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 我是蔡道 作者:夏闰羊 夜,如浓墨般黏稠。 伸出手看不见五個手指头,空气压抑让人难以呼吸。 抬眼望去,整個天空居然看不见一颗闪烁的星斗。 突然,我的周围渐渐亮了起来,火红的烈火亮的那么刺眼,放眼望去,疯狂的火蛇迅速吞噬着四周的房屋。 嘈杂的哭喊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男人们的喊杀声,女人、孩子、老人,甚至是男人们的哭泣声,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声音。 整個村落乱成了一片。 猛然间,一個身材矮小,留着半秃的前额,双手紧握着一把细长锋芒利刃的长刀,飞快地蹦到了我的左侧,与此同时,一匹骏马急速飞驰,眨眼间骤然停在了我的右侧,马鞍上端坐着一個留着怪异发辫的异族人,他手裡面持牛角巨弓和狼牙箭,雪白的狼牙借着火光闪烁着妖艳的光芒。 两人大声怪叫着,手中的武器竟然同时向我发难。 刚刚清醒的时候,我就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沒有找到一件趁手的家伙,此时,别說是把菜刀或者铁锅,哪怕是個锅盖或者半截砖头也行啊! 敌人袭来,利刃加身,避无可避,我只能徒然地用双手试图去挡钢刀和利箭。 可是,血肉之躯又怎么能够挡住兵器,剧痛袭来,喷涌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 “啊……啊!” 一连串惨叫声中,蔡道蓦然醒来,用手摸了一把脸,粘粘的、還带着些许腥味。 “呼……呼……呼” 双手扶着床,坐起身,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渐渐地恢复了剧烈的心跳。 又一次,做噩梦了! 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湿透了。 即使不用睁开双眼,蔡道也知道自己的状况。 而梦中,满脸的鲜血肯定又是那只该死的懒猫做的怪! 对于身边的狸猫,他内心說不出的矛盾。 說实话,他本人并不讨厌宠物,可就是讨厌宠物舔自己,特别是猫呀狗呀之类的。如果不是为了治理庄园内日益严重的鼠患,他根本就不会收留這只名为小花的花色狸猫。 這家伙先开始還好,作为一只猫還算勤勉地逮老鼠。可自从两年前,蔡道开始做噩梦,這只狸猫就开始变得懒散,贪吃,而且从不吃老鼠。即便是偶尔碰到一只不怕死的老鼠,也是把玩一番放走了事。 這一切,都是那個噩梦。每到噩梦高chao的时候,小花总会适时的将他惊醒。脸上的粘粘的东西,就是這只该死的狸猫给舔的。 总之,蔡道心裡說不上是感激還是厌恶。就這样,這么一对奇怪的组合,生活在了一起。 从梦中惊醒,蔡道起身下床,提拉上木屐,先脱下湿透的衣服,用干布擦干全身。他忙活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棱上的挡板。 夜间的海风轻轻吹了进来,感觉有些微凉,深深地吸一口气,微腥的海风夹杂着乡间特有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一团团温暖的月光蜂拥着挤了进来,洒满了整個房间。 多說‘月朗星稀’,今天又是十五。 大宋元丰3年12月15日,這是准确的時間。在古代,每月十五被称作望日,十六为既望。 也难怪,刚才還在奇怪,明明是望日,梦中的夜空当中却看不到月亮,還以为是月食呢! 梦,還是那個噩梦。 做梦,大部分人都会做。 做噩梦,老实說,在穿越前,蔡道看過很多恐怖电影,裡面的场景可比這恐怖多了。 可是,如果一個人要是每到望日(也就是阴历每個月的十五当日),连续两年做着一個一成不变的噩梦,而且醒来后,梦境中的一切都深深印刻在脑海当中,根本就无法忘掉,這還不恐怖嗎? 梦终究還是梦,目前還沒有变成现实。 日子還得继续,生活不就是一向如此,作着作着就习惯了。每次作完噩梦,他就是這么安慰自己,至于有沒有用,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個该死的噩梦究竟是怎么回事?梦境中的一切究竟是已经发生過得事情,是正在发生的事情,還是将来将要经历的苦难。這一切,蔡道都搞不清楚。 听四管家說,仙游县城周边有很多解梦人,這其中,有那么几個‘高人’解的梦非常灵验。蔡道也曾动過找人解梦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如今的状况,也只好作罢了。 年龄反倒先成了硬伤。 一個稚龄的孩子会做這样的梦,不是灾星转世,就是妖怪附体。 “小哑巴,不還嘴。 小灾星,克亲人。 小罗锅,圈圈腿。 走起路来,甩甩尾。” 這是他回到老家之后,在整個兴化军流传甚广的一首童谣。无论是用词,還是造句都很粗糙,以蔡道那点文学功底,根本就无法探究這首童谣的来历。 