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顾家 作者:山水画中游 顾家男人们从南焱之地回到京城的时候,京城已经进入深秋了,一股虽然不及冬日凛冽,但是也有几分刺骨寒意的秋风吹在衣裳尚单薄的顾家男人们身上,让他们皆不由的打了個寒颤。 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南城门,顾家的男人们心中百感交集。 “本以为這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了,却沒想到還有回来的一日。” 顾家大老爷顾邦文叹道。 “大哥,我們既然回来了,一切都要往前看,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顾家二老爷顾邦辰道。 顾邦文点头“二弟說的对,一切往前看,好在只有四年,我們都還不算老,還能再重新振兴顾家门楣的。 還有秉哥儿、琛哥儿……安哥儿!” 最后的顾良安,是顾邦文停顿了一下才加上去的。 “安哥儿也是個好的,现在回到了京城,以后定是有一番出息的。” 一直沒有說话的顾炜特意点出了顾良安。 這让顾邦辰心中有些微的不痛快,可是他也知道父亲为何要這般做。 四年啊,四年的時間,虽然不长,却早已物是人非,他们的境遇和以前无法相比,他们子女的前程更是天差地别。 老三……即使老三已经废了,可是谁让他生了一個好女儿呢。 此时顾冬雪已经近九個月的身孕了,在接到外院报信說是顾家人已经进京了。 “信哥儿去接了沒?”顾冬雪问道。 “山峰說,世子爷带着信少爷一起去了城外,院子也早已安排好了,是個小三进的宅子,裡面配了厨娘和粗使的婆子。” 青芽一一禀报道,這些本来都应是顾冬雪去安排的。 但是无论是长公主還是宋知墨,都不想她怀着身孕,却要去操這份心。 长公主也不让宋知墨去做這些琐碎的事,“要出面的时候,自然是由你這個女婿出面,可是這些琐碎的杂事本就应该由我們這些内宅女眷来操持的,你多管什么闲事。 放心,你媳妇身体不便我是知道的,她肚子裡可是怀着我的孙子孙女,我自然是心疼她的。 這些事不用你做,也不用她做,我安排人来做。” 长公主如是劝了顾冬雪和宋知墨。 因此,虽然是顾冬雪的娘家人回京,顾冬雪自己却并不知道事情具体是如何安排的。 她自然相信长公主会一一安排好的,不說长公主从来沒有挑剔過她的身份,即便长公主对她不满,以长公主的身份和眼界,她也不屑耍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其实等在城外迎接顾家人的并不只是宋知墨和顾信,以及他们身边的下人。 俞氏以及建安伯也来了,還有便是顾维桢和林英俊夫妻二人。 自从奉恩伯楚家出了事之后,林英俊和顾维桢這对夫妻就低调了许多,就像生怕被别人想起来一样。 而他们這次来接顾家人,還带了他们的儿子林远程。 三方人马在城门外碰到,自然是一起等着了。 “祖父,大伯二伯,你们看那是不是来接我們的,我好像看到祖母了。” 离南城门越来越近,顾家众人心中不由的便生起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回京城自然是好的,可是之后呢,以后的日子如何過,皇上既沒有下旨返還顾家的爵位,也沒有将顾家的产业如数归還。 且先不說他们和以前的故交们如何相处,面子如何挂的住,尊严這种东西,他们现在尚顾不得。 只說温饱問題,生存問題,他们這些日子虽然尽量往好的方面想,可是离京城越来越近,這個問題已经不容忽视。 顾炜作为一家之主,這四年以来,因为日子過的太過辛苦,他比离京之时苍老了许多,头发早已是白发多于黑发了。 因此,他一直垂着头坐在马车中,连往外看一眼的底气也无,他沒法抬起头来啊。 是他,是他当年做官时,太不谨慎,以至于连累了全家。 现在听到顾琛的话,忙抬起了头,并往车辕处挪了挪。 前面不远处果然站了一队人马,還有马车。 顾炜眯起浑浊的双眼,朝前方看去,那一群人中,他只认出了三個人。 “那的确是你祖母。” 顾炜又仔细看了看,這才确定道“還有桢姐儿,和你们表叔。” 說的是俞氏的侄子建安伯俞来峰,這次建安伯本人也随着俞氏一起出城来接顾家众人了。 “对,那的确是桢姐儿,桢姐儿這么几年,倒沒什么变化。” 說此话的正是顾维桢的亲生父亲顾邦辰,他一脸欣慰的道。 三兄弟中,唯有他的女儿過来接他们了,這怎不令他高兴。 顾邦辰說的时候,顾邦文也正在搜寻着,他想,宁北卫比南焱之地离京城要近许多,如今他们都已经到了京城,那些女眷们应该比他们到的更早。 他却不知圣旨是先下到南焱之地的,等他们几乎快到京城的时候,宣旨的钦差才出发。 