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满府查抄 作者:顾平生 半個时辰后,雨過天晴,震惊整個大明的事件发生。 当朝典领百官,助理万机的左相蔡勋调令三千禁卫军,抄查了右相满府二百三十七人,全然收押入了天牢。 此际蔡勋回皇城,已入了辕门,直奔御书房而来。 且身后押着一位突厥人。 御书房。 杨旭倚在黑檀玉椅上,两目无神,一动不动。 犹若失了魂般,不仅神色,胸口的呼吸起伏都看不到。 今生他最恨的两個人,一個死在了龙河,一個活在乾清宫。 此刻他又想到這两人。 都說天有灵,却天上那人,可否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可否看到他现在受的侮辱?可否知道他是他最恨的人。 他是给了他江山,却是這样的江山! 他是给了他帝王身,却是這样的帝王身! 又都說颛孙知天命,却乾清宫的那人,可知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剥光她的衣服,凌虐她到体无完肤? 她是给了她生命,却生命是他最不想要的礼物! 她是辅了他十年早朝,却十年供养了一位督公! 他是掌天下,却天下何人知,他是天下最可怜的人。 下一刻,杨旭突然暴怒、开始癫狂。 猛的抓起桌上的奏章,大力将其撕开、撕烂、撕碎。 “我告诉你们!朕是不会下令的。除非朕死!”他抱起一摞奏折,猛的砸向地上的数十人。 “陛下!左贤私通突厥国国师,策划暗杀,致使您受重伤,公主险遭毒手,甚有谋逆之罪。今真相大白,此等豚犬之人,望陛下不要心慈手软。”宗正寺寺卿余叶道。 “豚犬?哼?朕看你才是真正的豚犬!”杨旭勃然骂道。 “陛下說臣是豚犬,臣便是豚犬。但陛下万不可受乱臣蛊惑啊!” “陛下!经四月审讯,突厥国国师业已如实交代。這是供词与手印。”国子监监主魏候明道。 “朕不看!朕說過不看!你說那人是突厥国国师,那人便是国师了?你說那人是武皇,那人便是武皇了?”杨旭怒然质问。 “陛下!”后面数十人同时叩首,齐声劝诫。 “你们不必說了,朕就是不会信!”杨旭仰首道。 這时有侍卫提刀进来。 “陛下,左相蔡大人求见。”那侍卫通告。 杨旭嘴角上扬起,一语不发,瘫然又倚在了玉椅上。 侍卫转身,退了下去。 近身的公公站在柳胥身后,也不說话。 過了一段時間,侍卫又进来。 “左相蔡大人求见。”侍卫抱拳。 杨旭好似沒听到般,倚于玉椅,毫无神态。 侍卫退下,而后三度来报。 這时近身公公靠近,附于杨旭耳际,道:“庞龙可以弃,左相可以弃,独天子不可。” 這近身公公是杨旭最信任的人,此话有三层含义,他全然听懂了。 尤是最后一层,施然将他点醒。 因为心中不甘,所以只得忍耐。 终有一天,他要所有人真正俯仰! 下一刻,他起身将皇袍抚平,继而收身坐正,平和吩咐道:“請左相进来。” 侍卫转身出御书房。片刻后,左相进殿。 “臣蔡勋,见過明皇!”蔡勋伏跪于地道。 “左相請起。” “禀陛下,罪臣不敢起!” “左相何罪之有?”杨旭问道。 蔡勋犹疑一刻,道:“罪臣虽有调遣禁卫军之令,但无查抄相府之权。” “什么,你再說一遍?”杨旭身上突有寒气迸发,声音虽依然平和,但气质完全不同。 “就在方才,罪臣查抄了右相府。”地上的蔡勋道。 一句话出,地上伏跪的人皆不惊,唯唯杨旭。 他的心开始发冷。 就像初拥弱冠,一個人躺在孤零零的床上一样冷。 那一年,他十二岁。 庞龙因谋反的罪名,满府抄杀。 他一個人,在大床上,彻夜不寐。 今八年過去,那种窒息的感觉再度降临。 “臣自知有罪,但請明皇听罪臣把话說完,再重重责罚于罪臣。”蔡勋道。 “好!那你便仔仔细细讲于朕听!”明皇道。 已過八年,他已二十岁。再不会一個人孤零零的躲在龙榻上哭泣。 他要面对! 直面所有要面对的事。 眼泪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他早长大了。 此刻,杨旭两目望向蔡勋,他的心早已有了一切预备。 “带进来!”蔡旭对殿门外一声轻喝。 随之侍卫进来,夹持一突厥人。 那人眼窝深凹,鼻梁高挺,实力极强。 “這便是突厥太子!臣自右相府亲搜所出。一同搜出的還有珠宝十箱,白银十箱,是以突厥国所赠之物。