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母女对话 作者:北狱 梁毛花拎着一個破旧的小包袱,跟在章娘子身后,即将见到新东家的忐忑冲淡了陈家给她造成的伤害,這要是她一個人,也许她现在還沉浸在陈家的无情无义中无法自拔,但为母则强,她既然能为了两個闺女在陈家忍气吞声地苟活十来年,如今也能为了帮小闺女谋划一個好的将来而坚强起来,她想着既然新东家需要自己的命数,如果她再表现好一些,那么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应该不会過得太艰难。 与梁毛花的忧心忡忡相反,陈月牙此时的心情是从来沒有過的轻松愉快,甚至称得上兴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她的姐姐。自五裡镇一别,陈月牙都沒能见上姐姐一面,她有好多话要问姐姐,比如问问她西岸是怎么回事,還有這宅子,還有這些仆人…… 陈月牙问過那個貌似是姐姐的管事――俞大拿,可他沒有回答她,說姐姐会直接跟她說明的。 堂屋裡,乔岚又是另一番神色,对于便宜娘的到来,她沒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和想法,也就是家裡多了個人,占着长辈的名头,她为了表示尊敬把上房东屋倒腾出来给她住。乔岚面上显现的笑容完全是因为陈月牙,她心底早已经把陈月牙当成她的妹妹了。陈月荷活着的时候只把娘当娘,不把妹当妹,乔岚只继承了她的记忆,沒有继承她的情感,所以到了乔岚這人,娘不是娘,妹才是妹。 “姑娘,梁娘子和陈姑娘给你领来了。”章娘子說完,识相地让到一边,把两人让出来。 梁毛花连乔岚的面都沒见,就要跪下给乔岚行礼,不說封建礼教中对孝的强调,就是秉承着现代人思维,乔岚也不会让长辈给她下跪行礼的。好在陈月牙眼疾手快给拉住了,不然真让梁毛花跪下了,乔岚就折寿了。 乔岚也顺势扶住梁毛花,“娘,你這是干啥呀。” 听到大闺女熟悉的嗓音,梁毛花立马抬头,映入她眼睑中的是一個穿着绫罗绸缎,头戴精美首饰的富家小姐,但是那面容,虽然看起来娇贵了些,不复从前的黯哑枯黄,明明就是她生养了十三年的大闺女陈月荷嘛,可是這……這……這…… 梁毛花想抱住這個让她牵肠挂肚的大闺女痛哭一阵,可是大闺女身上的变化令她望而止步,大闺女怎么会变成富家小姐了呢…… 乔岚也沒心思跟梁毛花相拥而泣,她上一辈子,姑且算是上一辈子吧,妈妈去世得早,她对母亲這個概念模糊得很,让她跟梁毛花這個便宜娘上演什么母女情深,她演技好,不是做不来,但她不想浪费這功夫。 章娘子被乔岚喊出的那一声“娘”给惊呆了,而后也一直石化中,直到乔岚叫了她,她才回過神来。 乔岚让章娘子带宝石和宝玉去整理房间,上房东屋给梁毛花住,她住东厢上屋,书房搬到东厢下屋,陈月牙住上房西屋,以后吃饭安排在堂屋。好在住进来也沒多久,东西都不多,搬屋子也不多麻烦,三两個人走一趟就差不多了。 乔岚脸上带着笑容,把梁毛花扶好,并把她带到主座坐好,做到了一個为人儿女应该做的举动,除了沒有应和着感动涕零,她的表现得无可挑剔。 乔岚拉過陈月牙细细看了一遍,两姐妹高兴地忘乎所以。 “姐,上一次见你,你還只是穿新衣,這一次,你……你……你這一身可真漂亮啊,就跟千金大小姐似的。”陈月牙可不会跟乔岚客气,羡慕地摸了摸乔岚身上的衣裳。 “怎么說话的,姐现在就是千金大小姐!!!”乔岚毫不客气地对号入座,她弹了一下陈月牙的额头,“你也别羡慕我,姐有的,你也少不了。你是我妹子,可不就是這個家的二小姐,回头姐把你拾掇拾掇,再好吃好喝养一段時間,你想不变成大小姐都不成了。” “嘿嘿!”陈月牙傻傻地笑了两声。 见闺女不似以前那样和自己亲近,梁毛花心裡觉得怪异,她把這归因为闺女這一身忽如其来的富贵,“荷儿,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之前,村裡谣传說她闺女卖身到大户人家当奴婢了,之后又說她借了钱爷的钱,两個闺女一起去县城,结果就回来了一個,问陈月牙也沒得個准话,梁毛花那個心啊,就一直揪着揪着,现在看来,卖身为婢不是真的,借利子钱也不是真的,闺女這一身,倒像是個主子似的,要不是闺女還梳着姑娘的发型,她都要怀疑闺女是不是给人当外室了。 “我认了個干爹……” 认了個干爹是乔岚想好的用来忽悠梁毛花和陈月荷的理由,這是最轻松,最能堵人口舌的理由了。