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曾经苏苓难为情 作者:拾寒阶 张扬虽然顽皮,但在寄宿时,从来沒有晚归過。 因为学校规矩很严格,抓到晚归的学生,轻则扣班分,通报批评,重则勒令改走读。 张扬家离学校這么远,如果改走读的话,那就不用活了。 看到宿管老师那板着的脸,张扬心中忐忑,想找個什么理由解释一番。 “张扬,”宿管老师周向前,朝他招了招手,“外面太冷了,你以后要学习,可以到我值班室去。那裡有灯,又有火烤。” “呃?”张扬有些愣怔,以前最严厉无比的人,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话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周向前拍拍他的胳膊,說道:“老吴跟我打過招呼了,叫我别为难你。快进去睡觉吧!” 张扬這才恍然,說道:“谢谢周老师。” 周向前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宿舍裡面,一片寂静,室友们都已入睡。 张扬胡思乱想一通,渐入梦乡。 每周四和周五,都会进行各科的小测。 周四上午第三、四节课,语文周测。 赵雅南发下试卷之后,提醒同学们:“一定要审清题目,再下笔作文。” 张扬以前的语文成绩并不好,作文更是写得一般,后来当了记者,逼着自己博览群书,又学了许多写作技巧,加上天天写,日日练,终有所进步。 现在回到少年时代,读過的书還在,练過的技术也在。 他真正体会了一句老话的含义:“艺多不压身,读进脑子的书,别人抢都抢不走。” 看到语文卷,张扬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 回過头,先做前面题目,与此同时,他已经把作文內容想好了。 他一路行云流水,写完作文,第一個交卷。 赵雅南接過试卷,說道:“這么快交卷?你检查過了嗎?” “检查過了。”张扬笑道,“如果老师阅卷时,肯给我放松一点的话,那我肯定可以拿满分。” “好大的口气!”赵雅南有些责备的瞪了他一眼,“越是自大的人,越考不好。” 张扬嘻嘻一笑,双手插在裤袋裡,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他沒有下楼,而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张扬看仔细了,围墙外面就是片草地,从二楼跳出去,不会有事。 张扬是农村孩子,爬树跳墙這种事,小时候沒少干。 此刻正是上课时分,四顾无人,张扬爬上护栏,纵身跳了出去。 草地柔软,轻松落地。 张扬凭着记忆,朝昨晚看见的灯光方向走過去。 這是一座小山丘,张扬以前天天看见,从来沒感觉它的存在。 山上杂草丛生,一路走去,都是灌木和低矮树木,连條像样的道路都沒有。 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灯光? 张扬不由得背脊发麻。 山丘不大,张扬很快来到山上。 只见前方露出一处屋角,只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张扬悄悄摸過去,看到铁将军把门,静静听了片刻。 忽然,急剧的狗叫声,从屋裡传出来! 张扬后退到树后躲起来。 那狗叫了一阵,也不见有人出来。 张扬知道附近无人,便放下心来。 他任由狗狗狂吠,转身出来,仔细察看屋前地上,发现脚迹凌乱,分辩之后,起码有十几個不同的脚印! 张扬暗暗吃惊,心想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這么多人往来? 小小一间茅屋,也容不下這些人居住啊! 屋子有一個窗口,开得很高,张扬個子算高的了,但也够不着。 看来,這些人装這個窗户,早有防备之心。 张扬搬来两块石头,垒起来,站上去,推了推窗户,窗户从裡面闩上了,装的還是磨砂玻璃,看不清裡面情况。 這幢奇怪的房子,引起了张扬的好奇。 除了這间屋子,在不远处,還有一座小房子,门沒关,传出臭味,张扬過去一看,是间厕所。 张扬绕着小山逛了一圈,在下面不远处,看到一個湖。 高一刚开学时,张扬和同学们前来玩過,记忆中比现在這個湖要大,湖的一侧,被人填了黄土,湖面减少了一半面积。 学校那边传来下课铃声,第四节课下课了,操场裡传来暄哗声,走读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从各個教室门口涌出来,朝校门口汇聚,操场像五颜六色的海洋。 张扬绕到学校正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前往食堂吃饭。 元旦三天假,他赚了几百块钱,照白芷的话来說,他也是吃得起肉菜的爷们了。 