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不由己 作者:钩月儿 初见朱赫瑀后,翌日。 董玉清跪在青石板上,瓢泼似的大雨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喘不過气来。 “老爷,我跟了你這么些年,从来沒奢求過什么,這一次求你……你放了然儿,不行嗎?” 竹长郡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胡乱的翻着《吕氏春秋》,听着董玉清的哭声非常烦燥。 “除了她,還有更合适的人选么,何况……”竹长郡想說什么,但终是沒說出口。 “你也知道然儿的性子,王府不适合她。”董玉清知道竹长郡话裡的意思,但为了孩子也只能继续哀求着。 “人都是会随着环境变的,想当年我不也是满身的抱负,一身的正气么,可你再看看现在……清高能当饭吃嗎?能当权利用嗎?”竹长郡像是陷入回忆地說道。 “要是弄……弄不好触怒了王爷,招来杀身之祸,难道是老爷想看到的嗎?”董玉清仍是不死心的說。 “不会的,只要有你,她就不会!何况你的样子和她的样子……唉!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竹长郡语气刻薄。 “十七年了,看来……看来老爷還是不能释怀啊!”董玉清苦笑。 “娘亲!快起来,你身子本来就弱,這么大的雨跪在地上身体怎么吃的消呢!” 竹然根据二人的谈话,再联系到昨日的事情,对眼下的情况便也猜出了十之八九。 “然儿来的正好,为父有事情和你商量。”竹长郡說话的语气明面比对董玉清好了许多。 竹然勉强笑笑:“今日父亲是商量還是命令呢?” “当然是和然儿商量了!”竹长郡清了清嗓子道。 “眼下正下着大雨,女儿和二夫人都被淋湿了,要是进书房商量事情怕脏了父亲屋子,可否容女儿回去换身衣服,梳洗打扮好了再来见父亲?” 竹然知道母亲向来刚强,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未开口祈求過父亲。今日却为了自己,放下了尊严,就這样卑微的匍匐在父亲脚下,心裡十分难受。 听到竹然的话,竹长郡朝竹然摆了摆手道:“先回去吧!也好好劝劝你娘。” “老爷……”董玉清挣脱开竹然的手,仍不死心地哀求着。 竹长郡像是沒听见一样,慵懒的朝屋裡走去。 看着母亲卑微的跪着,朝向眼前這虽为父亲却从未给過她父爱的男人,竹然觉得刺眼,特别的刺眼。 “然儿,這些委屈娘亲受得,进王府可是…一辈子…”会毁了一辈子,董玉清說不出来。终是摇摇头沒說。 “可不是一辈子,难道娘亲希望女儿半路被赶回娘家!”竹然不知自己是怎样說出這句话的,她如何不知道母亲的意思,可父亲的态度能改变么。 “然儿…你…”董玉清实在是說不下去了。 “母亲怎么又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竹然为董玉清擦着眼泪,又故作轻松的說道:“其实女儿愿意进王府的,进了王府可就是王爷的妃子了,何况听人說瑞新王不是等闲之辈,有勇有谋,心怀家国天下……”竹然最后实在說不下去了,就算這瑞新王再好,如若可以選擇,她也不要进王府。 董玉清突然抬头,看了看竹然的脸,摇摇头沒再說话。 竹然搭着她的肩膀,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消瘦,竟能摸到骨头。心裡一酸,强忍回了眼泪。 竹然扶着董玉清,外面的大雨依旧,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要去王府的,就是個火坑她也要去的,她不要母亲卑躬屈膝,她心疼…… 进府前一日 “父亲的意思是要送女儿进王府?”竹然知道竹长郡的意思,可就是不死心的想再问问。 “为父是有此意。” 竹长郡又补充道:“這也是瑞新王爷的旨意,为父也沒有办法!” “父亲是兵部尚书,正三品官阶,现在战事吃紧,如果父亲执意不肯,瑞新王爷会为了一個女子而伤了和大臣的和气么?” “你!你怎么和为父說话呢!平日裡遣先生教你读书,就学了這些么!”竹长郡一时语塞。 “那日在书房遇见瑞新王爷,是父亲事先安排好的么?” 其实竹然早该想到的,她向来是不着待见的,如果不是竹长郡安排她和朱赫瑀见面,又怎么替她盛装打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是竹府的千金,理应为竹府做出你应该做的,也不枉为父对你這些年的栽培。就算不替为父着想,也要替你娘想想吧!”竹长郡话语残忍。 竹然觉得可笑,从未享受過家族荣光与优待的她,却要为此献出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而她却无力反抗,因为她不止是一個人,她還有母亲。 竹然看了竹长郡一眼,然后不着边际的问道:“父亲您…您爱過女儿嗎?” “在王府要懂规矩,尽心侍奉王爷,切不可像在家裡一样任性。你在王府過的好,你娘才能過的好,竹府裡的上上下下才能過的好!”竹长郡像是沒听见竹然的话似的,說着自己的话,說完就转身走了。 任性?自己任性過嗎,竹府上上下下又有谁会容许自己任性?竹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父亲从小到大对她都如此刻薄,也许他真的不曾爱過她這個女儿。 进府时。 竹长郡从正门进府,竹然身为妾室,按当朝礼制从侧门进府。 朱赫瑀不在,大总管李文海身后跟着四位中年女子朝二人走来,态度热情、谦和。 “老夫是府裡的管家,给竹尚书,竹小姐請安。”因還未进行最后的验身,李文海依旧叫竹然竹小姐。 “李总管快快請起!以后在府裡然儿還得多麻烦您照料!” 李文海笑道:“此话怎敢当,老夫以后還要依仗小姐照顾。” 一番礼让,终于进入正题。“這两位是为竹小姐验身的姑姑,這两位是教礼仪的姑姑。” 竹然在姑姑的引路下朝裡间走去。 “老夫陪竹大人去偏殿歇息片刻!”李文海笑着为竹长郡引路。 大约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突然有個小丫鬟进来,附在李文海耳边不知說了些什么。 竹长郡见李文海面露难色,不禁问道:“是然儿有什么事嗎?” “既然竹大人问了,老夫也就直說了。竹小姐后背处有個拳头大小的伤疤。這皇家的规矩大人也是知道的……”李文海歉意的說道。 “此事纯属意外!”竹长郡也是意外,后又恢复镇定的說道:“家女是王爷看中的人选,如今這验身不過是走個形式。李总管只管放心,此事王爷要是怪罪下来,本尚书全权承担。” 李文海思索了一会道:“有大人的话放在這裡,老夫也就放心了!” 当朝太子妃杜毓颜李文海曾经倒是经常看见,想到眼下這兵部尚书之女和杜毓颜倒是有几分相似,自己又不好得罪這兵部尚书,李文海也就将此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