此者与突厥国国师供纸上所述毫无差别,另還搜到密函一封。”蔡勋自袖筒取出一张书信。 近身公公立时走来,伸手接過,轻然递于明皇。 杨旭颤抖的手,有些哆嗦,将之展开。 信的內容尽数落入眼中。 待字读完,杨旭仰身倚在了玉椅上。 做瘫然状,神色失然。 御书房开始安静。 “右相私通异国,行刺当朝国君,意图谋反。如今水落石出,安律当斩,請明皇下诏,诛杀贼子!”御史少卿王瑾道。 “請明皇下诏,诛杀贼子!”地上数十人同时伏首。 杨旭失失然,此际心中动颤。 這就是先皇给他留下的左相?! 也是母后给他培养的臣子! 他摇了摇头,谁也不知摇头的意思。 “朕累了。”他道。 然所有人不为所动。 “朕让你们告退!”杨旭突然暴躁,手臂一甩,猛的扫开桌上所有的奏折。 一時間,奏章翻飞,散落地上任意处都是。 地上数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左相。 蔡旭自然知道,却他跪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也一动不动。 “你们是想谋反不成?好!你们不走,朕走!”說着时刻,杨旭起身向外走去。 然刚出内室的门,竟被两陌生侍卫拦住。 “为佑明皇安全,請明皇呆在御书房内。左贤未伏诛前,在下恐有突厥余孽行刺。”其中一侍卫道。 這软禁的借口,太過牵强。 “朕想到哪裡,就去哪裡。” 杨旭怒极,一瞬间,他抽出侍卫腰间的剑,电光闪烁,犹若讯风,两侍卫颈上有红线,血溅当场。 杨旭一眼不看,施然迈开步。 却迎面见到的是督公。 他很高大,一袭黑蟒长袍,与杨旭相对。 此刻两人很近。 “臣不想动手,是不想负她。若陛下真要臣动手,臣也愿意。”督公道。 這句话极平淡。 說罢沈剑转身,退到殿外。 杨旭望着督公的背影,一动不动。 片刻后,近身公公扶着,又回了殿内。 数十位大臣,依然在跪着。 杨旭坐回玉椅,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 业已离开了皇庭,此些柳胥自然不知。 此刻,春雨初停,天空清新。 皇宫外的天,很广阔。 柳胥无论向任何处望,都无阻挡,兀自有一种出了枯井的感觉。 他身后依次跟着三人。 正是他的三位副教使。 此际新官赴任,三人皆满心欢喜,毕竟是升了官职。 却柳胥并不這样想。 因为此去之地对他们来說,绝不亚于虎狼之穴。 不多时,四人便来至中央刑部。 中央刑部是大司寇行政的府衙,正在皇宫边上。 入其内,柳胥取出任命文书,完成交接。 记录在册后,交接人递還文书。 一段時間等待后,执事自内府出来,手中拿着一枚玉印以及四块玉质腰牌。 柳胥伸手接過,见玉印上正雕刑部郎中四字。 随之依安名字,将腰牌颁发给叶羽三人。 他自己亦有一块,且与叶羽三人的色泽不同。 一切交接完毕,四人执剑迈步,出中央刑部。 皇庭下属刑部有四個,较皇宫都稍有些距离,皆设于皇城繁华地段。 柳胥赴任的,是东城区,份属隶令司。 一路行走,约莫两個时辰的光景,方得到达。 府衙建筑颇显威严,且十分阔大,正设玉清街街尾。 柳胥四人公然入内,登时便被侍卫拦住。 “你们是什么人?”侍卫道。 “梅青寒!”柳胥道。 “皇庭教使?”那侍卫面有惊愕。 “去通报你家司徒,就說我們大人前来赴任。”关菡道。 “好的,你们先等着!”侍卫抱拳向府内去。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侍卫回返。 面上有喜色,道:“我家景大人請你们进去。” 柳胥四人過门而入,关菡的脸上有不欢喜。 “不亲自来接也便算了,连個领路的执事都沒有。难不知我們老大曾斩過龙嗎?”关菡嘟哝着。 柳胥嘴角微微扬起,开口调笑道:“沒把我們拒之门外已是大幸了。” “老大,你为何這般說?”叶羽不明,故而发问。 “知道半年内我是第几任刑部郎中嗎?”柳胥反问。 叶羽摇头。 “第四任!前三任都死了,且前来报到时门都沒让进。” 呃? 饶是素来镇定的邱枫都是一脸错愕。 叶羽与关菡更是大吃惊。 “老大你怎的不早說?”叶羽道。 “为何?” “你若早說,我還能考虑是否做這员外郎。” “现在考虑也不晚。”柳胥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