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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塞翁失马祸福倚

作者:拾寒阶
退不到钱,這在张扬意料之中。 古玩這一行,就是這么残酷,有人捡漏暴富,也有人打眼亏本。 但打人,就不对了。 “卖假货的那些王八蛋!”白芷嘤嘤哭道,“我恨死他们了!” “罗贵民敢打人?”张扬脸色一沉,“打得重嗎?白叔他们在哪裡?” “不重,他们在家裡,我妈头都破了,张扬,我在外面公用电话亭给你打的电话。”白芷有些语无伦次了,“我要去找罗贵民理论,凭什么啊?骗了我們的钱,還要打人!” 张扬连忙道:“白芷,你先别动,等我去了再說,听话啊,我马上来。” 电话裡只传来白芷的哭泣。 张扬挂断电话,顾不得洗笔,赶紧出门,去寻白芷。 在学校门外,正好有個摆摆车下客,张扬租了车,几分钟就来到了白芷家楼下。 白芷就在门口,蹲在角落裡,双手捧着脸,眼泪還在流。 看到她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张扬心痛不已,走上前,喊了一声:“白芷?” 白芷起身,扑进他怀裡,抱着他道:“张扬,我好害怕,他们会不会打死我爸妈啊?” 张扬拍拍她后背:“不会的,走,我們先回你家,看看阿姨的伤势,要是严重的话,先送医院治疗。” “嗯。”白芷完全沒了主见。 白家,白景明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刘萍仰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嘴裡却在不停的咒骂。 看到张扬进来,白景明勉强起身,說道:“小张,你怎么来了?” 张扬看了一眼刘萍,她额头上缠着纱布,看样子是破了皮,伤势应该不重,便放下心来。 “白叔,罗贵民怎么說?”张扬问道。 “他蛮横得很!”白景明唉声叹气的道,“我們去找他理论,他回敬說,是我們打了眼,怎么能怪他?還說什么钱货两讫,概不负责,說這是古董行的规矩!什么屁规矩!這分明是他耍无赖!唉,這也怪我們,是我們眼力不行,打了眼,就该打落牙齿和血吞,還去找他,不是自寻其辱嗎?” 张扬扶他坐下来,问道:“怎么打起来了呢?” “你刘萍阿姨气不過,骂了他几句,沒想到他举拳便打,他手指上戴的金戒指,又粗又大,划破了她的头,我上前帮忙,两下裡拉扯,就打了起来。”白景明愤怒的道,“一個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這么嚣张!真是白瞎了眼,认识這么個人!” 张扬心想,上次在刘文庆家,就看出這罗贵民不地道,千方百计想讹白景明的钱,可惜的是,躲過了初一,沒躲過十五,還是被他骗走了! 刘萍大声道:“這件事,我不会就這么算了!我一定要告他,告到他丢官罢职!” 白景明嘿了一声:“你就别逞强了!钱沒了,還能赚回来!可别再惹祸上身了。就算搞掉他的职位,又能怎么样?他后半辈子的工资,也就這么多了!有了這十八万,他去哪裡发展不好?怪只怪,我們鬼迷心窍,一心想捡漏,以为梁副所长靠得住,又相信了這王八蛋一回!” 刘萍厉声道:“我怕他什么?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张扬沉吟道:“此事還得从长计议,刘叔,這幅画的欺骗程度的确很高,你要卖出去,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刘萍的心裡好受了一些:“說得也是,我們买进来的,再卖出去就是了。” 白景明摆摆手,說道:“不行,我們做生意的,要是都這么不讲诚信,這行业就乱了!這一次,是我們自己贪便宜,想捡漏,结果被人打了眼,就当花钱买個教训好了,就不要再拿去害人了。” 张扬暗暗点头。 刘萍在沙发上发疯似的叫道:“白景明,你還叫不叫人活了?别人做生意就能杀黑,我們就不能啊?十八万哪!我不管,我一定要卖掉它。” 白景明拿起那幅卷轴,重重扔在地上,生气的道:“我白景明宁可穷苦一生,也不制假售假!明知道是拼接画,我還拿去害人嗎?我宁可把它扔掉!” 张扬伏身,把画捡了起来:“白叔,這画也是清人作品,多少值几万钱的,扔了就太可惜了。” 白芷拉拉张扬的衣角,低声问道:“這画到底能值多少钱啊?” “昨天晚上,我也沒细看此画,只留意到它是拼接的了,来,白芷,帮忙展开,我再看看。”张扬让她抓住画的天杆,自己拿住轴头,缓缓展开画作,然后细看。 白景明走過来,說道:“算了,就当打眼了。” 