更何况,自从出生,他的身边就一直有很多不好的传闻,在京城汴梁如此,远在三千多裡的孝慈裡,也是如此,一直都不曾停息過。如果,這时候,那些算梦的人要是将他所做噩梦的內容爆料出去的话。他十有七八会小命不保,被平时看似和善的村民们,愤怒地拉出去浸了猪笼。 每每想到這样的后果,他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颤。 所以,除了时常在沒人的时候,他也只能和小花倾诉一番,别人谁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即便是从小把他养大的四管家也不知道。 …… 說了這么多,蔡道,這個六岁的男孩究竟是谁? 沒错,现在的蔡道早就不是那個刚刚丢了工作,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废柴宅男。一觉醒来,蔡道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全都变了。 他這是除了身穿、魂穿之外的第三种穿越方式——回炉再造。他一直依附在蔡王氏的腹中。直到熙宁十年一月一日,他才出生,当然這裡指得都是农历。 兴化军仙游县慈孝裡赤岭,是他如今的家乡。 同时,也是如今鼎鼎大名仙游蔡氏的故裡。 历仕三朝,著名书法家蔡襄是他的叔祖。 本朝一门双进士,蔡京是他的大伯父,蔡卞是他的亲爹。 而他的外祖父更是牛人一個——‘拗相公’王安石。 可是,這一切的荣耀和福利都与蔡道无关。 母亲王氏生他的时候难产,差一点一尸两命。 生下来后,稳婆和大夫发现他身患隐疾——轻微的罗锅和罗圈腿。 更为诡异的是,明明在熙宁九年就病逝的大舅王雱,這一世,居然硬生生多活了近半年,一直挺到他出生之后這才去世了。 传說中,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大概也就是這個样子。 于是,還沒有来得及抓周的他就被四管家带回了老家。 這一呆,就是四年多,当大官的爹从未回過家,也从来沒有写過一封信。他是一個生下来,却已经死去的人。比起差一点被生父淹死的章惇,他起码還有一個疼她的祖母,而蔡道,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這一切,搁在任何一個正常孩子身上,都会让這個孩子感到孤独,厌恶、甚至是憎恨! 可如今的蔡道不会,原本他就是個孤独的宅男,他来自后世,来自近千年后的2017年。 所以,如今的蔡道并不恨,不恨丢下他不管的蔡卞夫妻。 他理解蔡卞夫妻的恨,反而很感恩。因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够幸运地再次得到一個童年,也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拥有一個无拘无束的童年。 要怪,就要怪那個把他带到這裡的贼老天…… 元丰二年,乌台诗案爆发。 王安石的爱将——李定是這场政治风波的发起者,苏轼因此而差一点就被砍了头,最终,由于曹太后和王安石的劝导,他才只是被贬谪黄州,而大批大臣更是被牵连其中。 而蔡道正在自己的房中锻炼他的小身板,设法矫正他的罗圈腿,那一年他才两岁。 冬,四帝仁宗的发妻曹皇后病逝。 元丰三年,春,正月。白虹贯日。 這也是他回到孝慈裡后的第三年的年头。 就在這一年,蔡道向四管家蔡喜借了两贯钱和一亩三分地。 蔡道毕竟是蔡喜亲手养大的,名为主仆,实为父子。蔡喜以为蔡道是在胡闹,所以掏自己的腰包满足了他的要求。 先用一贯钱签死契签下了的四個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和一個八岁的丫头,又用一贯钱打造了一些种田的工具和买了几只鸭子。 谁也沒有想到,沒有大得牲口,蔡道就是靠着這几個小不点,将那一亩三分地整理的是井井有條。 一亩地种植早稻,二分地用来培养晚稻的秧苗。剩下的一分地,一半用来种植菘菜,一半用来种植冬瓜。 最终,那一亩地早稻居然收获了六石,而那一分地的瓜菜更是惊人,冬瓜收了一百斤,而菘菜八十斤。這要是换算成亩产量,分别应该是千斤和八百斤。搁在后世,有人种得好的,冬瓜能达到亩产两万斤。可是,這個产量搁在這個时代,就非常惊人了。1 反正,四管家蔡喜已经把蔡道奉为天人了。 夏收结束后,他马上召集蔡府的佃户,倒是打算把蔡府在孝慈裡的所有田产都交给蔡道来管理。 可是,蔡道并沒有立即答应。 一是,他沒有那么多精力,也沒有那么多手下; 二是,不想让手下的這些佃户得到的太容易; 所以,他定下每亩八斗的租子,而且必须立字为约,想用這么高昂的田租吓唬這些沒见過什么市面,不太懂得算计的佃户。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百多户佃农都被每亩八斗的租子吓怕了,只有十余户比较精明或者穷得毫无退路的佃户和蔡道签订了這個‘不平等’契约。 有了蔡喜的大力支持,蔡道并也沒有采取向自己种地时那样精耕细作,而是先招募了不少木匠和车匠,打造了不少造型怪异的驴车。 