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漫天要价 作者:高月 外面走进来三人,走在最前面是四叔李大光,他依旧穿着那件做工考究的雪白大袍,身材高大,长须白发,显得格外的仙风道骨。 不得不承认,人的外表确实很重要,尽管李大光参加了十年的州试,年年落榜,也从不事稼穑,但他却是李文村過得最滋润的一個。 虽然他昨晚严重失职,导致宗祠被烧,可今天族长来李文村還是让他带路,足见对他的信任, 在他身后便是李氏家族的族长李文佑了,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睡,双眼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很好,或许是身体稍胖的缘故,从村口走到這裡,竟让他有点微微气喘了。 最后进来的便是胡大娘了,大器可是把庆儿托给他们,儿子胡盛又去了县裡,就算是庆儿的堂叔和族长进来,她也不放心。 “庆儿,族长来看你了,還不快過来给族长磕头见礼!” 李大光生怕李延庆又象在祠堂一样不肯磕头,他连忙提醒李延庆,又向他挤了挤眼睛。 天地君亲师,除了這五位老人家,李延庆谁也不会拜,他上前一步,摆出一個要跪拜的模样,忽然嘴一咧,竟然拜不下去了。 “四叔,我這膝盖昨晚在火场裡被撞伤了,這会儿疼得不行!” 李文佑呵呵一笑,“庆儿就不用多礼了,大光,你去搬两個凳子来reads;。” 李大光翻翻眼睛,又给這個小滑头躲過了,无奈,他只得去找了两個用破木板钉的小凳子来,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族长請坐!” 李文佑却把凳子给了李延庆,“庆儿,你的腿疼,你先坐!” 李延庆委实不客气地接過板凳坐下,李文佑也在另一個小凳子上坐了下来,胡大娘则拿着竹扫帚在不远处打扫院子,眼角余光不时地瞟向這边。 家裡只有两张小凳子,李大光只好站着了,胡大娘见他们并沒有恶意,便悄悄关上门出去了,李家的事情她才懒得听。 “庆儿,昨晚多亏你了,說实话,我昨晚一夜未睡,又是害怕,又是感激,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們的祖先居然显灵了。” 李文佑說得很真诚,他出发之前仔细向李大光问了李延庆的情况,得知這孩子原来是個傻子,一個多月前坠井完全变了一個人,读书识字堪称神童。 尤其李大光向他說了前天李延庆在祠堂的表现,竟然猜到大祖的名讳,這让李文佑忽然意识到,大祖選擇李延庆是有原因的,极有可能大祖的神灵就附在了這孩子的身上,否则怎么解释他从一個傻子变成了神童? 一路上李文佑就在反复想這件事,越想越有可能,他心中就像点了一把火,令他心急火燎,急于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李延庆此时想到的,却是怎么才从這件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他的价码清单已经草拟好,就等族长主动提出来要感谢他了。 他低下头說:“族长,当时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還糊裡糊涂的,感觉那一刻我好像不是自己了。” 李文佑又试探着问道:“庆儿,你昨晚听到的声音以前听到過嗎?比如你落井的时候。” 李延庆恍然,原来族长把自己当做李璟附身了,他立刻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族长怎么会知道?” 李文佑大惊,“你真的听见過嗎?” 李延庆点点头,“那個声音我落井时确实也听到了,我一直以为井裡有鬼,从不敢对爹爹說。” “那声音說什么?” 李延庆低下沉思不语,默默回想自己整理的纪年备忘录,李煜是宋朝建立第二年登基,那么李璟也就是在961年去世,而今年是1111年,那么李璟去世已有一百五十年了。 李延庆仰头望着天空,带着一丝梦幻般的神情缓缓道:“我落井时,那個声音在我耳边說,他的魂魄游荡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终于找到了我這個寄魂灵童。” 李文佑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册族谱翻看起来,族谱中用很隐晦的文字记录着大祖的生卒年月,只有族长才能看得懂。 