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张大姑娘 作者:山水画中游 “水儿,水儿,你怎么了。”顾冬雪一行人正巧走到最难走的一段路,顾家三個主子都跳下了马车,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個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那哭喊虽然撕心裂肺,可是声音却并不大,且沙哑的像是被沙粒刮着嗓子。 顾冬雪朝前看去,就见到一名中年妇人半跪在地上,怀中靠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纤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少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对那妇人的喊叫丝毫沒有反应。 一個差役走到那妇人和少女身边,探出一只手在少女的鼻端探了探,对那班头說:“還活着,不過气息微弱的很。” “长的倒是挺漂亮的,只是命不好。”那班头无所谓的感叹了一句,“拖着走,等沒气了就扔了。” 一條人命在他口中很是无足轻重,反而让人听出了不耐烦之意,他這是在嫌弃那少女沒有彻底死去,她是流放途中的犯人,只要還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可能放了她,免得落了個私放犯人的罪,可是只要沒了气,那便任由他们处置了。 “看着些,已经死了好几個了,這一路的确不好走,天气又不好,但是人死了太多,到宁北卫那裡也不好看。” 那班头的目光在张家众人面上逡巡了一遍,像是在数数還剩多少人,然后对原先那個探少女鼻息的差役說道。 那差役应了一声,便招呼着另一個同伴,二人同时出手,想要拖住那少女的双脚,就這样将少女在雪地中拖行。 “你们要做什么?”抱着少女的妇人双臂紧紧的护住少女,面带惊恐的看着那两個差役。 “干什么,你家這丫头现在能自己走嗎?不能自己走,我們兄弟二人来代劳,偏你這妇人還不领情!”之前探鼻息的那個差役道。 “你们還以为自己是大宅门内的夫人小姐嗎?”另一個差役啧啧嘴,往雪地中吐了一口浓痰,“难道還想要坐人家那样的马车?”那差役的目光示意的方向正是顾家的马车。 而差役的這句话就像提醒了那妇人一样,她对旁边的另一位妇人哀求道:“三弟媳,你帮我看一会水儿可好?” “大嫂,你要做什么?”那妇人疑惑的问道,“你……不是真的想去求人家吧?”她的声音很小,顾冬雪他们這裡并不能听到,不過看那两人的神情和目光,也不难猜到她们二人此时正在說什么。 顾冬雪看着那少女纤弱的身体和青白的面色,心中已经决定,若是那妇人真的求到自己這裡来了,她会让那少女坐上马车的,并不是她有多心善,而是以己度人,若是当年在他们流放途中,在信哥儿或者自己撑不住时,有好心人载自己一程,說不得性命也不会丢在半路上,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上天让自己活過来了,并眼睁睁的看着上一世自己所经历的磨难在别人身上体现,她很害怕若是自己无动于衷,冷漠对待的话,她与信哥儿今生的下场還会如此! 就当结個善缘,做個善事,但愿有個好报吧! “大嫂,我說你就不要给我們惹麻烦了,你這一去,人家若是答应了,大姑娘享福,我們說不定会挨骂,人家若是不答应,再和那些差爷们告我們一状,我們大伙儿說不定還要挨鞭子,你们說我說的是不是?” 顾冬雪已经决定要施以援手了,可是似乎有人并不愿意看到那张水能坐上马车,大声嚷嚷道,那些差役们自然也听到了张家人的争执,却并不管,只抱着胸站在旁边看着,一副看热闹不嫌台高的架势,更沒有将那少女的一條性命放在眼裡。 “是啊,大伯母,你就不要添麻烦了,差爷们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你何必节外生枝,還要生事,我們家已经是如今這种情形了,大家其它的也不求,更求不了,只求能够活着走到望青城,能够活這一條命罢了,你一会這样一会那样,那些差爷们不耐烦了,你以为我們大伙会有好果子吃?” 一個年轻媳妇紧跟着說道,她声音清亮,一番话說的噼裡啪啦的,既快又响亮,语气听起来比之前那個妇人要好许多,且含着语重心长的劝导意味,不過這话听在张家大媳妇耳中,与之前张家二媳妇的话并沒有任何区别,都是不怀好意的想要她闺女命的人。 “二弟媳,熊哥儿媳妇,你们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們娘儿俩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水儿都這样了,你们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些人拖在雪地上,不用片刻就能将她拖死,這样就不碍你们的眼了,你们就心满意足了?” 张家大媳妇几乎咬牙切齿恨恨的道。 “哟,大嫂,你這话我可不敢当,說到心满意足,我想大嫂你应该是最知道這种感觉的,你和大哥娇惯源哥儿,将他惯的无法无天,才给张家惹得這样一场大祸,要我們這些人都陪着你们丢命受苦,你现在還好意思說我們心满意足,你才是真正心满意足的那個人吧?” “二弟媳,你怎么能這么說,這明明……明明是……”是什么,她却不好說,也不能說,即使這只是张家被抄家流放的一個附属罪责,不是主罪,而因为圣旨上的确提到了“纵孙行凶”這四個字,她也是无力分辨。 “好啦!”一個苍老的声音重重的喝了一声,“都這样了,你们還不消停,难道真想一個個死在這冰天雪地中,才能消停?” “娘……”张家大媳妇张水的娘无力的唤了一声那個老妇人。 “娘!”张家二媳妇同样叫了一声,只是出自两個儿媳妇的叫声却完全不同,一個哀求无力,一個怨气冲天。 那老妇人在旁边一個年轻媳妇的搀扶下慢腾腾的走到那班头面前,做低伏小的說了一番话,那班头无可无不可的看了顾冬雪他们這边,半晌才轻慢的点点头,顾冬雪就见那老妇人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顾邦正面前,顾冬雪见到這一幕,才觉的自己刚才在心裡做的那個决定有些可笑,在這裡,有顾邦正這個做父亲的在,又哪裡轮的到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