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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小麻烦

作者:艾兮焉
陆小风闭眼睛,胸膛上還是摆着满满的一杯酒。 他的红披风就挂在床头的衣粱上。也不知为了什么,无论吞夏秋冬,无论到什么地方,他总是要带着這么样一件红披风。只要看见這件红披风,就可以知道他的人必定也在附近。铁面判官和勾魂手从窗口看见這件红披风。然后就从窗口直窜了进来一下子就窜到床头,瞪着床上的陆小风。 陆小风還是像個死人般躺在那裡,连一点反应也沒有甚至好像连呼吸都沒有呼吸。 铁面判官厉声道:“你就是陆小风?“ 勾魂手皱了皱眉,冷冷道:“這人莫非已死了?“ 钦面判官冷笑道:“很可能,這种人本来就活不长的。“ 陆小风忽然张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却又立刻闭上喃喃道:“奇怪,我刚才好像看见屋子裡有两個人似的!“ 铁面判官大声道:“這裡本来就有两個人!“ 陆小风道:“如真的有人进来.我刚才为什么沒有听见敲门的声音?“ 勾魂手道:“因为我們沒有敲门。“ 陆小风又张开眼看了看他们,只看了一眼,忽然问道:“你们真的是人?“ 铁面判露怒道:“不是人难道是活鬼?” 陆小风淡淡道:“只要是個人,到我房裡来的时候都会先敲门的,只有野狗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从窗门跳进来。” 勾魂手的脸色变了,突然一鞭子向他抽了下去。他不但是关内擅使双钩的四大高手之一,在這條用蛇皮绞成的鞭子上也有很深的功夫。据說他可以鞭子打碎摆在三块豆腐上的核桃。谁知陆小风突然伸出了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好像叫化子捏臭虫一样,一下子就把他灵蛇般的鞭梢捏作。 勾魂手用尽全身力气,還是沒法子把這條鞭子从陆小风两根手指中裡抽出来。陆小风却還是舒舒服服的躺在那裡,胸膛上满满的一杯酒,连半滴都沒有溅出来。铁面判官在旁边看着,眼睛裡也露出了很吃惊的表情忽然大笑,道:“好,好功夫,陆小凤果然是名不虚传。“ 勾魂手也忽然大笑着放下手裡的鞭子,道:“我這下子总算试出這個陆小凤是不是真的陆小风了” 铁面判官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江湖上的冒牌货也一天比一天多了.陆朋友想必不会怪我們失礼的。“ 两個人一搭一挡,替自己找台阶下。但是就在這個时候,陆小凤的右手微微抖了抖,手链的铃铛随着微微响动,顿时陆小凤脸色一变,猛然坐起身,任由胸口的酒杯落地也不管。勾魂手与铁面判官吓一跳,已经心虚的两人连忙退了一步,警惕的望着陆小凤。 “真正的大麻烦来了。”陆小凤脸色不太好看,他望着窗户跃跃欲试,仿佛随时准备跳出去,转身逃走一般。 忽然這时候,听见一阵敲门声,不是外面有人在敲门,敲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进了這屋子。那人此刻就站在门裡面,用手腕上的铁钩轻轻敲门,冷冷說“我是人,不是野狗,我到别人房裡来的时候,总是要敲门的。“ 勾魂手望着此人,不由失声道:“柳余恨?“ 這人喉咙裡发出一连串刀刮铁锈般轻涩的笑声,道:“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认得我.难得,难得“ 铁面判官也已惊然动容,道:“你就是那個玉面郎君柳余恨?“ 這人点点头,黯然神伤,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往事如洲不堪提,现在玉面郎君早已死了.只可恨柳余恨還活着“ 就在這时候,他们又听见一阵敲门声。這次敲门的人是在外面,但忽然间就已走了进来,用厚木板做成的门,在他面前竟像是变成了张薄纸,随着他走进来,前面的门就突然粉砰。他是一個看起来很斯文,很秀气的文弱书生,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现在他正微笑着进“我也是人,我也敲门。“ 勾魂手吓到又后退了两步,失声道:“萧秋雨!“ 箫秋雨微笑道:“好,阁下果然有见识,有眼力。“ 铁面判官不禁惊然功容,道:“莫非是断肠剑容萧秋雨?“ 這时候第三個人登场,這人就站在窗口,黑黑瘦瘦的脸,长得又矮又小,却留着满脸火焰般的大胡子。窗外出场這個人,连铁面判官都认得,他失声道:“‘千裡独行’独孤方?” “我一向很少进别人的屋子,但這次却例外!”独孤方也点点头說道,话刚說完,他的人已到了门口,在破门上敲了敲,敲门声刚响起,他忽然又出现在窗口,忽然已从窗外跳了进来,微笑道:“我也是人,我也敲门。” “這就是你口中的真正大麻烦?”铁面判官失声向陆小凤问道:“你早知道他们要来?” “他们?”陆小凤瞥了柳余恨三人一眼,毫无诚意的回答道:“他们连麻烦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一点癣疥。” 柳余恨三人脸色一变,独孤方露出一丝冷笑,问道:“原来我們在陆小凤眼中只是一点癣疥,那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是陆小凤眼中的大麻烦?” “他已经来了!”