坐下說话!” 严毓祥观察了一下這個屋子裡所有人的眼神,第一眼就瞥见了无精打采的郭启胜,坐在他旁边的是几個村委的人,只见眼神之中沒有任何情绪,好像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一般,倒是养殖协会的人一個個都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 严毓秀道:“德成,你把刚才說的那個主意再說一遍吧,毓祥哥刚进来,沒听见。” 严德成是严巷村另一股的一個人,看年纪也就是四十出头,比严毓秀都要小一些,所以叫严毓秀是哥,自然叫严毓祥也是哥了。 這人前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去年听說村裡养殖办的挺好,所以就回来自己开了一個养殖场,不仅能吃苦,而且加上他前几年在外面跑出来的门路,所以从厂子开办到现在很能吃得开。最难得的是严德成对严毓祥倒是也十分尊重,是养殖协会下一届会长的得力人选。 只听严德成站起身来,朝着严毓祥這头道:“好,毓祥哥,那我就再說一遍我的主意,你听听怎么样。” 严毓祥還沒有說话,只听村长严毓秀道:“德成,坐下說,都是自己人,又沒有外人。” 严德成道:“坐的久了屁股和凳子都粘一块了,我還是站起来活动活动吧。”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只听严德成继续說道:“大家都知道,现在村裡就是這么個情况,受五号病毒影响最严重的就是启胜哥他家的厂子,到了啥程度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不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自家具体的情况怎么样,反正我的厂子是坚持不住了,我也豁出去了!” 說完這话,只见他朝着严毓祥看了一眼,见到严毓祥沒有表情,严德成继续說道:“下一步,咱们要考虑的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這一句话引来了众人的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前头不管谁的错,大家现在就是拧成一股绳,刀山火海也是往前冲吧!” 其实其他猪场的情况沒有比严德成家的好很多,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严毓祥家的了,這都要得益于他平时比别人要求的更严格,消毒也更上心。现在大家听到严德成這样讲话,都十分关心的附和着。 “唉,這话可不对,经验要是不总结,我看咱们還得犯這样的错误,今天這個会最重要的是把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再想一個解决办法。”听這声音就知道是严毓秀說话了。 众人看到村长亲自說了這话,虽然心中都觉得:此屁无理!但是碍于人家是官儿,自己是民,所以都不作声。再加上他们心中也知道,严毓秀說這话针对的是谁!当事人都沒有說话,自己就更不必当這個出头鸟了。 這时候只听郭启胜道:“咋?你今天是要往死裡整我?” 严毓秀笑着道:“启胜你這是說啥话了,我可是一点针对你的意思都沒有啊!”說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郭启胜站起身来,道:“各位,我承认,五号病毒是在我家的厂子裡先发现的,這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了,要是当时咱们就开個這样的会议,你们家的厂子兴许還能保得住,但我耽误事情了,我承认,我道歉。我承诺,這件事情一完我就辞去严巷村养殖协会会长的名头,搬离严巷村!” 其实大家都明白,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郭启胜,所以一开始還有些记恨他,但现在大家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倒是有一些可怜他了。 严建成道:“启胜,你這是干啥,咱们就事论事,你虽然姓郭,可也是咱们严巷村不可缺少的一份子,要是谁敢說让你搬出去的话,我严建成第一個不饶他!”說着,朝着众人看了看。 严毓祥静静的看着這一群人,心中叹息道:還沒有商量对策就已经這样了,唉……严家沒戏,严巷村沒戏! 听完严建成的话,只见严毓秀道:“嗨,建成叔,干嘛把话說的那么绝,咱们可谁也沒有說让启胜搬出去的话呀!再說了,启胜要辞去养殖协会会长的职位,這也是后话了,谁能說得准呢!兴许這件事情一完,严巷村养殖协会的招牌也要摘了!” 严德成道:“毓秀哥,你這是啥意思?