张扬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小张,你怎么了?”白景明疑惑的道,“這画打了眼,這么好笑嗎?” 张扬笑吟吟的道:“白叔,你捡漏了。” 白景明羞得无地自容:“你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我知道我眼光不行,被人杀了猪。” 张扬指着画蕊,对他說道:“我沒看错的话,這是zj的画作。” “zj?”白景明沉吟道。 白芷问道:“zj?zj那么大,自古以来,肯定出了不少画家,這又是zj谁画的啊?有徐渭這么出名嗎?” 张扬笑了笑,解释道:“我說的zj不是個地名,而是一個清代画家的名字,他也不是zj人,而是ah人。他俗姓江,叫江韬,也叫江六奇,出家之后,法号弘仁,自号渐江僧,是新安画派的开创大师。他兼工诗书,爱写梅竹,但一生主要以山水名重于时。” 白芷扑闪着大眼睛,抿嘴笑道:“還有這么多的学问,张扬,你懂得真多!” 刘萍听到张扬這么說,从沙发上起来,专注的听着。 对弘仁,她显然也是一知半解,问道:“小张啊,這個弘仁,很有名气嗎?” 张扬笑道:“說到清朝的著名画家,肯定绕不开四王四僧。” 白芷问道:“什么是四王四僧啊?我都不晓得。张扬,你给我說說吧。” 张扬道:“四王,指的是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他们受皇室扶植,是清初朝野共赏的画界正统派,章法比较墨守陈规。四僧是指渐江、髡残、八大、石涛。其中八大先出家为僧,后因参加反清暴动未遂而无法继续为僧,改为信道,人称八大山人,故三僧加一道,也有戏称为三個半和尚的。四僧都擅于山水画,创作中强调直抒胸臆,反对食古不化,艺术上不为旧法所囿,笔法墨法有所创新,对后人山水画创作提供了借鉴之路。” “小张,那這個弘仁的画,很值钱嗎?”刘萍最关心的,就是這個問題,“我們开店也有這么久了,好像很少听說這個人的画。” “弘仁的画,传世的也有,但精品大都进了博物馆,”张扬笑道,“市面上流传的并不多。偶有收藏家有他的画作,暂时也不会拿出来流通。” 刘萍再次问道:“那他的画,能卖到什么价钱?” 白芷也很关心价钱的問題:“和徐渭的画比,哪個值钱?” 张扬想了想,說道:“真品的话,三、四十万是可以卖到的。” “啊?”白芷高兴的道,“那和徐渭的画,也差不多价钱了?” 刘萍更是兴奋,一扫刚才的颓废,容光焕发的道:“這真是太好了!這叫什么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白景明谨慎的道:“小张,這画的落款是假的,怎么确定,這是弘仁的画作呢?” 刘萍如浇冷水:“对啊,沒有落款,怎么证明這是弘仁的作品?” 张扬指着画上的山石,說道:“弘仁的山石画法,出自折带皴,折带皴,是一种画画的笔法,但用笔更加灵活多变,略有生活气息,表现出自家的风格。他出家后,每日挂瓢曳杖,芒鞋羁旅,或长日静坐空潭,或月夜孤啸危岫,俨然是一個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這一点上,他是四僧中脱俗最彻底的。” 昨天晚上,张扬一见此画,就觉得意境幽深、气象万千,肯定是名家之作。 后来,他发现此画是拼接之作,一心放在鉴假上,反倒沒有深究此画,今天他仔细察看之后,居然发现這是弘仁的作品,简直是意外惊喜。 “小张,這画真是弘仁的作品?”白景明惊喜交加,這一天裡,他的心情,从天上掉到了地狱,這会又从地狱攀升到了天堂。 “是的,弘仁的画,后人模仿甚多,但都不得其神。這画一看就是名家之作。”张扬笑道,“我建议,你再收藏几年,到时卖几百万,也是可能的。” “啊!”刘萍顿时高兴了,刚才槁木死灰般的身体,再次变得虎虎有生气,“小张啊,你救了我全家的性命啊!” 她随即担忧的道:“這画沒有落款,能卖出嗎?” 张扬道:“這個問題不大。這幅画,可能是在流传過程中,有過损毁,后来的藏家,就分不清這是谁的作品,结果张冠李戴,放到了徐渭的名下。真正的识货人,沒有那方印章,他们也会购买。” “那就好,太好了。”刘萍拍拍胸口,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不管怎么說,那個罗贵民的确是很想杀我們的猪,景明,這個過节,咱们不能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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