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长舌长乐 作者:北狱 封啓祥进杨家庄才走一小段路,一個虎背熊腰的壮年扶着一個拄着拐杖但精神還不错的老头迎了出来,后面還跟着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人。 老人颤颤巍巍给封啓祥行跪拜礼,一行人也跟着,就连最小那個,约莫只有六岁的孩子也跟着跪趴下了。 老头叫杨一,二十四岁开始任庄头,是杨丰雨安排下来的人,如今他已经六十岁了,三十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打理着杨家庄。三年前,佟管家整顿了别处最后才只身前来杨家庄,年迈的陈发财這才得以卸职并让他小儿子杨丙顶上,后面一众人都是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 “起来吧!”尽管老人家如此激动,封啓祥脸上依然是淡淡的。 封啓祥坐马上好半天了,其实已经有点吃不消了,他全身的骨头都在阴测测地痛着,借着周长乐的搀扶下了马,他差点连站都站不稳,尽管面上云淡风轻,但其实他一直在硬撑。 杨家庄是杨家的根,封啓祥的祖母生前,每年都会带他母亲回到杨家庄子住上住几天,但自他母亲远嫁京城,祖母身亡后,庄子上的主院便再也沒有人入住過,杨一每年都带人修葺一边,才让那院子至今仍然矗立着。 杨丙亲自带人收拾,很快把主卧像模像样地收拾出来了,封啓祥刚要进去休息,周长乐颠儿颠儿地跟在他后面。 “跟着我作甚!” “少爷,小的得伺候您歇下。” “不需要,你還有事要做吧,该干嘛干嘛去。” “啊?!”周长乐一头雾水,他努力回想自己還有什么事要办,可根本想不起来他除了伺候少爷還有什么事,他正要问個仔细,眼前的门已经关上了。 进不去,周长乐只好守在门口,突然,他灵机一动,终于想起来少爷要他去干嘛了:不就是打探那丫头的消息嘛,直說不就行了。少爷明知道我脑子不够使,還跟我打哑谜。不說清楚,万一我领会不到,不就白瞎了。 最开始在庄子门口见到的那小子是杨一的大孙子杨天,此时在不远处等候差遣,周长乐让他领自己到处转转,当然,实际上是为了套话。 周长乐上次跟着佟管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沒来得及了解庄子裡的情况,如今他這么一转悠,发现這個庄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想起三年前佟管家還夸過杨老头来着,据說当年留守的总管事曾打過杨家庄的歪主意,杨老头沒有与之同流合污,更是严防死守,与儿子一起对抗狼子野心的总管事,保住了杨家庄。当年,杨一也多次派人送消息去京城侯府,想让主子对這边的异变提起注意,可惜,他的消息都沒得到应有的重视。 周长乐在下人房找到了正在修理农具的杨甲和杨乙,而杨丙则去处理雇佣短工秋收的事情了。杨甲和杨乙在封啓祥跟前连大气都不透一個,可跟周长乐却很聊得来,首先大家地位平等,都是做奴才的,其次也是周长乐长袖善舞,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 “你们這么些年就窝在庄子裡?”周长乐想把话题往外引,可惜他错误估计了杨老头一家“闭关锁国”的程度。 “窝在庄子裡有什么不好,”說起杨家庄,杨甲内心不由升起了几分自豪,“你瞧,外面的人,累死累活還不一定能吃饱饭,俺们只要帮主子守住杨家庄,就衣食无忧,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日子。当然,俺们肯定不能跟周小哥你比了,你是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人,定是天天吃香喝辣。不過,俺们就喜歡种田,让咱去伺候主子,定是做不来的……”周长乐一句话换来了杨甲巴拉巴拉好一通說,让他拉到拉不住。 “外面的事你们也不闻不问?”好不容易逮到個空隙,周长乐连忙见缝插针。 “俺爹让俺们别跟村裡的人来往,他们不厚道,会给杨家庄引来祸事。尤其是那個裡正,蔫坏蔫坏的,总想要桃子……”杨甲又巴拉巴拉好一通說,从他爹杨一无意间得了五棵桃树秧子,讲到路途遥远不能送鲜桃,只能制成桃脯送過去京城侯府,从朱裡正不知怎地知道了這桃子,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要桃树不成就要桃子,最后只要到了几颗桃核,讲到他们也用桃核种,结出来的桃子却远不如那五棵结的桃子好。杨家庄這五棵桃树可不是一般的桃树,它们结的桃子是又甜又大的水蜜桃。水蜜桃在市面上往往能卖到一两银子一颗,而往往有价无市。 周长乐去年過来取桃子才知道以前少爷分给他的桃脯竟然是珍贵的水蜜桃制成的,而他每次都牛嚼牡丹似的大嚼特嚼,悔得他干嚎了几声。 杨甲還在滔滔不绝,周长乐觉得自己真是遇到克星了,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杨甲的婆娘周氏出现了,她是来问周长乐,主子在吃食上有什么喜好。 周长乐忙不迭起身,說要亲自去厨房指点。 厨房裡,杨乙的婆娘方氏已经烧上饭了。周长乐說了一些封啓祥的喜好,顺便也把自己的喜好一块算进了主子的喜好裡,搞得周氏在心底直感叹:少爷這也太挑食了! 周长乐守在门口和周氏话家常,周氏和杨甲不愧为两口子,都是很能說的主,与杨甲不同的是,周氏還挺了解青山村的事,原来庄子裡的蔬菜交与五裡镇常大婶拉去卖,每次都是周氏去帮忙摘菜,常大婶为了拉近彼此间的距离,每次摘菜都很卖力地說起外面的八卦。 常大婶的两個妯娌,一個闷葫芦,另一個深深地厌恶庄子外的人和事,奈何常大婶满腹八卦沒地儿倒,遇上了兴趣满满的周长乐,怎能不一吐为快,也就是周长乐,旁的人来,她還不敢与之八卦呢。 封啓祥休息了一阵后,身上也沒那么难受了,他刚起身,外面听到声响的周长乐便进来了,细心地伺候他梳洗,“少爷,您好点了吧,小的都被你吓死了。在郑神医把解药研制出来之前,您還是悠着点吧。”一般人不会這样跟主子說话的,但谁让他是缺根筋的周长乐呢,封啓祥也不恼,周长乐的吐槽一向进不了他的耳朵。 伺候封啓祥洗漱完毕,周长乐也吐槽完了,只是封啓祥默默地看着他,好似在等着什么,周长乐只好把打听到有關於陈月荷的事一一說了,他沒直接說对方可能已经去县城立女户了,怕少爷爆血管,从陈家說起,拉点同情分。封啓祥本想打断他,让他直奔主题說陈月荷住哪儿,可是听着听着,他心中疑惑横生,“你确定你說的這個备受欺压,胆小懦弱的陈月荷就是那天那個丫头?”备受欺压?胆小怕事?那丫头张扬犀利着呢,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少爷,您别插嘴,正讲到精彩部分呢,话說這黄家……”事件本身已经够跌宕起伏了,周长乐還极富表演力,把陈月荷的悲惨境遇說得声色俱全,跃然纸上,仿佛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样。 “立女户的确像那丫头能做出来的事,只是這前后怎么跟换了個人似的……”陈月荷的事听起来的确很惨,可封啓祥更疑惑的是,一個人的变化居然能這么大。 “定是觉得生无可恋了,才破罐子破摔。姑娘家家,居然要自立门户。少爷,你說她是不是很可怜……” “你說的陈月荷很可怜,但那天那丫头看起来好着呢,哪裡可怜了?!”封啓祥暴怒,冲着周长乐吼了一句,他完全无法将看到的人和听到的人合二为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错,你再去打听打听。” “少爷……”周长乐不想再去当长舌妇了,幽怨地看着封啓祥,后者直接给了他一個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