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鸿鹄有志 作者:百柏桦 从寿宴上归来,姜元羲回梧桐苑换了一身衣服,又去看望姜伯庸。 姜元羲一进庭院,就见到姜伯庸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休憩。 姜元羲朝姜伯庸身边的侍女招招手,等侍女来到她身边,才低声问道:“五哥這是睡着了?” 侍女還沒有回答,姜伯庸已经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微提高,“是五娘回来了啊。” 姜元羲朝侍女摆摆手,侍女微微躬身退下,在姜伯庸身边放了坐席,她跽坐下来,轻声问道:“五哥,你今日好点沒有?” 姜伯庸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姜元羲的头,“好很多了。” 姜元羲看着姜伯庸头上還绑着的纱布,嘟哝道:“骗人,明明還沒有大好。” 姜伯庸假装听不到姜元羲的话,其实他還真的是大好了,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之所以還继续绑着纱布,只不過是想提醒姜元羲她做的好事,想让她一直内疚下去而已。 姜元羲又问道:“那你今天听了乐曲了嗎?” 姜伯庸轻轻点头,含笑道:“乐姬已经给我弹了一個时辰的乐曲了。” “嗯,那就好。” 姜元羲点点头,而后又一一问了姜伯庸今天的饮食,等全部问完之后,姜元羲都感到有些口干了。 姜伯庸贴心的吩咐侍女给她准备茶水,而后轻声问道:“李太尉府中热闹嗎?” 问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這让姜元羲见了心中更是难受,自责不已,要不是她,五哥也能去李太尉府中参加寿宴的。 姜元羲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给姜伯庸讲述李太尉寿宴之事。 等姜元羲讲完,一壶茶都差不多见底了。 姜伯庸脸上带着神往,赞叹道:“想不到那個顾小娘子如此高的志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還复来,好诗好句!” “可惜无缘一见這位奇女子。”姜伯庸低低叹了一声。 姜元羲觉得歪了歪头,“五哥对這位顾小娘子很有好感?” 姜伯庸心中一凛,他想到自己還未定亲,万一让姜元羲误会了,跟郑幼娘說他爱慕顾小娘子,恐怕姜家就会为他聘顾小娘子回来。 這可不行,他的妻子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是顾以丹! 姜伯庸摇了摇头,“怎么会,五哥连她什么样子都沒见過,如何来的好感?五哥只是遗憾无缘得见当时這首大作出世之景而已。” 怕姜元羲会纠缠這方面,姜伯庸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他淡笑着看姜元羲,问道: “五娘有沒有跟那位顾小娘子交上朋友?你可是我們姜氏一族的神童,想来跟這位顾小娘子应当有很多话题畅谈才是。” 姜伯庸心中猛然间有一丝紧张感,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到姜元羲哪种回答了。 上辈子也是跟如今一样,那位顾小娘子在李太尉的寿宴上以三首诗惊艳众人,其后声名大噪,這三首诗一夜之间就在世族中流传,几天之后传遍北梁大地。 顾以丹因此也得了一個“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头。 诸多文人骚客将那首《将进酒》奉为百年来第一诗,极大的捧高了顾以丹的地位。 而且姜伯庸很清楚的知道,這位顾三娘還不止這么点本事,日后還会搅动都城风云、乃至天下风云。 這是一個能与姜元羲匹敌的奇女子。 她有着诸多的奇思妙想,每当你以为她只有這么点本事的时候,下一刻她就会打破你对她的印象,她会让人更加的惊叹。 当年甚至有不少人惜叹,“顾三娘奈何为女子”。 可就是這么個奇女子,也不知为何会处处跟姜元羲敌视。 她们两人到底是如何结下仇怨的,竟无人得知。 這個隐秘,姜伯庸隐隐有种感觉,或许会在今天得知。 就是不知道姜元羲是不是還跟上辈子一样,与顾以丹不对付了。 姜元羲听到顾以丹的名字,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种无所谓,“沒呢,顾小娘子身边聚满了人,哪轮得到我上前与之攀谈?” 姜伯庸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看得出姜元羲是真的无所谓,似乎在她心中,顾以丹并不值得她重视。 就跟上辈子一样,姜元羲对顾以丹某些做法其实很不赞同。 原来重来一遍,姜元羲還是做出了同样的選擇,那他呢? 他是不是還会跟上辈子一样庸庸碌碌?亦或是能成功的逆天改命? 這個时候,姜伯庸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日后自己命运的恐惧。 姜伯庸藏在薄纱毯子下面的手,渐渐紧握。 “五娘为何沒在宴会上斗艺?你可是我們姜氏的麒麟儿,就是大哥与你相比,也多有不及,如果你当时能露一手,就能跟顾小娘子斗個旗鼓相当了,相信之后也能跟顾小娘子成为知己好友。” 姜伯庸勉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慌,语气中带上一种惋惜之意。 姜元羲却沒有觉得可惜,她漫不经心的托着腮,“因为沒意思得很。” 這個回答,让姜伯庸微微一怔。 见五哥不明白,姜元羲又继续解释,“這种吟诗作对的宴会,沒意思得很。就算能做出千古好诗,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一個才子才女的名声之外,于家族、于家国都毫无用处,還不如去演武场上锻炼身体保家卫国呢。” 姜伯庸心中一震,眸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過,原来這個时候,姜五娘就已经有鸿鹄之志了嗎? 姜伯庸却笑着反驳,“怎么会沒用呢,家族要是出了一個才子或者才女,对家族的名声也是多有好处的,更不用說于仕途上或许有帮助。” 姜伯庸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只能试探一下,同时也是想着,万一姜五娘年纪轻轻就生出了与人争斗的心思,那他不妨推她一把。 沉迷诗词歌赋总比做其他事来得好。 姜元羲极为坚定的摇头,“不是的,五哥,這种名声,其实也就是一时光鲜,家族的门楣,不是靠才子才女来支撑的,而是世卿世禄。 只要我們家族能一直在朝堂上有所建树,九卿的位置我們能一直占着,那么我們家族就会一直被人奉为上宾。 到那时候,我們家族有沒有才子才女根本不重要,相反,我們需要的是能臣,而能臣,不是靠诗词歌赋就能培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