可是,张扬還是不敢乱买东西,這笔钱来之不易,他要留着当本钱。 午餐,张扬仍旧打了一份白米饭,一份蔬菜,转眼看到白芷,便端着盘子走過去。 罗永玉已经占据了白芷身边的位置。 這也难不倒张扬,他直接将一只腿伸进两人中间,說道:“让让,让让。” 两侧的同学,自觉的往两边挪了挪。 罗永玉狠狠瞪着张扬:“旁边位置多得很,你干嘛来挤我?” “既然多得很,那麻烦你换個位置?”张扬针锋相对。 白芷挪了挪身子,說道:“你坐吧。” 张扬嘻嘻一笑,挨着她坐下来,将盘子往桌上一放。 白芷瞅了一眼,问道:“你干嘛不打肉菜?” 罗永玉讥笑道:“他什么时候吃得起肉菜了?我从来沒见他吃過肉!” 张扬懒得理睬他,对白芷笑道:“我知道有人想保持好身材,需要我帮助消灭肉菜,所以很自觉的沒有打肉菜了。” 白芷俏脸晕红,低下头,夹出自己盘中的肉,飞快的扒拉到他碗裡。 罗永玉看得目瞪口呆,口水混合着食物,流到了餐盘中。 “白芷!你居然夹肉给他吃?”罗永玉一脸羡慕嫉妒恨。 “要你管?”白芷瞪他一眼。 中间隔了個张扬,罗永玉也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杀气。 “我們认识這么久,你从来沒夹過肉给我吃。”罗永玉用一种低嚎的声音說道。 “无聊!”白芷翻了翻白眼。 “凭什么啊?”罗永玉恨恨的道,“他一個农村学生,要什么沒什么,你对他這么好?” 白芷懒得理他了。 张扬乐呵呵的,一口一片肉,吃得很大声、很惬意。 “牢裡放出来的吧你!吃片肉,用得着這么馋?前世沒吃過肉吧?”罗永玉把一腔无名火,全发泄在张扬身上。 “這是白芷给我的肉啊,前世的确沒吃過。你前世今生,再往后八辈子,都吃不到。”张扬淡淡的顶了回去。 罗永玉呛住了,连咳了好几下。 白芷慢慢的吃饭。 张扬刚扒完最后一口饭菜,她便轻声道:“我們走。” 张扬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你语文考得怎么样?”白芷细声问道。 “不知道。”张扬笑道,“作文我是胡乱写的,赵老师要是觉得古怪,能给我零分。” “啊?那你卷子交那么快做什么?”白芷道,“其它题呢?都会做嗎?” “考了就不管它了。”张扬道,“這次考不好,下次再努力便是。” “嗯。你周末還打算去镇上摆摊嗎?”白芷有些怜惜的道,“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怕你冻坏了。” “冻倒還好,就是平时沒什么生意。”张扬也在想,接下来做点什么好,“這個生意,不是天天都有。” 白芷取下围巾,换了個花式挂在脖子上,說道:“要不,你不回老家,就留在县裡赚钱。县裡人多,买对联的也多。” 张扬苦笑一声:“周末宿舍关了,我睡哪?” 白芷低头,看着脚尖,轻声說道:“实在沒地方去,就睡我家吧?” 张扬顿住脚步,看着她俏丽的背影。 白芷沒有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快一些了,轻如蚊蚋的道:“我爸妈都去省城了,我一個人在家。” 她见张扬沒跟上来,便回過头来,脸色红扑扑的道:“上次去那個坟地,我好像受惊吓了,在学校還好,那么多同学睡一屋。周末我一個人在家,你能来陪我的话,那我就不害怕了。” 张扬饶是重生之人,此刻也不知作何对答。 白芷是无意,或是有心? 向一個男生,发出這么大胆的邀约? 张扬有些措手不及。 一個男生,去一個女生家住? 她還是一個人在家! 這将意味着什么? 拜托,我可不是一個纯洁的少年,我是经历過恋爱、婚姻,品尝過禁果,熟谙男女之事的老男人。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嗎? 如果张扬轻浮,玩世不恭,就算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 如果不曾有過苏苓,或者苏苓不够好,那么,白芷是他年少时的梦中情人,无疑也是完美女友。 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曾经,白芷是张扬的沧海,后来,苏苓成了张扬的巫云。 从重生那刻开始,张扬就在想着和苏苓的重遇。 曾经苏苓难为情,除却苏苓不初恋。 他甚至想好了,等自己赚够了钱,就提前去一趟苏苓的老家,去认识正当芳华的她。 为此,他连开场白也设计好了: “苏苓,如何让我遇见你,在你最美的年纪,为此,我已在佛前,苦苦求了一千年。” 现在,白芷的一句话,让张扬心乱如麻。 见他迟疑和犹豫,白芷洁白的脸,爬上朵朵红云,她为自己的大胆而羞涩,扭转头,掩饰失望和酸痛,换回冷美人的腔调,淡淡的說道:“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开灯睡,或许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