我們都在想办法,你這一村之长就是這么给大伙儿泼冷水?” 严毓秀本来想反驳一下,可一抬头,看到其他人都瞪着他,他也不敢說什么了! 只见严建成道:“德成說的对!毓秀,你說要你這個村长是干啥吃的,昨天上午在這裡你亲口答应我們几個,說是今天要個村裡开個会,把你卖掉后山煤矿的事情說清楚,你兑现了么?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說话就跟放屁似的?” 严毓秀反驳道:“建成叔,你也看到了,今天一天都在忙活养殖场的事情,哪有時間开那個会了!” 严建成道:“我看呀,咱们也别开了,让毓秀把卖煤矿的钱拿出来顶了大家的损失,我看這事儿八九不离十!” 严毓秀道:“建成叔,你今天是故意和我過不去吧?卖煤矿的钱都给村裡人分下去了,好像你沒有领着钱似的。” 坐在一旁的严毓祥看着這一屋子的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個人心中都在为自己那点利益争取着,這让他十分的反感。 這时候只见始终站着的郭启胜听到這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举手道:“各位,說起這件事情,我也說两句,严毓秀卖煤矿的事情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当时给了我十万块钱,我愿意把這钱拿出来贴补给养殖协会!” 郭启胜能說出這话,明显是要和严毓秀鱼死網破了! 众人听到郭启胜這么說,一片哗然,他们谁也沒有想到,严毓秀光是给郭启胜就塞了那么多钱。 只见严毓秀站起身来,指着郭启胜骂道:“他妈的郭启胜,你咬我!這件事情无凭无据,你诬陷我好歹拿出证据来!” 众人见两人已经吵开了锅,心中都暗暗嘲笑严毓秀的不明智:为啥非要在這個档口指摘郭启胜,狗急了還跳墙呢!要不是他抓着猪场的事情致郭启胜于死地,现在也不至于闹得這么尴尬! 郭启胜正要反驳,只见這时候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门声,严毓祥离门最近,就起身开了门。 只见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严秀萍。 严秀萍怪怨道:“给你打电话为啥不接呢?到了饭点了也不說早点回家吃饭,我跑到厂子裡才听狗哥說你到了大队了。” 严毓祥掏出手机一看,妻子确实给自己打了几個电话,他道:“我沒有听见。”說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傍晚就从医院回家来了,一直奔波,到现在也沒有吃晚饭。 只听他說道:“那走吧,咱们回家吃饭去!”說着,就往门口走去,其实他现在沒有食欲,只不過看着這几個人在屋子裡吵架,這件事情终归是商量不下结果,還不如干点自己的事情重要。 這时候只听郭启胜道:“毓祥哥,你先别走。” 严毓祥回過头来,道:“啥事?” 郭启胜道:“既然严毓秀非要把這两件事情搅到一块說,那咱们就好好唠唠,我已经把那十万块钱吐出来了,你拿了严毓秀二十万,难道就不想表示表示?” 原来郭启胜說出那十万块钱之后,心中有些后悔,虽然十万块钱在他的债务面前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钱呀!他考虑到說出去的话覆水难收,這时候還不如把严毓祥也拉下马,好替自己分担一些。 果然,郭启胜一說出這话,只见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了严毓祥,心道: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得利者,怪不得急着要走。也难怪,二十万呢!谁见了不心动呀! 众人现在都沒有心思再去讨论猪场的事情了,而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严毓祥、郭启胜、严毓秀三人互咬。 只见严毓祥道:“郭启胜,你他妈的還是不是人了!你问问严毓秀,我拿過他一分钱沒有?” 众人看着严毓秀,只见他不置可否,其实他還沒有想清楚,到底是承认還是不承认,但也就是這沉吟的一刹那,众人的心中都觉得:這就叫做“默认”吧! 只见严毓祥转头朝着妻子道:“你先回去吧,我過会就回去!”他本来是想躲开這些纠纷的,现在看来,沒那么简单了,他心中骂道:他妈的,老子看看你们到底是要怎么样! 严秀萍也是十分气愤,道:“走,咱们回家去吧,不要跟這帮子无赖說啦!对牛弹琴!” 严毓祥知道妻子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此刻還不能走,因为他知道走了就越說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