李文佑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指在地上比划计算,最后他脸色大变,他算下来,大祖驾崩距今正好是一百五十年。 李文佑腿一软,扑通跪在了李延庆面前,眼前這個孩子就算不是大祖再生,他的身体裡也寄托了一部分大祖的魂魄。 族长跪下,李大光也吓得跟着跪下,天啊!這孩子难道真是被大祖寄魂了,大祖驾崩了一百五十年,又回来了。 李延庆故作慌乱道:“族长,四叔,你们這是這是在做什么?” 他心中多少也有点担心,万一族长真把自己当成祖先怎么办? “不肖子孙李文佑向大祖磕安reads;!” “不肖子孙李大光向大祖磕头!” 就算在一千年后的偏远乡村,不少愚男蠢妇对這样的伎俩也会深信不疑,更何况這是宋朝,李文佑先入为主,李延庆不過是证实了他的猜测,但如果是他兄弟李文贵就不一定相信了。 李延庆索性坐下来,心中暗暗苦笑,自己随口胡编几句,他们還真信了,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要像巫婆一样忽然晕倒,然后再跳大神一样胡說八道一番,哎!這件事该怎么收场? 李文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头,却不敢再坐下,而是垂手站在李延庆面前,他昨晚一夜未睡,就在想這件事,为什么大祖会选中李延庆這個六岁的孩子冲进火场?要知道昨晚救火的族人至少有两百人,青壮男子无数,大祖偏偏选了一個孩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大祖早就和李延庆有過交集了,水火相济啊! “族长坐下吧!我有话要說。” 李文佑战战兢兢地挨着半個屁股坐下,李延庆注视他肃然道:“族长最好不要再提大祖之事,现在可是大宋江山,皇帝姓赵,不姓李,這种事說多了是要被灭族的。” 李文佑一下愣住了,他猛地一拍脑门,自己居然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行!回去他必须要立刻禁口,不准任何人再谈论昨晚大祖显灵之事。 他回头又看一眼李大光,李大光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族长放心,這件事我绝不会出去乱說。” 李延庆一句话便封死了李文佑准备去县裡宣扬此事的心思,他又淡淡道:“族长還是叫我庆儿吧!我們以后都不要提此事了。” 李文佑慢慢平静下来,便点点头,“庆儿需要我做点什么?” 装神弄鬼半天,李延庆就是为了等他這句话,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四個指头,“第一,刘承弘毁李家宗祠,使烈祖蒙尘、贻害李氏子孙,必须立刻驱逐,不得复用。” 李文佑听他口气完全不是六岁孩子,居然還提到了烈祖,他心中更加深信不疑,连忙道:“我已经把他赶走,绝不会再用。” “第二,我父亲李大器所欠族长债务一律免除,他這几年被克扣的工钱請也族长给他补足。” 四年前李大器借钱葬妻被他岳父丁仲和李文佑联手狠狠宰了一刀,說是耗费了五百贯钱,其实最多百余贯就够了,而且這五百贯钱又大部分通過墓地、棺木、各种人工费等等方式回到了他们二人手中,实际花费就是几头猪进了全村人的肚子,当然,還有些衣物和陪葬明器。 李文佑除得了帮扶族人的名声外,還得了一個类似奴隶般的廉价长工,這一切都是白纸黑字,李大器心甘情愿地签字画押。 可谁又想到李大器会有這么個儿子,李文佑心中一阵阵发虚,慌忙說:“一定免掉,我回去就把欠條和工钱送来。” 李延庆又道:“第三件事,是我想进学堂读书,族长安排一下吧!” 李文佑還以为李延庆要追究五百贯钱之事,原来只是想读书,他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這是小事一桩,我回头给姚师父說一下就是了,庆儿明天就可以去读书了。” 李延庆本来就只想到這三件事,不過這個机会实在难得,不好好狠宰這個黑心族长一刀,也太对不起父亲這几年吃的苦了, 他指了指房子道:“還有這房子太破旧了,烦請族长找人来修一修吧!” 推薦本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