顾邦文并沒有看到大房的人,他不信邪的又多看了两遍,那一群人虽然并不少,却很多都是生面孔,应该都是下人。 越走越近,顾邦文的心便越沉。 耳边還听到顾邦辰一脸得意的夸着自家闺女。 “那個……那個好像是信哥儿。” 坐在马车中的顾邦正,终于忍不住也挤了個头出来,看到前方的一队人马,他忍不住激动的道。 信哥儿?顾信? 顾邦正话音一落,顾炜顾邦文顾邦辰都不由自主的朝前方看去。 “你是說那個十岁左右的少年,他是信哥儿?” 顾炜找来找去,唯一能够往顾信身上靠的就是那個十岁左右的少年,当年顾家出事的时候,顾信才五岁。 现在也有九岁了,只是那個站在一位身着玄色长袍,腰系深青色腰带的高大矜贵男子身边的少年,那小小的脊背挺直如一颗青松,俊秀的小脸上一片正色,与记忆中的孩子還是有很大差别的。 马车行驶的越近,顾炜等人看的便越清楚。 這才似乎从那张俊秀的小脸上,隐隐看出往日的轮廓。 “是信哥儿……”顾炜确定道。 “信哥儿长高了,长大了,看起来也懂事了……”顾邦正喃喃的道,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顾邦辰的神色有些莫测,他忽然问道“信哥儿旁边那男子是何人?” 现在离得近了,他们发现除了那些跟随而来的下人,其他人都是认识的。 可是即便是顾邦辰眼神再是不行,也不会将那般一個气质出众,姿仪非凡的男子看成是下人。 且他那一身装扮,一看便也能知晓他是一位身份贵重的公子。 顾邦正回头看了一眼顾炜,当初宋知墨去過南焱之地,還给他们带了银子,但是真正见到宋知墨的也就是顾邦正一人而已。 “他是秦叙,是雪姐儿的丈夫。” 顾邦正道。 顾邦辰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口中却纠正顾邦正道“三弟,现在他应该已经改了名,他是安成候府的世子了。” 這個消息,即使他们在南焱之地,也是知晓的。 “对,对。”顾邦正连连点头。 “三叔,听說妹婿任了宁都卫的指挥佥事,况且他本身又是安成候府的世子,是皇上的外甥,我們回到京城以后,让妹婿在卫所帮我們安排一個差事,应该是可行的吧?” 顾琛忽然道,他的话說的理所当然,似乎這事只是自己张一张口就能行的事。 顾邦正一时并沒有回答,顾琛以为他沒有听到,還想再說。 “三叔……” “顾琛!”顾老太爷顾炜发话了,他道“你以为顾家今日能脱罪,我們能从南焱之地那等地方全须全尾的回来,是因为什么原因? 真的是因为皇上体恤你祖父我是无心之失,還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大发善心,才赦免了顾家?” 顾炜說這番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很重,可是声音却压的很低,再加上周围呼啸的深秋寒风,话一出口几乎就被吹散了,除了顾家人听到之外,周围即使有行人,也是无法听到的。 “祖父?”顾琛不是很明白顾炜的意思。 顾炜却是眯了眯眼,叹道“因为我的一时不慎,给顾家招了如此大祸,我自从知晓事情始末之后,曾经想過,我是否应该一死谢罪,先去地下给列为祖宗請罪,求得他们的原谅……” “爹!” “祖父!” 顾家的儿子和孙子们纷纷惊声道。 顾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說话,继续道“现在看来,我這老头子還有必要苟延残喘的再活几年。” 顾炜說着,看了围在自己身边的儿孙一眼,正色道“你们给我记住,现在顾家回到京城了,无论只是为了谋生,還是为了重回官场,重新振新顾家的门楣,都要靠你们自己。” “爹!”顾邦辰几乎不敢置信的看向顾炜,“爹,我們现在一无所有,靠我們自己,怎么靠?” 顾炜轻描淡写的道“皇上既已赦免顾家,也就是說顾家子弟以后无论从商還是科举,都和普通的良民无异,琛哥儿若想从戎,每隔几年朝廷都会征兵,你自然可以参加,无论是想做武官,還是想做将军,就靠自己的本事拼出来。” 见顾邦辰還想要反驳,顾炜道“老二,难道你還想我們顾家惹了皇上的眼,若是皇上再看我們不顺眼,那时就不是降罪了,不要忘了,自古以来,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多了,一把大火,一场抢劫,就能要了人命。” 顾炜的声音轻飘飘的,顾家众人心中却是一震,顾炜又道“不要忘了当初宣旨的那位福公公所說的话。” 福公公說的话? 顾家人不免回想起来,当初去南焱之地宣旨的竟然是皇上身边第一内侍福公公。 福公公收起圣旨,交到顾炜手上的时候,意味深长的道“从此之后,安分守己,当可安身立命,安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