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顾家 作者:山水画中游 宋知墨回头看了俞来峰一眼,轻轻一笑,答道:“去桂花胡同那边。” 俞来峰一听,心下就一沉,建安伯府虽然不在桂花胡同,可是离桂花胡同很近,从這裡到建安伯府,就要经過桂花胡同口。 宋知墨這意思,莫不是就是想将人带到建安伯府? 俞来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是他心中不高兴,却也不好就這般当面說出来,只在心裡想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夫人交代。 马儿“嘚嘚”的往前走着,无论是顾家人,還是俞来峰,就连俞氏心中都不是那么舒坦。 俞氏在建安伯府住了這般长時間,对自己那位侄媳妇,可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自己住在府裡,她尚且還能忍得住,可是顾家這么多人一起住进去,她怕是很难忍着不出声的。 到时吵闹起来,丢脸的還是自己,毕竟俞家是她的娘家。 俞氏想到這裡,心下对宋知墨甚是不满,想要說什么,她张了张口,却实是不知该如何說。 若是顾老太爷不在這裡,她自然是可以以长辈的身份呵斥一顿的,可是当着顾老太爷的面,俞氏却是不敢的。 她不是傻子,刚才俞老太爷对宋知墨的态度她自然看在眼裡,她心裡也明白宋知墨乃是安成候世子,是长公主殿下唯一的儿子,即使自己是长辈,但是宋知墨也只是自己的孙女婿,而不是孙子,若是让她像训斥自己亲孙子那般训斥他,她還真的沒什么底气。 若是顾冬雪在這裡,情况就又不同了。 俞氏自然可以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的训斥她一顿,甚至還可以让她想办法安排這一家人的吃住問題。 想到這裡,俞氏对顾冬雪更加不满了。 只是顾冬雪不在,她還有個孙女在,俞氏不免就将目光转向了顾维桢。 顾维桢和俞氏是坐同一辆马车的。 “桢姐儿,你准备如何安排你父亲他们?” 俞氏索性先入为主,不问她能否安排,只自顾自将事情安在她的头上。 顾维桢面色微微一变,不過她城府一向很深,也只是微微一变,立刻便又恢复了平静。 “祖母,這件事孙女要问问相公。” 顾维桢笑着答道,也不等俞氏再說什么,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对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的林英俊道:“相公,祖母问你,有沒有给祖父他们置办宅子?” 顾维桢问的很有技巧,她并沒有问如何安置顾家人,而直接问有沒有给顾炜置宅子。 說破了天,也沒有孙女婿要给妻子祖父置宅子的道理。 因此,顾维桢這话一出,不仅林英俊愣了一下,顾家人以及俞来峰也愣住了。 顾炜先是一愣,继而反应過来,知晓必定是俞氏又說了什么来为难孙女了。 他脸一沉,对着并列而行的马车上的俞氏喝道:“你這老婆子又在說什么胡话?若是再无理取闹,不要怪我不客气。” 若是放在以前,顾炜便是再生气,也不会直接称呼俞氏为老婆子的,顶多会加重语气,连名带姓的呵斥。 只是现在,在南焱之地那等地方待了近四年,生活艰难困苦,自然也和当地人学了许多粗话,他回到京城,已经下意识的控制了自己,可是急切之下,哪裡能够改的那般彻底。 俞氏则是愣住了,她沒有想到回来的第一天,顾炜就先呵斥了她一顿,且還称呼她为“老婆子”,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府裡的那些粗使婆子才会被人称呼老婆子。 顾炜竟然用称呼粗使婆子的方式来称呼自己,這让俞氏觉的自己受了侮辱。 只不過,在场的這些人,也只有顾炜,并不是俞氏可以說教甚至训斥的,她连一句不满的话都不能說。 夫为妻纲,俞氏知晓自己心裡便是再不痛快,也是不能对顾炜表示任何不满的。 只不過,她這一腔怒火总是要发泄出来的。 俞氏狠狠瞪了顾维桢一眼,顾维桢虽然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可是她也仅仅只是一個孙女而已。 “老爷,我也只是想知道接下来我們這一大家子在哪裡落脚而已,总不能我們這许多人都住到建安伯府去吧?别說伯府沒那么大的地方,即便伯府够住,我也是沒這個脸的,這四年,我一直靠着娘家侄儿养,现在总不能一大家子人……” 俞氏已经移到车辕上了,对着旁边也移到车辕上的顾炜为难的诉苦道,也在为俞来峰表功。 其实她說的也并不是假话,這几年,的确是建安伯府在养着她。 俞氏的未尽之言,顾炜自然是听出来了,顾家的所有人都听了出来。 若不是如今的顾信,只是個還未到十岁的孩童,恐怕所有人都会要求顾信来解决這個問題了。 毕竟在场诸人,只有顾信才是顾家人可以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提出要求的人选。 顾炜叹了一口气,他知晓俞氏的意思,他自己也是不想拖家带口的住进俞府,何况接下来還有顾家的女眷也要回京,這么多人,总不能长時間的借居在别人家,時間一长,恐怕连亲戚也做不成了。 “信哥儿,我听說庆幸伯府就只有你和庆幸伯二人,你看祖父祖母他们這般为难,不如你回去之后,和庆幸伯說說……” 顾维桢似是终于看不下去顾炜和俞氏为难了,试探般的轻柔的对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顾信道。 “大丫头,休要胡說!” 顾信尚未回答,顾炜已经喝道。 “你不要担心我們,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就行了,我們手裡還有一点银钱,先去租個宅子,宅子不用多好,只要够住就行,等以后找到了营生,再谈其他。” 顾炜见此情况,只得强笑道。 “祖父,我們那那么十来两银子了,能租什么样的宅子,况且宅子租好之后,我們吃什么喝什么,马上就冬天了,我們還沒有冬衣,這些又该如何?” 顾琛一听到顾炜的安排,立刻提出质疑。 “琛哥儿,你一個小辈,多什么嘴,一切听你祖父安排。” 顾邦辰喝道,他是知晓事情轻重的,他们能够回京城,說到底是因为宋知墨,而宋知墨为何這般做,還不是因为顾冬雪,顾冬雪和顾信一向姐弟情深,若是他们为难顾信,难保宋知墨不会再出手对付他们。 他宁愿在京城讨饭,也是不愿再去南焱之地那等地方了。 “我們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的,在南焱之地那等地方都能好好的活下来,现在回到京城了,我們定是也能够好好過日子的。” 說這话的是顾邦正。 “爹,既然我們回来了,四弟总不能還住在外面吧,总要回来和我們一起住的。” 說這话的是自从进京后,很少发言的顾良安。 顾良安此话一出,顾邦正便是一愣,他下意识的便想反驳,他并不想让顾信和他们一起住,现在他们這种情况,以后的生活條件和状况可想而知不会太好,三餐不继,饥寒交迫甚至都是有可能的。 顾信好不容易可以過的好一些,他這個做父亲的自然不想将亲生儿子拖到他们這個火坑裡来。 可是他知晓顾良安說的有道理,沒道理顾家人回来了,還将顾信放在别人那裡。 這個問題若是沒人提出,就這般让顾信糊裡糊涂的先住在庆幸伯府倒也沒什么关系,可是顾良安提出来了,這事自然不好就這般糊弄過去的。 顾邦正一时有些不好下决定。 “是啊,三叔,我們都回来了,四弟总要和我們一起住的,這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不好過的。” 顾琛接腔道。 顾信皱了皱小眉头,他并沒有立刻反驳顾良安和顾琛的话。 宋知墨赞赏的看了顾信一眼。 他现在就等着听顾炜和顾邦文顾邦辰顾邦正三人是如何說了。 “安哥儿,琛哥儿,休要胡言,庆幸伯爷照顾信哥儿這般长時間,你们不說感谢人家,反而如此不分好坏,不懂感恩,如此心性,哪裡是我們顾家人的作为? 等安顿下来之后,你们给我去跪祖宗牌位!” 顾炜沉声喝道。 顾琛一愣,就看向顾邦辰,顾邦辰却沒有看他,而是对顾炜赔罪,道是自己沒有教好儿子。 又对宋知墨道:“世子,是你二哥不会說话,他也只是心疼信哥儿這些年沒有长辈陪在身边,急切之下才說错话的,還請你见谅!” 