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涩苦梅茶 作者:释笑 佘笙随着小尼姑入了招待香客的房内。 粗略地扫了眼這屋内的家具,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又不像是一般人家之物。 细细闻了放在盆栽旁的熏香,這香竟還是龙涎香,龙涎香可在平民之中少见,這深山老林之中的庵堂内竟会有如此好的香料。 也难怪那老尼姑要的茶叶皆是顶尖的了,這次不晓得又是哪裡出了差错,竟惹得她连泉水都不给了。 “坊主,真是难得一见呐,再不来老尼倒是以为你不要大慈山之上的泉水了。”净慧师太从门内进来,眼角有些细细地皱纹,這么一瞧下来,直让佘笙想要下跪。 佘笙双手合十說道:“阿弥陀佛,净慧师太,本坊主近日裡身子不好,這杭城管事地又将此事瞒着我,還請师太多多见谅,不知是否是王管事献上来的茶叶不够?” 净慧师太怒言着:“不够?多的不得了!你们一壶茶坊竟让敢如此唬弄老尼,是瞧着這太平庵是方外之地不会与你计较嗎?” “不敢,佘笙感念师太对佘笙当年的一番恩情,特地嘱咐了下面做事之人一定要将紧好的茶叶往您這裡送来。” 佘笙淡淡地說着,這净慧师太不知是何人,当年杭城有名的山泉水都被其余茶商给包了起来,若是其他茶坊要這其中的泉水,皆要以重金购买。 一壶茶坊当时不知情,等沒了泉水之时,佘笙才急了,听闻西湖边上大慈山上的太平庵中神佛灵验,她特地来求拜一番,遇到了這净慧师太。 也恰好遇到了這庵堂之中的虎跑泉水,泉水甘洌清甜,适合冲沏龙井白茶毛峰六安,便求了师太给她這虎跑泉水。 江南一壶茶坊中各個分号中生意最好的便是這杭城這一家了,茶叶相同,泡茶之术還莫若绍兴的那些小厮来的好,独独胜在泉水之上,遂会比那其余之地的一壶茶坊分号的名声要来的亮些。 净慧师太央着身后的小尼吩咐着:“去给佘坊主拿茶饼与茶具来,請佘坊主给我冲泡一番!” “是!师太。”小尼姑领命退了出去。 “你我相识于五年前,当初老尼瞧着你這孩子是個做事一丝不苟之人,也觉着你是爱茶之人,才将虎跑泉水给了你独一家,别的茶坊要来取老尼是一滴不给,老尼独求你们茶坊之中与别家不一样的秋茶,往年少些還容不得我抱怨了,這次竟然给了三箩筐!” 佘笙纳闷道:“给的多了,不是更好嗎?” 净慧师太冷言說着:“坊主你是不晓得自家茶山之中能产出几斤秋茶来嗎?” 佘笙倒把這茬给忘了,秋茶岂会有那么多! 小比丘尼将茶具与茶叶搬了进来时,佘笙推着轮椅细细一瞧,直接上手取了一片茶叶,放在鼻尖淡淡一闻,又放入了口中用舌尖轻品。 這等茶别說是良品秋茶了,便是连最次的冬茶都比不上几分,最次的茶叶也莫過于此了。 “這真是一壶茶坊的?”佘笙不敢信自個儿茶坊之中会有這般连乞丐都不会品的粗茶。 净慧师太听着她這话怒气更甚,大声道:“是不是一壶茶坊的,你不知嗎?你们茶坊在江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的,若是将這茶叶传去的话,你這一壶茶坊還是趁早关门算了,人家明光茶坊都从徽州老远而来就求這泉水,你若不要,我卖于他们便是。” “师太請见谅,您稍等我片刻,我去外边找管事的属下问個清楚!咳咳。”佘笙一着急,一直忍着的咳嗽也出来了。 净慧师太瞧着她這般咳嗽說着:“病成這幅模样了還操劳于茶坊之事,倒不如剃了三千青丝来老尼這裡做個姑子,也能在清幽之处了却残生。” “师太,我既将茶坊做的這般大了,若不是死了要我放手是绝无這道理的,咳咳。”佘笙坚持着說道,十年心血,岂是說放下便能放下的。 净慧师太也不再多說,只言道:“既知晓做的這般大了,可不要犯了错,让往年传扬起来的名声尽数毁了。” “多谢师太。”佘笙淡淡地移着轮椅除了房门。 照样沒有去看顾延一眼。 顾氏见着佘笙从他们身旁走過,恼了:“這苏年锦怎得一点礼数都不讲,见了人连声寒暄都无,她這是眼瞎了不成嗎?” 佘笙听着顾氏的话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延,竟将自個儿的身份传扬了出去,若是苏家见她還活着不愿意放過她怎办? 這目光裡似含着千年的冰块一样,瞧着便只觉得心寒。 顾延看她的目光,一阵哆嗦。 他连在朝堂之上与陛下政见不和相争论之时,都未曾有這份怕意過,怎么会怕她了呢? 佘笙转头依旧往门外走着,苏家她得罪不起,顾延她也得罪不起,随便他去吧! 大不了正如這净慧大师說的一样,将头发剃完了来当姑子罢了。 出了门口,五娘与小梨着急忙慌地踱着步子,身后還有好些個在杭城一壶茶坊内做事的工人。 “你们几個是杭城一壶茶坊的?”佘笙看着工人们冷言问道。 “是,东家。”那几個工人低垂着脑袋,很是恭敬地說着。 “今年這秋茶是何时采摘的?怎会有如此之多?是从哪裡采摘的?” 五娘见着那些工人低着头不敢言语,忙道:“回东家,是在梅雨中期采摘的,那会儿见着嫩茶叶多,遂……” “胡闹!”佘笙不等五娘說完就直說了两字,“秋茶秋茶,不在七八月裡采摘,在梅雨时节就采了,白白浪费了這些好茶叶,梅茶苦涩五娘你难不成不知嗎?本就产量微薄的紧!” 五娘连连道:“应着那会儿茶娘多数要采棉,遂……” “竟如此不把我的话当话嗎?是见着這杭城路远我不会過来查個明白嗎?茶叶之嫩那采茶女之手决不能是粗糙的,你竟让采棉之女去采茶叶,一壶茶坊何时败落到如此地步了?” 佘笙喘着粗气恼道。怪不得這净慧师太会如此来警告自個儿了,這自己以为管理地倒還是井井有條的,這旁边的杭城就敢如此的阳奉阴违起来了。 绍兴城内若是沒有她盯着,会否也一样。 五娘忙认错道:“东家,我当罚!” “一壶茶坊走到今日五娘你功不可沒,此次便饶了你,下次若有再犯,我定不饶,那王管事你下山之后就将其辞退了吧。”佘笙言道。 “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的,照办!”佘笙性子凉薄,念在佘锦的及笄礼离不了五娘她未罚,這辞退王管事的,也是杀鸡儆猴看,别当她身子差了就可以随意任他们唬弄。 净慧师太出门而道:“坊主這惩罚尚得老尼的心意,但一壶茶坊若要庵堂之中的虎跑泉水,還需你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