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昏睡不醒 作者:北狱 沒心沒肺的周长乐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少爷开心起来,于是他昂首挺胸地走過去,先是在封啓祥身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幽幽地开口說,“也不知买下西岸的乔家少爷是不是也在赏月?”周长乐瞄了瞄封啓祥,对方并无反应,他只好继续說,“少爷,之前在杨家庄,您說過买下西岸的人必是一個极聪明的人。您肯定不知道,那個极聪明的人买下了我們对面的宅子。”封啓祥還是毫无反应,仿佛木头人一样倚在一旁,看着天边的月牙儿。 周长乐是那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個性,封啓祥不理他,他便呱啦呱啦說起了今天门房跟他說的那些事儿,說到最后,他都有点口干舌燥了,封啓祥才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夜深了,回吧!” 封啓祥率先走出凉亭,周长乐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消息起了作用,让少爷心情好起来了,于是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一定要打探更多乔家的消息,告诉少爷,让少爷的心情更好。 至于被周长乐鼓吹为正在赏花赏月赏秋香的乔岚现在在干嘛呢?她摊上事儿了,而且摊上大事儿了。 這一天,乔岚整個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精神很差。她明白自己的情况很不好,但還是拘着唯一知情的宝石,不让她告诉别人,更不许請大夫,因为她這“病”不是病,非常人之力可以医治。 昨天夜裡,乔岚可以說是死裡逃生,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金光乍现,那光线耀眼得令她的视觉有了盲点,随后她感觉到了空间的震动,好不容易恢复视力,映入她眼睑的是正在逐步扭曲收缩的空间,她当即心随意转,要逃离空间,可是還是迟了一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她试图感受她的空间,可是一无所获,這是自末世她获得空间异能以来,从未有過的事情,想她刚刚穿越過来的时候,虽然进不了空间,但還能感受到空间的存在。“空间消失了”這個认知令乔岚恐慌,她只是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空间便是她最大的依仗,要是沒了,她该如何在這個陌生的时空活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本农耕笔记,她大概看過一遍,裡面的內容也能回想個七七八八,要把西岸打造成一块宝地不成問題,也幸好她還有三张一千两的银票贴身收着……想到自己差点跟姚举人一样沦落到卖房卖地卖下人的下场,她心裡就堵得慌,只想嚎啕大哭发泄一下……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只忽悠人不害人,好不容易做件大好事,沒有好报就算了,還被害得失去依仗,难不成是她猜错了,她应该把那玩意交還给大佛寺,她還应该让那贼人罪有应得…… 乔岚蔫了一天,這晚早早歇下,之前端来的晚饭,她只吃几口就不再吃了,为此,宝石很是担心,她不敢违抗命令去找俞大拿,只好自己守在屋内。宝石這一整天都绷紧了精神,到了夜裡也是强打着精神硬撑着。 以往,乔岚每晚都会沐浴才会入睡,宝石知道今晚她身子不爽朗,所以把温水端到屋子裡,让乔岚擦身子,可是她叫了几声,乔岚都沒反应。這令她想起了早晨那惊魂的一幕,顿时也管不了许多了,慌忙走进拔步床…… 俞大拿如今住在前院,這一晚,他总觉得心裡一阵阵地发慌,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他睡不着,挑灯看书,因为乔岚說作为大总管,不但要识字,還要有学识,所以他要多多读书。外面稍有动静,俞大拿便知道了,他才起身,范小勇人已经冲了进来。“大拿叔,主子病了!” 俞大拿的脸色一变,脚下已经匆匆往外走了,出了门,宝石立即迎上来,“俞总管,怎么办,我叫不醒主子……”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說病就病了呢,不对,今天主子是否沒出過房门……” “主子今天白日裡就不大舒服,晚上也早早就歇下了,刚刚我端水进去,叫了好多声,怎么叫都叫不醒……”俞大拿的脸色太难看,宝石甚至沒敢說乔岚早晨晕厥了一回的事儿。 “可還有别的症状,发热,盗汗……” “沒……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一样,就是叫不醒……”宝石都快要哭出声来了。俞大拿沒有再盘问宝石,转身吩咐身边的方小勇,“小勇,你即刻去济仁堂,走后门,找金大夫,就說俞大拿让他帮忙。” “這么晚了,万一金大夫不肯出诊,我该如何?” “他欠我一個人情,一定会来的。” 俞大拿跟着宝石急匆匆地赶往后院,乔岚到底是女子,他沒有上楼,只是焦急地守在楼下,很快,其他人也都察觉了這夜裡的异动,聚在后院往小花园這边开的侧门前。俞大拿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异常冷静的林嬷嬷,脑海裡闪過叶飞天对她的评价以及她在设立佛堂时所恪守的种种礼仪与规矩,他立即過去对林嬷嬷鞠了一躬,“林嬷嬷,主子就拜托你了。” 林嬷嬷透過拱门,往楼上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脚,往裡走。俞大拿看到林嬷嬷稳健的步伐,莫名觉得安心了些。 林嬷嬷一步一步,不缓不慢地往前走,其实心裡一直在挣扎斗争。 她曾是宫裡尚仪局女官,不過被先帝多看了两眼就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早早打发出宫,二十五未及便出宫,很多人都以为她是犯事遭贬,之后兜兜转转,到了吕家,又成了吕氏的陪嫁嬷嬷。虽然经历了這么多,她内裡始终有一股傲气,她也曾试图帮扶吕氏,奈何吕氏根本就是朽木一棵,无法雕琢。替吕氏背了一次黑锅,从贴身婆子变成了洒扫婆子,她便不欲再争取什么,只想静静地活着,在每天洒扫中了此残生。 本来东家从姚家变成乔家,于她而言,根本就沒什么两样,可是新东家竟出奇的和善,不但将自己這個粗使婆子看在眼裡,還给予了莫大的恩典。這么些年来,她经历了宫斗宅斗,也冷眼旁观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戏码,看人有她独特的眼光,谁态度诚恳,谁惺惺作态,她一眼就能看出。大善之人很多,但就连对待下人也和善的,却不多见,像乔岚這般将下人当人看待的主子更是少之又少。 经過昨天一通谈话,她更加关注乔岚了,由此注意到主子在细微处体现出来的女儿家做派,她還以为是主子本家阴盛阳衰,故而沾染了些许女气。刚刚看到俞总管如此担忧主子却不上楼看护,只是在楼下焦急地徘徊,她顿悟,她犹豫,她挣扎,不知该不该站出来,大家世族从不缺乏争斗,稍一不慎,便会死无全尸,如今她已四十有五,想来也沒几年活头了。 乔岚是现代人的灵魂,本就沒有古人高低尊卑的思想,偶尔摆点主子的谱儿還得俞大拿等下人帮她造势。待人和善,与人平等,這也成了乔岚独特的人格魅力,是她在古代笼络人心的利器之一。 宝石以前也是做丫鬟的,但只是個小丫鬟,大事落不到她头上,如今主子昏迷不醒,而身边只有自己,她真真是六神无主了,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用湿毛巾帮乔岚稍微擦拭脸和手脚,以期让主子能舒坦一点。 门口传来清咳声,宝石连忙走出拔步床一看,竟然是林嬷嬷,宝石很吃惊,在她眼裡,林嬷嬷就是個粗使婆子,到這儿来作甚,况且主子女扮男装的事轻易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宝石赶紧上前拦住林嬷嬷,“夜半三更,嬷嬷怎会到這儿来?” “如今主子身边只你一人,有人试图接近,你应当呵责甚至赶出去才是,這般客气作甚?”林嬷嬷的语气有点强硬,瞬间把宝石比成了渣渣。 “啊?!”宝石呈呆滞状,林嬷嬷的意思是让自己将她赶出去?那自己要不要照着做呢,好为难哦。 “俞总管让我過来看看。”林嬷嬷淡淡地看了宝石一眼,心裡想着:還得多加调教啊,如此不懂事怎么伺候人,沒得坏了主子的事儿。 “啊,好!”既然是俞总管吩咐下来的,宝石便放心了,连忙把林嬷嬷让进去。 林嬷嬷进门,看到四周窗户紧闭,边上還放着两個冰盆,不满地皱了皱门头,吩咐宝石立即把冰盆撤出去,并把窗户全都打开了,吩咐完走进拔步床裡照看乔岚。 拔步床裡的乔岚,双眼紧闭,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林嬷嬷把乔岚的头发轻轻捋顺放在一边,又拿薄被盖在乔岚的肚子上,她的动作娴熟而干练,把昏睡中的乔岚打理得妥妥帖帖。 金大夫很快就到了,林嬷嬷把厚厚的帐子放下,只把乔岚的手露出来,這還不够,她還用一块细棉布盖住了乔岚的手,让金大夫隔着棉布号脉。金大夫平日裡给女眷号脉,也不是沒碰上规矩严苛的,但如此一本正经的,他還是第一次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