陆小凤木然的說道。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众人便听到脚步声缓缓响起,他们不由回過头向门口看去,就见少年道士,缓缓走来。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浊歌淡酒照云汉。俯玄黄,降洪荒,笑问魔者魂归归处?风霜路尽,皆是尸骨!”冰冷的歌诀缓缓吐出,苏择走到门口,正要抬脚走进来的时候,忽然身体顿了一下。只见他抬起右手,轻轻在空中敲了敲,明明房间的木门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他所敲地方更是什么也沒有的空气,偏偏随着苏择的调动,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劣者不是人,但是還是敲了门。” 苏择取笑一下,缓步走进房间,他仿佛不曾看到铁面判官、柳余恨等人一般,笔直来到陆小凤面前,說道:“你就是陆小凤,倒是让劣者好找。劣者十分好奇,虽然劣者不曾掩饰自己的气息,但是劣者還是自信,只要劣者不故意让人知道,這個世界只怕几乎不可能有人察觉劣者的存在,你是如何总是未卜先知,两次提前发现我?” 陆小凤露出苦笑,他抬起自己右手,一串极细金丝细链织成的手链,戴在他的右手,手链上系着两個铃铛。 陆小凤是一個擅长指法的人,他的灵犀一指,号称是天下无双,万无一失的绝技,无论对手是什么兵器,刀剑鞭矛,都能被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一下子夹住,再不能动,江湖上会都知道,這個世上从未有灵犀一指夹不住、夹不紧的兵器。 按理說练成這样指法的高手,都会极为爱惜与保养自己的手,就像剑客总是要将自己的指甲修理的整整齐齐一样,练指法的人也是绝对不会佩戴像手链這样影响与妨碍自己指法发挥的饰品。可是陆小凤偏偏带来,還是一條紧贴着手背,密合无比紧密的手链。 “是因为這個手链?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手链,纵然打造它的人手艺极为高明,但是也仅仅只是高明。”苏择扫了一眼這條手链,并未露出任何奇异。他一眼便看穿這條金丝手链的底细,并不觉得它是发现自己的愿意。 “自从徐府见到魔尊大人的威严,在下就一日不曾睡過好觉,随意特意請最好巧匠,打造這條手链,才稍稍谁的安稳。”陆小凤露出一丝苦笑,他收回自己右手,并未回答苏择的問題,而是问道:“魔尊大人,是专程来在下?” “劣者本是在找花满楼,因为你是他最好的好友。但是当劣者看到那四個乌龟王八、活猪土狗,便已经知道花满楼在哪裡,知道他不会有任何事,所以现在只剩下找你一件。”苏择并未继续纠缠,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知道,而自己最不缺少便是等待的時間。当一個的岁月,变得无穷无尽,那么即使他曾经是再沒有耐性的人,也会便是很有耐心,就像苏择愿意花上五天甚至更久的時間,跟《太亘六论》的偷盗者们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而非利用自己气息感知或者仙术进行搜寻。 “能够魔尊大人专程找我,事情必然非常麻烦。”陆小凤苦笑道:“而我這個人最怕麻烦,可否請魔尊大人,莫要开口?” “可以,劣者是有個小麻烦找你。”苏择出乎意料好說话,他望了柳余恨等五人,笑了笑說道:“你這裡已经有了一個麻烦,劣者就不给再添麻烦。”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历来喜歡交朋友的他,似乎恨不得苏择就此消失在自己面前,他笑了笑說道:“多谢魔尊大人体谅。青衣楼有一百零八座,每楼都有一百零八個人,他们不但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也许对于魔尊大人来說,青衣楼只是随手打发的小角色,但是在下来說,青衣楼已经是天字第一号的麻烦,实在无力在惹麻烦。” “也好!”苏择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他即将走到门口,忽然回過头說道:“劣者可以不给你添麻烦,不過有一個情况你需要了解一下。他们五個带来的麻烦,的确是個大麻烦,但是這個大麻烦,最多死上十几個人,就已经差不多了。劣者给你的麻烦,其实真是一個小麻烦,這個小麻烦之所以麻烦不是劣者不能解决,而是因为劣者对于這個江湖实在不熟悉,对于江湖的人,根本一個不认识。” “這五日以来,因为這個小麻烦,仅仅劣者所见已经死了三十七人。”苏择冷漠的說道:“這三十七人死法皆是不同,身份也皆不同,被杀的手法,也是千奇百怪。因为劣者对于這個江湖并不熟悉,所有无法通過他们的死法,推断出下手者的身份,只能被动追踪。如今有過了两日,只怕又有不少人牺牲。” “等一等!”陆小凤生涩的說道:“魔尊大人,可以說說你所說的小麻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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