這些车其实就是用来装五谷轮回之物的,上半年,那十余家佃户有得甚至沒有培养秧苗,有得即便培养了秧苗也无法和蔡道培育的那两分地相比,所以,蔡道也不用什么高深的技术,就是给地裡上原始的绿色肥料。倒时候亩产量想低也很困难。 蔡道可不管家裡的那些仆役有沒有洁癖。除了种田的佃户以外,全家人齐上阵,拉着驴车到仙游县去收集全县城的那五谷轮回之物。 全县城的人都不知道蔡府再发什么疯,仙游县的县令不知怎么想得,估计也是疯了,居然暗中使绊子延阻蔡府的车队。 也因此引发了蔡道和仙游县令之间的争斗,结果,他拿钱买下了县城南边一大片贫民居,不但巧妙地化解了县令的刁难,而且還为将来的仙游县的蔬菜基地打下了基础。蔡道是小孩子当家,說怪话,也伤不到他半点。可仙游县令可就惨了,得了個争粪县令的‘美誉’。 秋收时,蔡府在整個兴化军放了颗火星——平均亩产五石,其中居然有一户的亩产量居然和蔡道那一亩试验田早稻时的持平。要知道,在這個时代,即便是水土丰美的江东地区,平均亩产也才4石左右而已。 不過,這一次,蔡道把自己培养的秧苗大部分都送给了那些缺少秧苗的农户,而在自己的那一亩试验田试着种植了大豆。 秋收时的产量并不是很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的時間有些仓促,再加上選擇的豆种不佳,只收获了不到五斗。 這只是蔡道自己的主观意见,在外人看来,不管是晚稻還是大豆,蔡府這地种得都是非常地成功。 于是,蔡府就迎来了大批求取真经的人。 要想扭转舆论,彻底改变自己的形象。 蔡道就不能藏私,而且他也沒有打算隐瞒自家田地高产的原因,农家肥只是田地增收的一种手段而已。所以,不顾蔡喜的劝告,蔡道大方得将秘诀告诉了整個兴化军的大户人家和百姓,并且把自家高产的粮食以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了周围的百姓和大户。 当然,像族长蔡玄和蔡京的老丈人那裡,蔡府都是白送的。 …… 元丰四年, 五月,癸丑,大辽国南京区域永清、武清、固安三县遭遇蝗灾。 六月,戊午,大宋国黄河以北诸郡发生蝗灾。 己卯,洪州言知州、观文殿学士,收复河湟的王韶病卒,明明是进士出身,允文允武的一代名臣,死后只得了一個襄敏的谥号。 十一月,举大宋全国之力的五路伐夏,由于用人失当,只落得個惨胜的下场。 而就在這一年年初,名为‘金钱号’的大型拖網渔船,在孝慈裡码头首航成功,并于三天后运回了大量的海鲜。 在蔡府的带动下,整個兴化军当年两季大熟,税收甚至超過了整個八闽大地的其他各州军的总和。当然,知州也不是傻子,上报的实际税收别去年多一成就行了,至于多出来的,不是拿去弥补亏空,就是悄悄将多余的粮食私自卖给了粮商。 不但如此,知州更是上报,该州已经彻底革除,横行八闽大地数百年的恶俗——溺婴。 事实上,兴化军溺婴的恶俗并沒有革除,知州自己也并沒有這個本事。 只是因为蔡道借蔡府之名,大肆的宣扬蔡府收养那些无力抚育子女家的婴儿,所以,表面上,這两年兴化军再也沒有被溺死的婴儿了。 而蔡府隐瞒了這两季的粮食产量,丰收那是肯定的,不然就不会拿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去大量种植大豆和苜蓿,也在自家的山林裡种植了大量的茶树,更是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内兴办了大型牧场。 水牛、羊群、兔群和鸭群都渐渐地形成了规模,蔡道還通過海上和陆地上的商人,买回了不少滇马和阿拉伯马。 如今,制糖业和造船业成了孝慈裡蔡府的支柱产业,随着時間的推移,仙游县兴旺程度慢慢超越兴化军其他两县,渐渐演变成了整個兴化军商品集散中心。 …… 前面提到過,蔡道懂得不少,但是都是一知半解。 所以,這两年,他发展步骤执行的并不是非常顺利,和他之前的规划有很大出入,而且這当中也出现了很多的波折。 不過,也有让人振奋的消息,给人种牛痘的试验已经顺利结束了。蔡府的孩子们、女人们、……总之,凡是沒有得過天|花|病的人都接种了牛痘。 当然也包括蔡道自己,他可是很在意自己小命的。 而且,经過三、四年持之以恒地努力,他的罗圈腿终于彻底矫正了。 在外人看来,蔡道现在完全就是個金娃娃,简直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座前的运财童子转世,關於他的传說早已传遍整個八闽大地,随着蔡家造船业越来越红火,這個名声還有向其他各路越传越广的趋势 …… 這就是近两年的時間裡,蔡道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所取得的成就。 下個月一日就是蔡道的生日,再過半個月他就五岁了,按华夏人的习惯,他的虚岁就是六岁了。 明年就是元丰五年了! 1宋代十斗为一石,五斗为一斛。衡制,也就是重量,宋代统一为十进制,但是由于变法更迭,每個皇帝任上的衡制都一样,所以以后都用公制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