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我浑如旧相识 作者:拾寒阶 “啊?那請谁来拍?”白芷扭過头,讶异的看着他。 张扬一本正经的道:“拍照,要懂你的人,爱你的人,才能把你拍好,才能拍出你的气质,你的意境,你侧身的美,你举手投足的内含。” “是嗎?還有這讲究?”白芷略一沉思,觉得還是有些道理,问道,“那影楼還怎么赚钱?” 张扬前生是個记者,当然懂行:“大多数人拍出来的照片,其实只是风光片,人物只是风光的点缀。因为,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那個专属的摄影师。很多时候,会摄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不会摄影。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原本不会摄影,但爱上了某個女孩,或是生了孩子,忽然就能拍出大片,還能得奖。” 白芷幽幽的道:“不知道,我的专属摄影师,会在哪裡?” 說完,她有些热切的看着他。 “你爸妈回县裡,是陪你過元旦节的吧?你却跑出来玩?”张扬沒有接话,转移话题。 “他们有事出去了,听說,還是收古董。”白芷明眸中的火苗,渐渐消隐,无奈的道,“我爸又不是很懂行,偏偏又着了魔似的,只想做古董生意。怎么說他也不听,希望這一次,他们不会受骗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街外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外郊区,一片田地裡,不知道谁在那裡堆了個小小的雪人。 张扬走過去,抓起雪,在雪人脸上捏起来,不一会儿,雪人的脸就变得精致起来。 “咦,這不是我嗎?”白芷惊喜的道,“张扬,你太厉害了!” 她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取下来,给雪人戴上,高兴的道:“你看,好像我啊!” 张扬心想,可惜手裡沒相机,拍下来的话,定是青春最美的片段。 他拿起帽子和围巾,帮白芷戴回去:“风大,别感冒了。” 两人正要往回走,忽然看到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从镇上方向开過来,向两侧激荡起雪水。 张扬身子一闪,拦在白芷面前,防止污水溅到她身上。 面包车停到了一座老宅子面前。 双溪是千年古镇,更是湘军故裡,最早的湘军,就是发源于此,這裡出過几十個湘军将领,湘军子弟更是成千上万。 這座老宅子,砖木混合结构,有风火墙和牌楼式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龙飞凤舞,写着三個大字:“庆余堂。” 张扬眼前,现出博物馆的全息投影,从中搜索到庆余堂的来历。 令人惊讶的是,這庆余堂三個字,居然是清朝同治皇帝的御笔。 清代有钱人都喜歡建堂屋,彰显富贵荣华。 這座堂屋,是湘军著名将领李任坡的故居,当年的李家将,是曾国荃麾下最勇猛善战的一支劲旅。 李任坡五個儿子,有四個战死沙场。 同治皇帝深怜李家满门忠烈,特赐此庆余堂牌匾。 湘军英勇善战,曾国藩等将领统兵有方,但据史料记载,无论是曾氏兄弟,還是其它将领,驱使士兵英勇作战的利器,就是所谓的大索三日、大索十日。 顾名思义,索,就是搜索,每攻陷一城一地,不受纪律约束,烧杀掳掠三天、十天。 尤其是攻陷“天京”之后,史家如是說:“湘军在抢掠天京时都发了财。抢劫之后,用船装满财物运往湘南,长江之中千船百舸,日夜川流不息。自然,发财大小,也是因官职高低而有区别。湘军将领李任坡等人,因個人抢掠和官兵的进贡而成了巨富。攻陷天京的统帅是曾国荃,财发得最大的也是曾国荃。” 发了财的湘军将领们,荣归故裡,衣锦還乡,头一件事,就是购置良田肥地,大兴土木,自湘乡一带起,附近几百公裡的土地,都被他们买完了,买田的步伐,甚至向衡阳一带挺进。 湖湘大地,短短几年之间,兴起无数豪华气派的堂屋,三进五进甚至八进十进,建房几十间甚至几百间,屋宇连绵,磅礴大气。 這间庆余堂,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诸多信息,刹那展现在张扬面前,让他对眼前這座古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庆余堂左近,便是川流不息的双溪河,当年的湘军将士,从這裡坐船出发,卫国护家,功成之后,他们的金银财物,也是一船船从這河上运回来的吧? 张扬正自感叹,忽然听到一声大喊:“你们干什么!抢劫了啊!”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胆敢抢劫?”张扬二话沒說,朝庆余堂那边奔跑過去,白芷紧随其后。 庆余堂门外,站了五個大汉,门裡站着一個老媪。 刚才发声求救的,正是這個老媪。 张扬跑過去,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一個戴着贝雷帽的青年男人,看到有人過来,连忙高举双手,大声說道:“老奶奶,你误会了,我們不是坏人,更不是强盗!” 