乔岚還想過“挖到人参”、“捡到宝物”等說法,心思熟虑了一场后才否决。人参也不過几百两一棵,她总不能挖到很多棵吧。宝物的說法不是不可行,就怕以后一個不小心会被有心人利用之。故而,乔岚選擇了灵活度最高,操作性更强的干爹!!!幸好這個时代,干爹還是干爹…… 乔岚并沒有把认干爹的過程說得很明白,只說那人妻子早逝,疼爱的闺女早夭,而自己恰巧长得有点儿像他闺女,他就硬是要认自己做闺女。干爹身份敏感,不能让人知晓。乔岚成功的把她老爸套进了故事裡,并且给自己的故事留了很多余地,主要還是把干爹的身份讲得神秘点,特殊点,让梁毛花和陈月牙不敢再打听下去。 梁毛花虽然对女儿那個干爹有点不放心,但乔岚一句话就成功让她闭嘴了,“娘,你看我原本一无所有,他最多不過图我這個人,但我看得出他对亡妻的情谊,他也是真真把我当闺女对待了。” 陈月牙有点疑惑,姐姐立女户时就让自己姓乔了,按理說应该是去历山县立女户之前就遇上了乔老爷,可是上次见面,姐姐沒有說起干爹的事…… 乔岚看得出陈月牙的疑惑,为了堵住她的话头,连忙說起這次的安排,成功地转移了陈月牙的注意力。陈月牙一個劲儿地赞乔岚的好计谋,還绘声绘色地形容了当时的情景,還着重强调了陈王氏的嘴脸。 梁毛花在一旁沒有說话,神情颇为复杂,乔岚注意到了,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觉得她不应该這样做,而应该把干爹给的钱都拿回去,這样陈家就能敞开大门欢迎娘仨? “……”梁毛花沉默了,她的确是這样想的,如果有了钱,陈家人一定会善待她们娘仨的,只是面对乔岚咄咄逼人的视线,她不敢說出心中所想,只是她的沉默算是默认了乔岚的话。 “娘,你疯了嗎?!”陈月牙第一個不答应,激动地跳了出来,甚至還开口說了重话,“你事到如今居然還惦念着那個家,难道這些年来咱们受的苦還不够多嗎。姐好不容易才救我們出那個火坑,你還想让他们卖我們多少次。更何况,那些钱是姐的干爹给姐的,凭什么给那家人,别說姐不乐意,我也不乐意。” “不……不用全部……一……一些就……好……”梁毛花明显的底气不足,声音无限细化。 乔岚冷冷地看着她的便宜娘,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受封建礼教洗脑了的便宜娘,夫家虐她千百遍,犹待夫家如初恋,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竟然還想着回头,就为了那一丁点儿可怜的认同感。她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娘,别說一两银子,就是一個铜板,我都不会便宜那家人的。我与干爹不過萍水相逢,他便对我千好万好,那些人是我們的亲爹亲奶,却要把我們往死裡整。他们不配用我干爹的银子。” “娘也是为了你们的将来着想”两個闺女都有翻脸的征兆,梁毛花急了,连忙解释,“沒了娘家,以后出嫁,在夫家是要被欺负了。娘就是沒了娘家,沒個兄弟撑腰,才……才……” “哼!那家人做娘家,我們不稀罕”陈月牙对她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干脆用鼻子說话,“你也瞧那么多年那家人的嘴脸,像是会给咱撑腰的人嗎?事到关头,他们绝对是第一拨撇清关系的人,不落井下石,我們就该偷着乐了。” “……”梁毛花想数落大逆不道,非议长辈的闺女,可是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說,因为闺女說的都是实话,那家人……的确…… 乔岚对陈月牙言辞的犀利默默地点了個赞,“我丑话說在前头……這個家,现在我做主,你是我娘,我自然会好好孝顺你,但你要是還和那家人牵扯不清,甚至被他们利用来谋夺我的东西,我定会翻脸,连你這個娘都不认。” “娘不是……”梁毛花的脸色刹那间白了,她是在为两個闺女做打算啊,不是要害她们,她们怎么一個两個都不明白她的苦心。 “忘了跟你說了,我已经改名换姓,‘陈’那個姓我不屑要了,我跟干爹姓乔,单名一個岚字,這是已经立了户籍文书的。” “……”梁毛花终于偃旗息鼓了,闺女变得如此强势,话都說道這份儿上了,连更名改姓都做出来了,她還能如何,再說下去就真的与跟闺女们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