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告知 作者:山水画中游 顾冬雪记得当时俞氏是這样和顾邦正說的,俞氏說了這样一番话,那顾邦正得有多大脸才能說出要换院子住的话,最后结果自然是他们三房一大家子被发配到這個破败的西北角,這裡离俞氏所住的安居院倒是并不远,所以俞氏又加上能够方便将三房几個多年未见的孙子孙女招到身边来說话這個理由,三房一众人就更加沒有拒绝的理由了,否则一個不好,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也因为這样,从顾冬雪住的院子走到顾邦正的院落,也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時間,顾邦正的院子裡住的并不仅仅是顾邦正一人,除了通房丫鬟碧烟以外,還有姨娘孟氏。 所以当顾冬雪带着绿蔓刚刚一踏进院子时,就看到孟氏噙着一脸夸张的笑站在正房门前迎接,“五姑娘来了,快进来,三爷一直在等五姑娘呢!” 這话中含刺,說的就像顾冬雪视父亲的召见不顾,故意拖延時間一样。 顾冬雪淡淡的看了孟姨娘一眼,這一眼沒有了以往的羞怯,而只有冷淡和了然于胸的嘲讽。 孟氏微微一怔,這個五姑娘什么时候有這种冷淡的眼神了,又什么时候敢用這种眼神看着她,這位五姑娘虽然是嫡出,可是在她们這些姨娘跟前,却并沒有摆過,也无法摆嫡女的架子,正因为此,今日乍一看到顾冬雪竟然用如此冷淡中带着睥睨的眼神看着自己,倒让孟氏一时之间怔住了,沒有立刻反应過来,等她想要做出什么反应时,只看到帘子微微的晃动,顾冬雪早已带着绿蔓进了屋。 “父亲!”顾冬雪进屋后,对着坐在炕几边喝茶的顾邦正屈膝行礼,口中恭敬的唤道。 顾邦正放下茶盏,神色温和的道:“来了,坐吧!” 顾冬雪也沒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坐在炕边的凳子上,“不知父亲唤女儿来有何事?” 顾冬雪开门见山的问道,她還要去看看顾信的行礼收拾的怎么样,并沒有太多時間在這裡和顾邦正慢慢耗。 “呃……”顾邦正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开口,“這件事……” “父亲,您有话直說吧,和女儿還有什么话不能說的。”顾冬雪见顾邦正還在那磨磨蹭蹭的,不由的催促道。 “之前你祖母让我過去一趟,是說關於你和信哥儿的事。”顾邦正想了一下,觉的還是将俞氏搬出来才好开這個口。 顾冬雪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祖母和父亲說了什么,我和信哥儿怎么了?” 顾邦正被女儿那种纯净至极的眼神看的颇为不自在,他自然知道女儿是不想回望青城的,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时候,在女儿已经十六岁的這個档口,也是不宜再回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的,不說女儿和马家的那一桩亲事,即使沒有這桩亲事,這么大的女儿也到了說亲的年纪,若想要女儿說一门好亲事,势必也是要留在京城才能有所为的,当时孟氏便是用這個理由劝他趁着嫡母俞氏六十寿辰之时,和上峰告假,回一趟京城,顺便将几個儿女留下,這事顾冬雪和顾信都是知道的,可是现在他却要告诉他们,他们不能留在京城了,要和自己一起回望青城,這件事让他怎么开的了口。 顾冬雪自然是故意用那种无比纯粹无比信任的眼神看着他的,虽然說她对這個父亲已经不抱有什么大的希望,可是她却总有那么一分不甘,所以她才忍不住想让他愧疚一下,现在看来,她也是成功了,只是不知道這個愧疚能够维持多久罢了。 顾邦正知道這么拖延下去也不是個事,明日就要启程了,总得留出時間让他们姐弟收拾行礼,便只得在顾冬雪那对自己无比纯粹信任的眼神中說道:“是這样的,你们祖母觉的你和信哥儿還是跟随为父去望青城更妥当一些,所以……明日为父启程回望青城,你和信哥儿也要一起跟着。” 硬着头皮终于将想說的话說完了,顾邦正几乎不敢再看女儿那双清灵灵的大眼睛,他怕因为他這番话,那大眼睛中的灵气和信任会忽然消散,黯淡下来,因此一說完话,他便借着喝茶垂下了眼睛,并不与顾冬雪的眼神对上。 一口茶喝进口中,茶汤的涩味因为茶水的冷却变得更加明显,让顾邦正无论是从心裡還是口裡觉的都是苦涩的,這個时候,他是无比怀念亡妻李氏的,最起码若是李氏還在的话,這样的情况就不需要他亲自来面对了。 半晌,顾邦正听到了顾冬雪轻柔中带着微微冷淡的声音,“我知道了,父亲,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信哥儿那裡我也会帮着收拾的。”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便是帘子被撩起后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线光亮,只是那光亮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后,他便听到了孟氏的娇笑声,“五姑娘,這就走了,要不在這裡吃了午饭后再回去?” 顾邦正凝神听着,果然听到了顾冬雪的回答声,“不了,還要回去收拾东西呢,不然就来不及和父亲一起回去了。” 声音很冷静,既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愤怒,反而像是她本来明日就要离开的一样,可是顾冬雪越這样,顾邦正觉的自己的心裡反而越不踏实,她若是在他面前哭一场,求一场,他觉的那才是正常的。 走进自己院子时,顾冬雪对绿蔓道:“你去将信哥儿接来,中午我和他一起吃饭,让青芽也去,在信哥儿院子裡等着,若是厨房将信哥儿的午饭送到的话,就让青芽提到這裡来。” 绿蔓应了一声,便领了青芽往顾信那裡去了,顾冬雪不知道她如此筹谋,能不能在那场大祸中保住她自己和顾信的命,能,他们姐弟二人以后便有长长久久的日子,一起生活;若是不能,那么他们姐弟二人的日子所剩也不過一两個月了,那么她现在便要珍惜每一日和信哥活着的日子,毕竟在這個世界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