老奶奶看到张扬和白芷走過来,顿时有了主心骨,将手中的拐杖,用力往地上一顿,說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這裡不欢迎你们,快快走开!” 贝雷帽后退两步,說道:“老奶奶,我們是来收古董的。你家那個石碑,我們老板看中了,价格好商量,你要是肯卖,我們出五万块钱!” “不卖!”老奶奶双手撑着拐杖,拦在大门口。 這种老式的大堂屋,裡面有五进,上百间房,但四面全是高墙大院,只留一扇门进出,门禁森严,可防小人。 贝雷帽苦口婆心的劝道:“老奶奶,一块石头,你留着又做不了什么用途,能卖五万块钱呢!” 见這些人不走,老奶奶举起拐杖,打了過去:“快走!” 看她這英姿,年轻时候,想必是個人物。 贝雷帽无可奈何,再次后退两步,說道:“好好好,我們走,過一阵,我們再来收购。老奶奶,再见啊,您老保重啊!” 說着,這些人跳上面包车,开车离去。 张扬见车子开远了,便放下心,要和白芷离开。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老奶奶忽然问道。 “奶奶,我叫张扬。” “你是哪裡人啊?” “奶奶,我是桂花村人。” “桂花?那你可认识张得喜?” “那是我爷爷啊!”张扬不由得一讶,转回身,来到门前,问道,“奶奶,你认识我爷爷?” “得喜還好嗎?” “我爷爷過世快十年了。” “啊?”老奶奶浑身一颤,一把抓住张扬的手,“你說的是真的?” 别看她又老又瘦,但手上劲可大了,抓得张扬手有些痛。 “奶奶,我不骗你,我爷爷十年前就過世了,那时,我才八岁呢。” 白芷在旁边說道:“奶奶,他真叫张扬,他爷爷真不在世了。” “十年了!”老奶奶定定的看着张扬,好半晌,才缓缓松开张扬的手,“我太久沒出這屋子了。你和他,還是有些像,像他年轻的时候。” “奶奶,您老高寿啊?”张扬问道。 “我今年七十有五了!”老奶奶伸出手指比划。 “奶奶,您和我爷爷是同龄,你们是旧相识啊?” “孩子,你进来。”老奶奶脸色慈祥的朝他招了招手,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张扬沒有迟疑,抬起腿,迈過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白芷也好奇的跟了进来。 老奶奶背稍微有点驼,走路有些颤魏魏的。 “奶奶,您家就您一個人啊?”张扬问道,“您這么大年纪了,也沒個人在身边照顾您?” “有,我有四個儿子,十三個孙子孙女,今天祠堂大祭,他们都去祠堂了。我老了,就不去了。這也是缘啊,不然的话,我怎么能见着你呢?”老奶奶笑着扭头,看了张扬一眼。 张扬心想,這一幕,前世是绝对沒有過的! 如果不是重生,自己不会来镇上摆摊卖字,白芷也不会来找自己,两個人也不会跑到這郊外来散步,也就不会遇见爷爷的老熟人。 第一层天井处,有一道石制屏风,屏风后面,是個小亭子,亭子裡面,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仿佛主人建這個亭子,就是为了护住這块碑。 张扬心想,那些人想买的,就是這块碑吧? 走過三道天井,来到一处院落。 院子裡面,有一株梅花,开得正艳。 老奶奶掏出一串钥匙,這串钥匙用绳子串着,怕有几十把,从中找出一把长长的铜钥匙,打开一扇古老的房门。 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透进去,空中微尘物清晰可见。 老奶奶走进去,朝张扬招招手:“孩子,你进来。” 张扬应了一声,抬脚迈過门槛。 房间裡面,琳琅满目,堆满了物什。 老奶奶打开其中一個柜子,又拿钥匙打开柜中的一個抽屉,她把整個抽屉全抽出来,放在一边,右手伸进空洞裡,往左边一扳,取下一块小木块。 白芷和张扬对视一眼,两人都在想,這柜子裡头,還设有暗格,那放在裡面的东西,是何等珍贵之物? 老奶奶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张扬:“這是你爷爷留在我這的,一直沒找個机会送回去,正好你来了,就带回去吧!” “我爷爷留在這裡的书?”张扬心裡,极为疑惑,“您和我爷爷是朋友啊?” “老朋友啰。”老奶奶笑道,“要不是出了点差错,我就是你奶奶了。不对,你爷爷要是娶了我,就不一定有你了。” 张扬這才明白,原来,這位老奶奶,居然是爷爷的恋人啊。 “那這本书?”房间裡光线太暗,书又有函套装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這是你爷爷的命根子啊!当年,为了這本书,他差点连命也沒有了。孩子,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别弄丢了,记住,别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能卖。”老奶奶紧紧握住张扬的手,表情像交待后事一般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