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拉拢 作者:若相姒 這厢,虽醅碧和绛朱随着顾砚龄出了府,落葵又在屋裡修养,但琉璃院向来规矩如静华院般,再者又有几個二等丫头看着,也就与寻常无异。伺候的人仍是各做各的活计,倒沒有個偷懒說话的。 碧玺院的画阑走进来,看到的便是這一派安静而规矩的景象,心底不由有些咋舌。 不得不說,要论府裡,也只大房的规矩最为严明整齐了,外家的孙女儿尚能把院裡打理成這般,谢氏一族的规矩可见一斑了。 “画阑姐姐来了。” 一個清脆的声音响起,画阑一抬头,正对上渐渐走近的落红,落红是顾砚龄乳娘刘氏的幼女,与绛朱一般,不過十一的年纪,是琉璃院的二等丫头,却也是個人小心眼多的丫头。 画阑随之唇间含笑,上前几步道:“大姑娘在嗎?” 落红摇了摇头道:“姑娘去城外悟真观了,可是三姑娘找我家姑娘有事?” 画阑唇瓣一勾,她自然知道大姑娘一早就带着醅碧两個人走了,却還是用拿了帕子的手拍了拍额头道:“瞧瞧我,竟给忘了,大姑娘今儿要去悟真观祈福的。” “画阑姐姐若是方便,有事不妨先說与我,等姑娘回来了,我便一字不落的回了。” 画阑挑眸看着落红机灵的眸子,随之抬起左手拿着的针线篓道:“倒沒那么麻烦,原是我自己的事,想着大姑娘在,该過去請個安才是個礼。” 說着画阑状似随意地挑开针线篓,露出裡面一方還未做完的喜鹊闹枝帕子恼火道:“原先的帕子旧了,這几日闲着便想自己做方帕子,谁知這鹊眼总是做不好。” 落红顺着朝裡睨了一眼,果然裡面那针线绷子上是喜鹊闹枝的样子,手工倒不错,只是那鹊眼确实欠了些。 “要說府裡谁的手工最好,除了老太太院裡的锦鸳,便只有你们院裡的落葵了,我這不是来取取经,让她给我指点指点。” 落红听了,随即收了眼,笑着道:“落葵姐姐的针线的确是府裡数一数二的,只落葵姐姐這会還在屋裡躺着的,倒不知……” 画阑眸中划過一丝笑意,看着落红道:“无妨,我去瞧瞧,若是她乏了,我改日再来便是。” 說着画阑又问询道:“你也随我一道去,做女红最是无趣,多個人說话倒有意思。” 落红一听,忙摇了摇头,随即又稳着情绪,抬起小脸笑道:“画阑姐姐肯听我說趣,我原本该去的,只是我還有些活儿未做完,只怕今儿是陪不了姐姐了。” 那落葵原本脾性就大,如今眼看着刚挨了罚,躺在屋裡,醅碧和绛朱反倒陪着姑娘出去了,這会岂不是生暗气?她要是跟着去了,指不定到时候火气便冲着她来了。反正瞧着眼前的画阑也的确沒什么异常,二房到底和姑娘也是亲近的,应该沒什么事。原本她也是受了刘氏的影响,一向喜歡留個心眼,小心些罢了。 想着此,落红便更笃定画阑来只是小事,也无需等姑娘回来报备了。 “也罢,你去忙吧,别为我耽搁了,我随三姑娘常来琉璃院,我也熟了,我自個儿去落葵那便是。” 落红听了,点了点头,便含笑转身走了。 画阑原是笑着,看着落红渐渐走远的背影,這才转了身,眸子却是微微一亮。 再鬼机灵的丫头又能怎么样,不過是些小聪明罢了,到底嫩了些。 待画阑不紧不慢的来到了落葵屋前,整了整衣裳,随即轻轻敲了敲门。 谁知等了半晌却沒有回声,画阑微微皱眉,难道人不在?可按上次那惩罚的力度,這落葵怎么着也得再躺個几日才见好的。 想着画阑便又敲了敲门,只是力度大了些,谁知下一刻便是拔高的愠怒声响起。 “谁啊!” 听到落葵颇不耐烦而又满含怒气的声音,画阑心下也冒了些火,但到底顾忌着自家姑娘吩咐的事,還是压着性子,嘴角扯着笑意,将门轻轻推开,一脸温柔的笑意道:“身子可好些了?” 落葵原以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丫头进来了,正要一通火,抬头一见是满含关切的画阑走了进来,想着上次在园子裡她的暗中帮助,到底压了些火气,但语气到底冷淡了些。 “原来是你啊,坐吧。” 画阑见落葵懒懒靠在那,见她进屋,动都不动弹,笑意僵了僵,還是上前自個儿寻了椅子坐下。 “原是想叫你替我看看针线,瞧着只怕让你劳神,我便改日得了。” 听了画阑的话,落葵抬了抬眼皮,睨了眼画阑搁在腿上的针线篓,随即收回眼神,便沒了下文。 虽知道落葵心高气傲,但這般见着,到底心裡有几分不舒服,画阑强压着脾气,眸中不无关切的看着落葵道:“可见大姑娘還是心疼你的,這几日也沒叫你前去伺候着,方才听說大姑娘去悟真观了,你可晓得?” 心疼?落葵冷哧一声,随即道:“姑娘若是那日早些去救我,我倒不至于這般。” “不仅不救我,反倒還罚我,我們家姑娘心疼人的法子,一般人是受不了的。” 见落葵语中满满的怨气和不甘,能在她面前這样說话,可见落葵心中对大姑娘的埋怨是压不住了。 “其实也奇了,从前這琉璃院属你最得大姑娘心思,如今怎么就……” 画阑的话說到一半便落了下去,落葵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当即眸中闪過一丝愤恨,咬着牙冷笑道:“要不是醅碧和绛朱两個联手在姑娘面前說我的不好,处处压着我,我又怎会吃了這亏?” 画阑听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颇有些唏嘘道:“你若不說,我倒瞧不出,醅碧平日裡看着倒是少言寡语,是個稳沉亲和的人,沒想到暗裡還有這些手段。” 见落葵愤愤然沒答话,画阑唇瓣微不可闻的一勾,又轻声感慨道:“其实,咱们做丫头的争来争去,图個什么?不就图在姑娘们面前挣個脸面,他日能给我們指门好亲事,嫁個好人,后半生也就有個依托了。” 听到画阑這番话语,落葵微微一怔,却是字字戳中了她的心事。 “以你的容貌,和在琉璃院的地位,他日大姑娘也该许你個好亲事的,到时候醅碧的手段再怎么厉害,也是徒劳。” 落葵听了,僵硬的扯了扯嘴,却终究含着苦楚道:“如今有那两個妖精围在姑娘面前,我又有什么指望,姑娘能不把我放出去,就算好的了。” 画阑轻轻将手覆在落葵手上,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倒让落葵更灰心了几分。 “对了,我倒是忘了。” 画阑骤然眸中一亮,落葵抬起头来,却对上画阑喜盈盈的眸子。 “前儿听姑娘和二太太唠家常,听闻二太太身边常妈妈的小儿子方十九,刚捐了個九品的官儿,如今常妈妈正急着要给儿子娶门好媳妇儿,好抱孙子呢。” 落葵一听,瞥到画阑打趣的眸子,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偏头有些害羞道:“与我何关。” 画阑笑着道:“凭你嫁過去,常妈妈哪有不愿意的?虽說只是個九品小官,但你嫁過去到底是官太太,日后若升了六品七品去,你可是荣耀了。” 落葵脸微微一红,但随即又狐疑地扫了眼画阑,骤然似笑非笑的一挑眸,颇有些试探道:“既是這般好的人,三姑娘怎不說给你?更何况,三姑娘房裡還有個玉桃呢。” 画阑听了,并不诧异,只颊边微微泛着红晕。 “你我之间的交情,我便不哄你,姑娘早替我选了门亲事,是二老爷身边德管家的长子,如今替二房管着一家铺子,只等日后姑娘嫁了,时候到了,我也是要出去的。” 落葵听了,见画阑羞赧的样子,知道自不是假话,心中到底有些艳羡。 “至于玉桃,她年纪比你我小,我一走,她若也早早嫁了,姑娘身边便沒人了,所以還得再等几年,现在你可明白了?” 落葵听了,脸底也红了,逃避地侧過身道:“這些事哪裡是你我能决定的,到底要看我家姑娘的。” 画阑见落葵有所松动,当即更为贴心劝慰道:“我家姑娘自来喜歡你,常說琉璃院最忠心的当属你了,只可惜,当日老太太将你给了大姑娘,她虽属意你,却也不好开口的。若是你愿意,我便将此事說与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自然是愿意帮你一把的。” “到底是老话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婚的。” “当真?” 见落葵也抛弃了羞赧,眸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定定的看着她,画阑唇边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道:“我骗你做什么?三姑娘对你好,你瞧不出么?” “若不是,三姑娘上次在园子裡,何至于担着得罪长辈的风险,替你說情?你是個明白人,谁对你好,你该是看得清的。” 說到最后,画阑的话语也越发含着深意,落葵怔怔的低着头,回味着画阑的话。 的确,如今看起来,自家姑娘倒不如隔房的三姑娘。若不靠自己,還能指望谁? 想到此,落葵眸中闪過一丝坚定,随即抬头看向画阑道:“好姐姐,此事定莫要给大姑娘說。” 若是叫自家姑娘知道了,谁知会不会听了醅碧和绛朱二人的话,又生出什么枝节来,断了她的好路。 “你既是說了,我自然不会是多嘴的人,三姑娘必也会应你的。” 說着画阑打趣的看向落葵道:“待选個时候,你且瞧瞧常妈妈的小儿子,眉目生的周正,定是拔尖儿的,以后你若是妻凭夫贵,封了诰命,可别忘了提拔提拔我們這些人儿。” “就你爱說人。” 落葵虽是嗔斥,却是笑着要去拧画阑,却不知画阑瞥到她這番娇羞的模样,眸中微微划過一丝光亮,心下却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