宋知墨点点头道:“信哥儿已经拜了义父为师,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信哥儿住在自己的师父家中,算不得寄人篱下。” 宋知墨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顾良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說什么,只是還沒等他說出来,就听到宋知墨道:“到了。” 到了?到哪裡了? 俞来峰忙看了看周围,這就是桂花胡同,而不是离桂花胡同不远的建安伯府门前。 难道顾家還有一门亲戚住在桂花胡同?他怎么不知道。 顾家人更是愣住了。 桂花胡同的环境很不错,裡面居住的人看起来都是些比较富裕的人家。 “世子,請问這是何处?” 顾邦辰不愧是顾家官做到最大的人,他最先问道,声音神色都還算镇定。 他心裡隐隐有個猜测,却也不那么肯定。 毕竟他们以前对顾冬雪委实不算太好。 他哪裡知晓,宋知墨之所以对他们這般照顾,也无非是因为顾冬雪,顾冬雪的娘家总不能一直是罪臣的身份,這样她以后无论是出门交际,還是在候府裡,总是有一样是不如意的。 而他,并不想她不如意。 只不過,他所能给顾家的也就是這些了。 “這是我父亲名下的宅子,岳父大人就先住在這裡吧。” 宋知墨对顾邦正施了一礼道。 宋知墨此话一出,人精一般的顾家人哪裡還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宅子是宋府的,给顾邦正住,是看在顾冬雪的面子上。 至于顾家其他人,则就像顾琛之前說顾信的那般,算是“寄人篱下”了。 即便顾家人想要挺直腰杆子不住宋府的宅子,可是如今他们囊中羞涩,只能忍着满心的不自在住了进去。 宅子很大,住是足够了,当然和以前的定康候府是不能比的,但是顾家所有人都已经很满足了。 宋知墨又留了一会儿,向他们介绍了一下宅子的情况,便带着顾信回去了。 回去之前,他事先聲明,因为顾冬雪身体不便,最近长公主不让她出门,在孩子满月之前,应该都是不能来看他们的,還請他们见谅。 顾家人连忙表示不会怪她的,顾炜還道:“等她大嫂二嫂她们到了京城之后,让她们去看她。” 宋知墨回府后,顾冬雪便追着问顾家的情况。 其实她对顾家的感情,到现在,她自己都說不清了。 现在她的日子過的顺遂舒坦,以前的那些似乎已经渐渐忘了,或者說是不在意了。 只是她也明白,对于顾家,她做到该做的便行了,若是做的太多,难保他们不会食髓知味,得寸进尺。 反正顾家人有手有脚,即使沒了爵位,沒了官位,难道就不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 “你放心,顾家還是有聪明人的。” 宋知墨知晓她在担心什么,便将今天和顾家人相处时的情况和她說了一遍。 “他们未必是真心……” “只要他们心裡明白就行了,至于真心不真心,我們就无需要求了。” 宋知墨道:“且我看岳父倒是還行,以后……信哥儿大了,无论是科举,還是从戎,能够撑起门户了,我們自然要多帮着一点。” 顾冬雪听他這般說,自然很感动,“谢谢你,孩子他爸!” 她靠在他怀裡,颇为感性的道。 “爹……爹爹……” 宋知墨正准备将顾冬雪揽进怀裡,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是偷几個香吻,厮磨亲热一番還是可以的,外面就传来一個嫩嫩的小奶音,咯咯笑着喊“爹爹”。 屋子裡刚刚升起的的旖旎气氛顿时一消而散。 宋知墨和顾冬雪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足、欢喜、无奈。 已经一岁多的明宝刚刚学会說话不久,现在最喜歡說的话就是“爹爹、娘亲、祖母、祖父、舅舅”之类的,有时不用看到人,只要听到有人提起了他们,就自顾自的扯着嫩嫩的带着奶音的小嗓子喊了起来。 她现在就是听到丫鬟說“世子爷回来了”,聪明的小丫头,快速的在脑子裡就将“世子爷”三個字换算了過来,知晓這是在說自己爹爹回来了,便闹着要来看看爹爹,乳娘和丫鬟们自然奈她不得,便带着明宝過来寻她的爹爹了。 浏览閱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